第三百零九章
望着失魂落魄的宗主教,路西斯王明白,这场戏的火候已然差不多了。
艾汀静默俄顷,待到弗朗齐斯已然几乎陷入绝望的时候,他把手搭在弗朗齐斯的肩膀上,拍了拍,突然说道:“我可以为您保守秘密,但是这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我那可爱的未婚妻。”当艾汀昧着良心,用‘可爱’这一词形容菲雅的时候,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毕竟,菲雅是无罪的,而大公妃也只是您奸谋的受害者而已。我的母亲一直教导我要宽厚待人(实际上,路西斯王太子所接受的教育是宽厚地对待敌人,把仇恨藏在心底,笑面迎人,深潜韬晦,最终一击制胜。读者诸君可以看到,艾汀出色地践行了前任神巫的教导。),所以,我不止原谅您,我还要让您的儿子成为迦迪纳的继承人。”
说着,艾汀向弗朗齐斯伸出一只手。
直至此刻,迦迪纳的宗主教还不敢相信路西斯王居然这样轻描淡写地饶赦了他,甚至向他承诺了这样巨大的好处。一时之间,他差不多以为自己要么就是在做梦,要么就是在恐惧之下,神智陷入了昏瞀。他抬起头,痴痴騃騃地望着艾汀,生怕对方耍花招,然而,在红发青年的面孔上,他只找到了一片泰然自若。
弗朗齐斯松了一口气,原先他还死死地抓着自己的野心,不肯放手,然而此时,除了他自己的生命,这个自私的男人什么都不再关心,不再顾惜了。他狂喜地吻着路西斯王的手背,以至于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最终沾满了他的口水。
这当儿,艾汀用亲切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您的打算,迦迪纳大公令您蒙受了耻辱,于是您便自以为得到了报复的权利。您胆大妄为,向迦迪纳的权杖伸出了您的爪子,您鸠占鹊巢,试图让您的儿子成为公国的继承人,让您的女儿成为路西斯的王后。怪不得您看不上白袍祭司的职位,猎鹰者岂能满足于射几只鹌鹑呢?我答应您替您隐瞒罪行,——”
“谢谢您!陛下!我愿意用生命报答您的恩典!”弗朗齐斯急切地许诺道。
“您说得挺好,如果这是您内心真实的想法,那就更好了。”
“我保证,我——”
艾汀截住了话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助您。希望您未来的效劳能够令我满意,此外,我还希望您改一改您的坏毛病,不要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了。您知道我可以听得很远,也可以看得很远,从这一刻开始,请您注意,别再让我听到您的名字出现在那些反对我的事件中。”
弗朗齐斯捧着路西斯王的手,对新的君主连声发誓,他抬起头,看向了艾汀。
他看到路西斯王对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红发青年扯起嘴角,在那透着狡黠的嘴唇之间,展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在这一刻,弗朗齐斯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从此掉进了魔窟里,做了囚徒,路西斯王只要乐意,随时都可以用那口牙齿将他啃食得一干二净,连一片骨头都不留。
艾汀将他的猎物扶起来。
“法座大人,您瞧,在晚宴之前我们还得去换一套衣服,您姑且不论,我总不能穿着这身朝圣者的破布衫大喇喇地出现在盛筵上吧?那可就太不成体统了。”他挽起了宗主教的手臂,“留给我们整理仪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身居高位者总是习惯叫别人等待,但是我们也不能让人长久地饿着肚子,不是吗?”
说着,他饶有风度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在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王权和贵族政治早已成为了古老的远景。尽管对于路西斯人和尼弗海姆人而言,王政的终结仍然是几十年之前才刚刚发生的近代事件,然而,历经一千多年的嬗变,为了适应新的文化和社会关系,宫廷生活本身也在时刻调整着其形式和规则。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两千年后的路西斯王室弱化了国王的威严,宫廷与民众形成了某种伙伴般的友好关系,现代的切拉姆家族与其说是王室,不如说是立宪制政府的首脑;而尼弗海姆则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他们效法旧索尔海姆帝国做派,在遥远的伊奥斯西大陆上建立了绝对权威体制,皇帝隐没在华盖之后,不再向一般公众展示其生活的细节,宫廷的核心人物们被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游离于公众视野之外的宫廷生活激发了各式各样离奇的想象,却使人们的认知与事实渐行渐远。
经历了新历756年至766年之间的黑暗时期,王权的衰落、平等思想的普及,以及随之而来的对于尼弗海姆帝国旧体制的批判,使人们普遍认为贵族不过某种寄生阶级,他们沉溺于由铺张浪费的暴饮暴食、接连不断的华丽舞会所组成的无所事事的生活中,不再履行那些随着权力而来的义务。在物质极其丰富的现今,人们不再为了一餐一饭而日坐愁城,于是,“吃”也就成为了维持机体生存的单纯概念,然而,对于两千年前的贵族社会而言,“吃”,尤其是那些聚餐和饮宴,却不旨在于满足口腹之欲,而是某种权力关系的体现。
在那个远去的时代,只有修道院里设有食堂或餐厅,而在城堡中,却没有这个专门用于吃饭的场所。得益于路西斯国立图书馆所保存的一些尚为完好的宫廷记录以及时人所创作的诗歌,我们可以管窥到两千年前举行庆宴的场面,那时,举办宴会的场所被笼统地称为“大厅”,它们既是吃喝的场所,也是议事的厅堂,即便是在同一座城堡中,每一次举办大宴的场所也不尽相同,可以根据其受邀宾客的身份及数量而适时调整,有时,一些不甚正式的筵席——比如狩猎活动之后的欢宴,——甚至可以设在户外。直至晚近时期,“餐厅”这个词,才头一次出现在宫廷记录之中。
我们将要谈及的海神节的大宴,发生于安菲特里忒城堡的中心,这座大厅被称为“六杰厅”,这个名字取自六神教会早期的六名圣徒,不过,在迦迪纳宫廷中,大部分人将这间大厅叫做咨议厅,它是一切权谋发生的地方,具有浓厚的政治意义。在这一次的盛会中,一个厅显然不足以容纳众多的宾客,于是,在主厅之外,还增设了五个附设的小厅,就连迦迪纳大公的套房前厅都被充作了吃饭的场所,一些次一级的宾客被安排在小厅中用餐,尽管在这些小厅里也发生过不少有趣的故事,但是那些至关重要的争吵或结盟则向来与它们无缘。
就像任何时候一样,只有最重要的客人,才有资格被邀请前往大厅就餐。
在这一次的宴会上,新任的膳食总管为了大厅的座位排列而耗尽了心思。在先前制定的宴会席位图上,加拉德亲王身为公国的贵客,被安排在迦迪纳大公的右边,这个位置又被称为“上手”,当受邀而来的贵宾身份略低于东道主时,宾客通常坐在这里。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宴会的座位排列非同小可,坐在什么位置就代表着什么样的社会地位,对于主人和客人都如此,在这方面,任何一点错误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然而,路西斯王的突然闯入则彻底打破了原先井然有序的排列。
十几年前,路西斯的先王阿历克塞·路西斯·切拉姆曾经受邀访问公国,如果遵循那时的先例,那么,现任路西斯王毫无疑问应当取代大公殿下,坐在最高的荣誉席位上。然而,考虑到天选之王连一摩底的领土都没有,以及眼下这位国王寄人篱下,受大公殿下保护的身份,那么,遵循旧例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这只是世俗地位方面的考量,可是,神巫的预言以及路西斯王在海神节的祭典上引发的神迹,则赋予了天选之王某种宗教方面的神圣权力。故而,对于可怜的膳食总管而言,艾汀·路西斯·切拉姆便成为了一名棘手人物,无论怎么安排,都不合适。
迦迪纳大公的膳食总管,也就是拉里埃先生,指挥着仆役们对即将举行筵席的地方进行布置和装饰。我们已经说过,那个时代操办宴会的场所并不固定,也就是说,为了方便起见,大宴所使用的家具和用品都可以很便捷地拆卸或移动,其大小宽窄也可以随时调整。那时,所谓的餐桌,不过是摆几个支架,上面搭个板子,再铺上几块华美的桌布来掩盖下方简陋的设施。这样的用具甚至沿用到了现代,像那些诸如酒店、礼堂一类的多功能宴会场,至今仍在使用类似的装置。
幸而午后时分下过一场急雨,倾盆而下的暴雨将那些贵宾们的华服美饰浇了个透湿,于是他们不得不去重新穿扮一番。得益于这场意外,晚宴推迟了,尽管如此,它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推延下去。饶是那些训练有素的仆役可以在一刻钟之内,就把一间空空荡荡的厅堂布置得像模像样,留给拉里埃先生的时间也说不上充裕。一些整装停当的贵客已然离开了客房,他们越来越多地聚集在宴会场外的前厅中,一面寒暄酬酢,一面享用着精美的果点。
拉里埃先生支使着仆役,将那些桌板搬来搬去,他把各种排列都试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出一种令所有宾客都感到满意的方案。显然,他不可能拿着这点小事去请教大公殿下,罗森克勒付给他薪俸,不是要他来添麻烦的,而是希望他在不知不觉间,就把一切娱乐活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正当膳食总管对着宴会席位图划了又划,一筹莫展之际,他听到身后有人对他说道:“看来路西斯王的突然露面给您添了不少烦恼。既然这个最高荣誉席给谁都不合适,您不如把它空出来,留给六神吧。”
这句话是用索尔海姆语讲的。拉里埃先生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就像所有在宫里做侍从的人一样,他也出身于迦迪纳的小贵族家庭,所以,他当然能够听懂这种语言。说话的人发音纯正,他的嗓音低沉、柔和,语调从容不迫,他的话令拉里埃先生豁然开朗,膳食总管想要感谢这名给了他宝贵建议的人,他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第三百一十章
站在膳食总管身后的这名红发青年正在专注地望着拉里埃先生手中的宴会席位图。之所以说他熟悉,是因为任何在迦迪纳宫廷中当差的人,都不会对这名曾经的乐师感到生疏,他在市井中留下的名声,以及他那种到处拈花惹草的浪荡性子,曾经引发了各式各样不堪入耳的流言,也给人更添了无穷无尽的谈资;而这位人物新的身份,却几乎叫所有人一时之间感到无所适从。
熟悉路西斯王的人都知道,这位国王是个讲究吃喝的老饕。过去的半年之中,他偶尔在闲暇之余溜进城堡的厨房,见到那些从贵人的餐桌上端下来的、几乎没怎么动用过的残羹冷炙,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一番。在满足口腹之欲以后,他往往一面和帮厨的女仆逗趣,一面把油腻腻的手指在桌布上抹拭,直到把白净的桌巾弄得龌里龌龊才罢休。就像以往在阿卡迪亚宫里一样,艾汀很招女人喜欢,无论是最尊贵的妇人,还是最低微仆妇,都能很快和他打成一片,他偶尔给女厨子带一些市集上贩卖的小首饰,靠着这点惠而不费的贿赂,这名轻佻的青年得以出入厨房,而在他走后,那些堆得满满的剩菜只余下了一片狼藉,所有肉类和鱼类身上最肥美、最值得一尝的部分,都塞进了艾汀的胃囊。
这阻断了膳食官员们的财路,一度令人怨声载道。那时候,宫廷里的剩菜过于丰盛,低级侍从和仆役们往往把这些残羹再次加工、处理、装饰,做成杂烩,用浓重的调味料来掩饰食物的变质,再倒卖给商贩。在当时,这门营生甚至养活了不少人,各国的宫廷之外,往往都有这么一条小街,临街的墙面边上支着一些小摊,台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宫廷剩菜,在城堡里当差的士兵和低等仆役是这些摊贩的主要顾客,对于那些平日里只能以马铃薯、洋葱、胡萝卜为主食的平民而言,这些流动小贩所售卖的餐点也能使他们偶尔一饱口福。宫廷里的贵人们对这种倒卖剩菜的行为知情,并且默许,那些只能拿初级俸禄的膳食官员们也增加了进项,而这些钱款的一成则流入了膳食总管的口袋。在拉里埃先生上任后,一方面,出于维护自己的经济利益,另一方面,他也认为自己应当把前任膳食总管的失败作为前车之鉴,于是,膳食总管下了严格的命令,禁止任何无关人士,尤其是这名卫生习惯堪虞的红发青年,走进大公殿下的膳房。
在这一刻,膳食总管怔愣地望着艾汀,在意识到这名红发青年正是大名鼎鼎的路西斯王的同时,他也回忆起了这桩事——他三番五次命人把这位国王拒之门外,有几回,他甚至当面给他难堪,让帮厨们将艾汀丢出了厨房。一种羼杂着羞耻、尴尬和凄惶的情绪攫住了他,在他的心头引起了非同寻常的忧虑。这种忧虑并不是拉里埃先生所独有的,不如说,天选之王归来的消息,在迦迪纳宫廷中所引起的烦恼远甚于喜悦。
但是,艾汀显然并不计较这些小小不然的冒犯,他在制定全盘计划之时便已事先原宥了这些针对他的攻击和欺凌——这一点小事,根本不足挂齿。
他保持着从容而文雅的姿态,抬起手,制止了拉里埃先生以及大厅里的一众仆役没结没完的礼敬。仆役们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而膳食总管,尽管他竭力表现得冷静,神色中仍然不免流露出惊诧和不安。
艾汀指了指拉里埃手中的席位图,说道:“看得出来,我这名不速之客让您感到十分为难。”
正当膳食总管连连鞠躬,并且矢口否认,表示完全没这回事的时候,路西斯王安慰道:“好了,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给您找麻烦的。既然我打破了这张席位图上脆弱的平衡,那么,帮您解决问题便成为了我的责任。在路西斯,我们的宴会安排分工往往要更加专业一些,侍从总管负责指挥餐桌布置和保证宴会的正常进行,这个职位很少由膳食总管兼任。您刚刚到任三个月,资历尚浅,无论怎么看,我们都不应当对您过分苛求。所以,请允许我擅为庖代,给您出个主意。”
作为一位国王,艾汀的态度显得很亲切,这种彬彬有礼恰好说明了他生来就属于社会最上层的阶级。只有对自己的力量和权威感到确信无疑的人,才会表现得如此从容、谦和,并且从不急于炫耀自己的威能。试想,如果一名庸俗无聊,整日介栖栖遑遑的小人一朝得到冰神希瓦的力量,那么恐怕伊奥斯大陆大半的土地都得像格洛布斯溪谷一样,教厚厚的冰盖和冻土所湮没。然而,现在怎么样呢?冰神希瓦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已存在,人们却并不会每天都见识到刺骨的罡风和羽毛般的暴雪,可是,有人会因此而怀疑冰神的威力吗?并不见得吧。这便是真正的力量和徒有其表的耀武扬威之间的差别。
路西斯王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对于这一位的意图,拉里埃不明就里,他鞠了一躬,表示洗耳恭听。
艾汀从膳食总管手中接过席位图,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说道:“荣誉席位最中间的位置要空出来,并且设置独立的方桌,在那里,您可以铺上六层桌巾表示礼敬,在桌巾上放置一只圣体匣,而在通常摆放椅子的位置,请安放一柄六芒星杖。”说着,他停顿了片刻,指着大厅前方张挂的壁毯——这面巨大的织毯宽十二尺,高十八尺,上面绣着象征公国和路西斯王国的纹章,道,“这样的话,在教会的圣物后面悬挂罗森克勒和切拉姆的族徽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请把它换成六神像,我想,这种神话主题的壁毯在迦迪纳宫廷中并不难找到。”
“织毯不成问题。”膳食总管低下脑袋,行了个礼,“可是,您让我到哪里去找圣体匣呢?”
艾汀笑了笑。
“您尽管去拜托弗朗齐斯大人吧。我记得城堡的教堂中就保存着几件圣物。您们的宗主教是一位热心肠的人,并且还是我的亲戚。您只要对他说这是我的请求,他便不会吝惜帮这点小忙。”
拉里埃再次鞠了一躬。
“我们再来看一看其他席位的安排,请把您的君主安排在六神像的右侧,而至于我和我的兄弟,把我们放在神像左侧即可。”艾汀说道。
“这样的话,陛下,您就处于‘下手’了……”拉里埃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对于路西斯王所做出的退让,膳食总管感到大惑不解,即便抛开这位明显好脾气的国王不论,那些一贯目下无尘的路西斯诸侯恐怕也不会对自己的君主屈居下手感到满意。
“请您想一想六神像的样式。”艾汀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他将席位图折叠起来,递还给了膳食总管。
思索片刻之后,拉里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两千年前的六神像尚且没有那么多花样,当时,时兴的神像挂毯只有两种样式,无论在哪个版本之中,冰神希瓦都位于众神的最右侧,背向着观看者,也就是说,冰神的朝向与其他五位神明相反,她的右侧,也就是其他神明的左侧。如此一来,神像的左右两边,都可以被称为“上手”,于是,贵宾席的争执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这个安排面面俱到,极为讨巧,在眼下的境况中,想要既不开罪路西斯王和他的诸侯们,又不叫东道主感到难堪,除了这个左右逢源的方法之外,几乎别无他法。准确地说,这番安排并非艾汀的独创,在28年以前,路西斯先王和前任神巫的婚宴上,王国的侍从长官便是这样安置婚礼的两位主角的。
拉里埃先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深鞠了一躬,默默地对路西斯王的安排表示赞同,如释重负的喜悦令他的脸涨得通红。
“好啦,看起来,我解决了困扰您的难题。”
“您太叫我感到荣幸了,陛下!”膳食总管激动地说道。
“这倒没什么。”艾汀笑着回答道,“Manus manum lavat(左手洗右手),身为六神的子民,我们总应当互相帮助,现在,您摆脱了麻烦,这番周到的安排必然会使您受到君主的嘉奖,而我,还有一个更妙的建议,它不止会帮您获得赏赐,更会使您和您的家族赢得荣誉。”
“陛下,您需要我做些什么?”膳食总管谨慎地问道,既没有答应路西斯王,又没有断然拒绝,他须要知道得更详细一些,才能下判断。
艾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做了个手势,示意拉里埃先生靠过来,随后,他凑在膳食总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膳食总管颟顸的面孔逐渐变得苍白,脸上露出了费解的神色,他皱着眉头,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俄顷,拉里埃犹犹豫豫地咕哝道:“我不懂您的意思……,陛下,我不知道,这不合规定……”
“听着,拉里埃先生,我向您保证,这么做并不损害任何无辜的人。听从我的吩咐,不只能够为您赢得声望和荣誉,更加能够使您得到路西斯王室以及六神教廷的友谊。”艾汀进一步劝说道,“我对伊奥斯所有贵族的家谱了若指掌,我知道您的家族在几代以前也曾经是一户名门望族,您总不想在膳食总管这个渺不足道的位置上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地终老一生吧?您可以选择答应我,也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您,但是,我也不希望您日后感到后悔。”
说完这句话,艾汀嘴边噙着微笑,审视着迦迪纳大公的膳食总管,他看到这名侍从的脸孔由白转红,继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攥了攥拳头,于是,他知道,这一轮进攻击终于撬动了这座要塞。
最终,拉里埃咬了咬牙,说:“陛下,既然您说这不违背法律,不悖逆良心,那么,您吩咐,我听命。”
“您做了个明智的决定,拉里埃先生,我祝贺您,您就要飞黄腾达了。”说着,艾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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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差役倒卖剩菜一节虽看似恶心,却非生造,资料参考自《大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