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307~308

第三百零七章

想起那个夜晚,想起自己曾经如何用最恶劣的方式侮辱了路西斯王,那些令弗朗齐斯感到销魂荡魄的回忆如今只给他留下了恐怖的感觉。宗主教打了个哆嗦,他反复踏勘着那一晚的记忆,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泄露秘密的。沉默了一忽儿之后,弗朗齐斯抬起头,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路西斯王。

“您还不明白吗?”路西斯王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您说过,迦迪纳大公每次和妻子行房之前,都要到圣堂里告解一番,就好像床笫之事于他而言是不得不做的苦役一般。我记得那个时期,尽管您尚未被任命为迦迪纳的宗主教,您也在安菲特里忒城堡中担任着高等圣职,想要知晓这点秘密,对您来说不算太难。罗森克勒并非经常和大公妃同床共枕,但是,既然您能够掌握大公殿下和妻子行房的规律,那么,您自有办法在迦迪纳大公和伊莎贝拉殿下发生关系之后,找个稳便的时机,爬进您亲生妹妹的床帏。在诱惑法比安·罗森克勒之时,您曾经借助于某种药物,个人一旦走上了下流的道路,就难能留步了,这样的事情向来有一就有再,您的收藏品中,恐怕不乏一些催欲剂或者麻醉药一类的下作玩意儿吧?您想要这件工作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必须借助于药物的魔力,在去年八月末的那场审讯之后,我所享用的那顿早餐中也掺着同样的药品,对不对?您让您的妹妹陷入昏睡,随后,在她的身上大逞了一番雄风。在那个时候,您在想什么呢?也许您觉得自己终于借着这种无耻手段报复了罗森克勒对您的折磨,是吗?此外,您也曾经说过,‘伊莎贝拉那副即便在床笫间也硬板板的姿态,从来都没能抓住丈夫的心’,这是您的原话,我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免得您抵赖。这句话使我坚信了自己的猜测,请问您是如何得知伊莎贝拉在床帏之中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呢?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而在闺房中激情似火的贵妇并不鲜见。况且,我也是个有兄弟的人,从我的个人经验出发,对于成年后的索莫纳斯如何与女人嬉戏,我可是连想想都觉得是一种亵渎,更遑论形之于口。由此,我认为,如果伊莎贝拉和您之间只有纯洁的兄妹关系的话,那么,您断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您和自己的亲生妹妹乱伦,这可真叫我恶心!但是,我不得不说,您的运气不错,伊莎贝拉生下的四个孩子之中,居然有三个都继承了您的血脉,并且很幸运地没有患上什么先天疾病。”

“要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些毫无根据的诽谤!”弗朗齐斯终于到达了忍耐的极点,他尖着嗓子叫道,“要不是上天给我披上了这件法袍,并且教会明令禁止教士参与私人暴力行动,为了维护弗勒雷家族的名誉,我一定会向您要求决斗!”

尽管宗主教摆出了一副疾声厉色的严肃模样,但是艾汀不需要什么观察力,也能够发现,这个卑鄙的男人被逼入了绝境,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却仍在恫疑虚喝。

艾汀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他攥了攥弗朗齐斯的肩膀,提醒他注意眼前的场合,对于金发男人而言,这不啻于一种无声的威胁。

“请您别这么大轰大嗡的。我是个亲切的人,这番提醒全然是替您着想,我们的谈话若是传扬出去,只会给您造成名誉上的损害。”

“您难道对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这么有把握?”金发男人嗫嗫嚅嚅地说道。他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在一瞬之间烟消云散了。

“我相信是的。”

在弗朗齐斯再次出声反驳之前,路西斯王半威胁、半嘲弄地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他。

“原本,我就对您的行为感到很疑惑。无论是德米特里,还是热安,他们之中任何一位成为迦迪纳的继承人,您的利益都不会受到影响。不如说,从长远来讲,让德米特里成为下一任大公,反而对您更有好处。您是罗森克勒家族的姻亲,迦迪纳公国作为您的后盾,它的国力强盛还是衰颓,与您的利益息息相关。即使用最宽容的眼光来看,我也不能说热安·罗森克勒是个明君贤主的胚子。如果由他继承公国的权杖,那么毫无疑问,他要么就是因为贪图享乐而终日荒废政务,要么就是由于好大喜功而四处惹是生非。而至于德米特里,他固然缺乏魄力,但是像这样谨慎而理智的人,即便做不出什么丰功伟绩,却也不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然而,您却偏偏选择了热安。难道您就没有想过,这个被宠坏了的青年,总有一天会对您忘恩负义吗?您也是被母亲娇惯着长大的,推己及人,难道您看不出这个年轻人身上骄纵、任性、虚荣、薄情的特点吗?”

“我说过,我喜欢他,正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青春时代的影子。”

在路西斯王绵密的攻击之下,弗朗齐斯感到不寒而栗,他仍然试图负隅顽抗,然而,他的声音却低到几乎听不清了。

“您总算切中要害了,法座大人。”路西斯王粲然一笑,平静地说道,“热安·罗森克勒长得很像您,不只是他,菲雅,以及查理的长相也与您有几分肖似。”

“这有什么?伊莎贝拉好歹是我的妹妹!”弗朗齐斯失声叫道。

“那么,我请教您一下,您的父母的眼睛和头发都是什么颜色?”

“我的父亲是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弗朗齐斯顿了顿,伸出颤抖的手指,擦了擦干焦的嘴唇,“……我的母亲,则和我一样,金发蓝眼。”

教士说得又急又快,随后,他又补上了一句:“……这是弗勒雷家族的特征。”

“很好,您很诚实。那么,法比安·罗森克勒的父母呢?”路西斯王再次问道。

谈话进行到这里,弗朗齐斯已然差不多熬不住了,他涨红了脸,用几乎可以说是嘶吼的声音,哑着嗓子向艾汀喊道:“您在耍我!我冒犯了您,所以您才这样肆意诽谤我!您说这些只是为了看我出丑!您在耍着我玩!”

与弗朗齐斯的面红耳赤相反,艾汀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激动情绪,他始终挂着那幅平静的微笑,这样的神情,是那些自知胜券在握的人所独有的。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我早就对您说过,法座大人,以己度人是个坏习惯,我向您保证,这是一次极为真诚的谈话。我虽然也爱开玩笑,但是在谈论正经事的时候,我向来不涉闲文。现在,请您回答我的问题吧,这很关键。”

“我……,我忘记了。”教士结结巴巴地答道,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听到这个答案,路西斯王禁不住笑了出来,他用嘲弄的口吻说道:“啊,您在加迪纳宫廷中生活了真么多年,居然没有仔细地看一看前代大公夫妇的画像吗?那两幅巨大的肖像画一直堂而皇之地悬挂在城堡最气派的大厅中,若想视而不见,恐怕还要颇费一番工夫,您这一双漂亮的蓝眼珠子简直比那些盲瞽还不顶用。不过,没关系,作为路西斯的统治者,熟知每一位贵族的家谱是我的义务,这些您想不起来,或者是干脆不愿意作答的问题,我可以替您回答得清清楚楚的。前代大公是黑发灰眼,而大公妃则来自于路西斯王室的旁支,继承了切拉姆家族的一些特点,她有一头红发,眼睛也是棕褐色的。上溯到法比安先生的祖父母一代,仍是黑发灰眼,以及棕发绿眼。您的妹妹,也就是现任的大公妃的面貌特征完全肖似您的父亲,而她的孩子呢?长子德米特里和大公殿下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翻刻出来的,他的血统没什么可怀疑。而其余的三个就有待商榷了,热安金发碧眼;菲雅金发棕眼——尽管大公殿下的母亲有一双棕色的眼睛,但是别忘了您的父亲和妹妹也一样;查理虽然长得不大像您,可是他却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我说过,我熟知旧索尔海姆帝国以来所有贵族的谱系,并且我的记性还不赖,当父母双方,以及祖父母、曾祖父母皆非金发碧眼的情况下,生出这样的孩子的先例,您可知道有几个吗?”

弗朗齐斯摇了摇头,那副阢陧不安的模样简直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雀鸟。

艾汀比出一根手指。

“只有一例。”他说道。

这个答案让弗朗齐斯松了一口气,他的眼睛里开始闪耀着胜利的光芒,他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地抢白道:“您的话说明,这种情况尽管少见,但却并非全无可能!”

路西斯王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他岔住弗朗齐斯的话,接口道:“您瞧,您总是这么急躁。您至少应当听我把话说完。这唯一的先例发生在旧索尔海姆帝国时期,第三十二代皇帝是棕发黑眼,而他的皇后则是灰发绿眼,但是,奇怪的是,他们的嫡子却是金发碧眼。后来,这位小皇子没有活过五岁便早早夭折了,在那之后,皇后也由于过度伤心,很快抑郁而终。这是官方记录中的说法,换言之,这不过是达官显贵的遮羞屏风。然而,在我恰巧阅读过的一册稗史中,作者却隐晦地暗示了这样的真相:皇子和他的母亲是被帝国皇帝下令勒死的,灾祸的原因是皇后的不忠。我并不觉得私情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并且我本人也不是一个在道德方面值得被人效仿的圣徒,既然皇帝要到处寻欢作乐,那么他的妻子也就没有必要为丈夫守节,双方各找各的快活总胜过被禁欲的戒条逼得发疯。但是我想,迦迪纳大公恐怕并不会认同我的意见。您说呢?”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弗朗齐斯掏出手帕,擦着被汗水浸湿的额头,而路西斯王则好整以暇地盯着迦迪纳的宗主教,玩味着对方的惊恐。

半晌之后,弗朗齐斯终于万分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这只是猜测,您没有半点证据!这种虚张声势的恫吓是徒劳的!”

第三百零八章

艾汀始终面带微笑,他知道,想要彻底击溃并驯服这名敌人,恐怕还需要一剂猛药。

他朝弗朗齐斯走近半步,牢牢地搂着金发男人的肩膀,他强健有力的手臂如同枷锁一般捆缚着他的猎物,令其无法逃脱。艾汀凑到弗朗齐斯的耳边,轻声说道:“您瞧,法座大人,我原本不想让谈话进行到这个地步,但是既然您执意要求,我总要拿出一点真凭实据来说服您。您还记得一个多月以前,索莫纳斯在您的书房里捅了您一刀吗?我想这大概是很难忘的,尤其是对于您这么一名鼠肚鸡肠的人来说,在自己使用了二十几年的戒备森严的房间里,被一个毛头孩子行凶,这种耻辱恐怕是刻骨铭心的。我为我弟弟的鲁莽和粗暴向您道歉。”说着,他欠了欠身,继续又道,“不过,多亏了这个孩子头脑发热的行径,叫我发现了您的一个秘密。在索莫纳斯行凶之后,为了粉饰太平,我们趁着您的侍从闯进来以前,让您换掉了衣服,并且撤掉了那张染满血迹的地毯。索莫纳斯那一刀虽然并不致命,但也叫您流了不少血,血迹浸透了地毯,淌到了地面上。在您躲在屏风后面更衣的当口,我和索莫纳斯揭去了地毯,正在用您换下来的法袍擦拭地板上的血污,一部分血渍已然干涸了,我们不得不泼了一些水在地面上。即在此时,我注意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混着血迹的清水在地板上蔓延,它并没有凝滞在原地,而是渗进了一道缝隙里,我伸出手去摸了摸,发现这块地板竟然是可以轻易撬动的。这是一道暗门,做工很精细,如果不是血水的指引,单凭双眼很难发现它。

“这让我骤然想起,在您的书房的正下方,便是伊莎贝拉殿下的祈祷室。您对您的安全挺有自信,的确,您把秘密瞒得非常好——我们都明白,一件事一旦被第二个人知道,它就不再是个秘密了,尽管大公妃的三个孩子都是您的私生子,但是就连她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况且,伊莎贝拉殿下的前厅里和卧室中始终留着值夜的侍女,大公妃对侍女的要求极其苛刻,只要那些姑娘传出一点绯闻,或者是嫁了人,就不能再继续担任她的女官了,于是,一来二去,那些侍女们都被打磨成了陪媪一样的人物,她们像阿尔戈斯监视仙女伊娥一样看守着大公妃神圣的卧房。任何人,甚至包括伊莎贝拉的丈夫,都不可能躲过这些严守清规戒律的老姑娘的双眼,悄悄溜进您妹妹的床帏。那么,这一切又是如何发生的呢?在看到您书房里的血迹的一刻,困惑我许久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譬如,我们这么说吧,您知道大公妃的卧室里时常有人看守,而祈祷室则不然,这间房子鲜有访问者,除了大公妃以外,只有菲雅偶尔会被她的母亲召唤到那里。您的妹妹是个笃信宗教的女人,她在静修冥想的时刻向来不喜欢有人在身旁跟着,并且,更妙的是,伊莎贝拉的祈祷室里有床,她也时常在那里午歇。伊莎贝拉去祈祷室去得很勤,诚然,您的书房和那间静室之间隔着一层楼,但是,这只是一层木头楼板。于是,您找来一个木匠,借口想要修缮书房,叫他把您的地板,也就是伊莎贝拉的天花板打开。您只需要一根绳索或者一架十尺高的梯子——这样的梯子,在您的书房里就可以找到,为了拿取书架顶层的书籍,任何贵族的书房里都备着这样的工具,——然后,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造访大公妃殿下的祈祷室。”

“六神在上!求求您……”弗朗齐斯被吓呆了,他浑身发抖,就连他的嘴唇都在打着哆嗦。他终于开始哀求了。

然而,路西斯王却没有理会对手的央告,他面不改色,仍旧维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做派,继续说道:“您很熟悉伊莎贝拉殿下的习惯,您知道她的祈祷室平日里上着锁,除了她本人,没有人会造访这间小厅。并且您也知道那间屋子里时常备着一些加香葡萄酒,伊莎贝拉深受苦修主义的影响,自笞是她根深蒂固的习惯,她每周都至少会在祈祷室中度过两个白昼。我也在修道院里生活过一段时期,那些苦修士们每次在自笞之后,都会喝点饮料来补充流失的汗水和血液。恐怕,伊莎贝拉殿下也难能不落窠臼。您事先将麻醉剂掺进加香葡萄酒中,浓重的香料味道足以掩盖药物的异味,继而,在大公妃睡熟了之后,您便偷偷摸摸地溜进了这间小厅。那个帮助您建造这道暗门的木匠去了哪里呢?根据您一贯的行径,我不得不认为他已然被您灭口了。安菲特里忒城堡里死了一名外来的木匠,这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这桩死亡事件在宫廷记录中也留下了痕迹。您还需要我把那份记录为您复述出来吗?”

艾汀逼视着迦迪纳的宗主教,他的嘴边带着笑意,目光却像钢刀一般冷峭尖利。他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随着最后的秘密被路西斯王无情地揭破,弗朗齐斯终于明白他压根儿就没有资格去和艾汀谈条件,他早已丧失了所有的阵地,只能听凭对手的摆布。路西斯王不止狡猾,而且谨慎,半年以来,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试探,他撩拨着弗朗齐斯那颗轻率而傲慢的脑袋,逗引着他出卖了自己的秘密。

直至此时,这位自诩足智多谋的教士才发现,在这名几乎还是个孩子的青年人面前,他的那些鬼蜮伎俩不过是自作聪明,在耍计谋方面,他和艾汀·路西斯·切拉姆比起来,根本还像个婴儿一般。路西斯王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即便听起来只是玩笑或者奚落,往往也不是毫无目的的,要么就是投石问路,要么就是弄虵起舞。

现在,艾汀掌握了他罪行的铁证,只要把那块楼板掀开,那么,他的阴谋便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遑论法比安·罗森克勒本已素性多疑、脾气苛酷,纵然是在那些最为天真、最为宽和的君主眼中,这一切证据都不容辩驳。

毫无疑问,他完了。

弗朗齐斯的理智在这强大的攻势面前摇摇欲坠,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昏黑,仿佛坚实的大地都在他的脚下抖动了起来。他脸色煞白,浑身上下冷汗津津。弗朗齐斯原以为自己的阴谋无人知晓,在路西斯王滔滔不绝地揭开那些罪行的时候,他惊慌失措地忍受着恐惧的折磨,他的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喉咙因为极度惊骇而感到窒息,这名年过半百的教士甚至又恢复了幼童时期的坏习惯,开始咬自己的手指头了,他瘦长的手指头被啃噬的鲜血淋漓,然而他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弗朗齐斯的双腿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了,他缓缓地向地面上坐倒下去。

此刻,堡场上和游廊中已然空无一人,只余下了一片阒寂。故而,艾汀也索性抛开了起先那副故作亲密的装相,他大大方方地松开手,任由弗朗齐斯跌坐在了地上。

迦迪纳的宗主教万念俱灰,路西斯王那只有力的大手将他的命运牢牢地攥在了掌中,是生、是死、是荣华富贵,还是身败名裂,全在艾汀的一念之间。

弗朗齐斯只好再做最后一次哀求,他栖栖遑遑地抬起头,望向自己命运的主宰,试图看清他的脸色。然而,路西斯王背向着火光,他的面孔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以至于观察者无从揣测他的情绪,而他却可以将弗朗齐斯脸上任何一点痉挛、抽搐,乃至于任何一丝线条的改变瞧得一清二楚。这是刑讯室中,审判官在逼问罪人的时候常用的一种手段。

这样彰着的不利地位既使弗朗齐斯感到不安,又叫他觉得屈辱,但是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末节的时候,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揪住了路西斯王的衣角,他已经被打败了,但是他仍未全盘放弃自己想象中的尊严。

“您不应该这么做。想想您的母亲吧,陛下!如果您揭开了这个秘密,那么弗勒雷家族便要声名扫地了!”这个性情骄纵的男人即便在哀求的时刻也带着几分发号施令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艾汀反倒笑了起来,他用戏谑的腔调说道:“您让我想想我的母亲,那么,法座大人,您在大谈特谈前任神巫的隐私时,怎么就没考虑过弗勒雷家族的荣誉呢?”

弗朗齐斯喃喃地说道:“难道您要任由那些贱民,那些等而下之的愚夫愚妇们,对神巫家族大肆诽谤吗?”

“不是诽谤,而是真凭实据的指控。”艾汀说着,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况且,我相信这桩丑闻即便被揭露,迦迪纳大公也会把它处理得很好,毕竟这件事也关乎他的脸面。即便我们退一步讲,就算这件事走漏了风声吧,您所担心的那些对神巫家族的诋毁云云,都是不大可能发生的,第一,别忘了,虽然您也姓弗勒雷,可您终究也只是旁支,您的品行并不能代表整个家族;第二,我是前任神巫的嫡子,更加是伊奥斯大陆新的救世主,刈除莠草,揭发家族中的败类,既能帮我博得加迪纳宫廷的感谢,又能为我在民众间制造声望,况且,我先前也和您说过,稍稍削弱教会的势力对我并非毫无益处,这桩丑闻于我是利是弊,全看如何利用。毫不谦虚地说,这点儿扭转舆论颓势的本事,我并不欠缺。您觉得呢?”

“可您别忘了,我是您的……”

“您想说什么呢?”艾汀截住了对方的话。

“……您的舅父。”弗朗齐斯吞吞吐吐地说。

“表舅父罢了。”路西斯王冷笑着回答道,“况且,您对我做的那些事,可不是一位长辈该做的。除此之外,您还曾经试图毒杀索莫纳斯,并且几次三番地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亏您还能腆着脸跟我攀交情。”

弗朗齐斯的目光中流露出越来越浓的恐惧,他终于放弃了一切希望,这名狡猾而卑劣的男人跪伏在路西斯王的脚下,连连亲吻着国王的脚面,涕泗横流,低声下气地,几乎是疯狂地许诺:“求求您!行行好吧!陛下,看在弗勒雷家族的面子上,行行好吧!我答应您的一切要求,从今天开始,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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