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索莫纳斯皱起了眉头,冷冰冰地扭过了脸去,而阿斯卡涅则望向了艾汀,等待着他的决定,对于弗朗齐斯和路西斯王之间的协议,他只有泛泛耳闻,知道的远不及索莫纳斯那样详细。
客客气气地说完话,弗朗齐斯站直了身子,他望着切拉姆兄弟和他们的朋友,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然而,善于观察的人却能够发现,迦迪纳的宗主教身上那种根深蒂固的自命不凡已经荡然无存了,他笑得很勉强,在讲究礼仪的人看来,那副神经质的笑容几乎显得有些失态。
路西斯王仔细端相着弗朗齐斯的脸,这差不多是后者头一遭和阿斯卡涅并排站在一起。单以外貌而论,这两位弗勒雷的面孔相当肖似,并且毫无疑问都是值得欣赏的,然而,弗朗齐斯那副俊美的皮相只能在艾汀的心里唤起无限的反感。
艾汀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脸上泛起了一个微笑。
“亲爱的舅父,既然您是我母亲的表兄,那么,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您想跟您的外甥说几句话,这又有什么可为难的呢?”艾汀停顿了一下,转而又问,“我想,法座大人大概希望这次谈话要保密?”
“如果可能的话。”弗朗齐斯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梢,望了望四周:无数双好奇的眼睛正在盯着路西斯王,毫无疑问,他的举动引来了关注,但是,事态紧急,他必须铤而走险。
“完全可以,法座大人,您知道,我一向乐于为所有姓弗勒雷的人效劳。”艾汀欠了欠身,他把索莫纳斯的手掖进了阿斯卡涅的手掌中,随即,给了他的挚友一个拥抱。
“阿斯卡涅,帮我看好了索莫纳斯,别让任何人接近他。所有人都知道,我爱这个孩子胜过爱自己的眼珠子,现在他处在非常危险的位置上,想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前握住我的软肋,只能从索莫纳斯下手。答应我,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路西斯王伏在金发青年的耳边叮嘱道,随后,他抬高了嗓音,又说,“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失陪片刻,我们晚宴上见。”
这个时候,各国的贵族都已然陆陆续续回到了安菲特里忒城堡,堡场上一片喧豗,然而,这一片看似杂乱、忙碌的景象却只有一个焦点,所有人,无论是在照顾女眷的,还是在和朋友寒暄的,都不露声色地留心查看着路西斯王的动静。
艾汀装出一副对于那些差不多是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浑不在意的模样,磊磊落落地转过身,挽起了弗朗齐斯的手臂。
“亲爱的舅父,现在还没有通报晚宴开席,并且,刚刚下了一场暴雨,我想,我们周到的东道主总会为各路贵宾留出充足的时间,用以整理仪容。看样子,我们还能谈一个钟头左右。”艾汀握住了弗朗齐斯的一只手,他笑了笑,伏在宗主教的耳边,用讥刺的口吻低声说道,“啊,您在颤抖了。难道我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吗?以前,您对我可是相当亲近的。请您好好地走路,尽量不要腿软,您总不想让周围这几百号闲人嗅出什么端倪吧?”
弗朗齐斯深知他在切拉姆兄弟眼中扮演了一个何等糟糕的角色,路西斯王那副嘲弄的腔调令他感到如芒在背,他完全可以想象,艾汀像过去恨马格努斯一样恨他,但是,与那个恣睢暴戾、怙恶不悛的男人不同,他尽管卑鄙,但是却终究没有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艾汀对他的憎恶只是私怨,而少有义愤的成分,——在路西斯王的眼中,私怨往往要屈服于更高的利益,思及此节,尽管眼前这个狡狯的对手仍然令弗朗齐斯感到万分棘手,但是他心中的恐惧却减轻了不少。弗朗齐斯咬了咬嘴唇,神色之间的烦躁越来越严重了,他明白,想要求得和平,他或许需要作出极大的牺牲。
“您曾经说过,您计划借索莫纳斯的名义凝聚势力,直至夺回路西斯的王位,您才会公开身份,但是我从来没想到,您是如此言而无信,并且沉不住气。您把我摆了一道,我得承认,这一手,您玩得挺漂亮。”弗朗齐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放下了那套虚伪的腔派,在这一刻,他的声音从牙齿中间传出来,听上去仿佛毒蛇走投无路时所发出的嘶声。
“您过誉了。”艾汀打了个哈欠,“我是说过这些话,但是,所有和我打惯了交道的人都应当明白,我的誓言,尤其是那些迫于威胁发出的誓言,几乎从来没有兑现过。说出这些鬼话就像是朝空气里啐几口唾沫,它对我的良心没有任何约束性。”
“那么……”
路西斯王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弗朗齐斯即将说出口的话。
“但是,这一次我并不打算彻底违约。我答应过您的那些事照样作数。”
“我能请教一下您的理由吗?”接二连三的意外终于叫弗朗齐斯丢掉了他的轻率,从而变得慎重一些了。
听到这话,路西斯王禁不住笑了起来,直至这个时候,弗朗齐斯才破题儿头一遭开始对他拿出戒备的姿态,这份谨慎显然来得有些迟了。
“首先,我仍然打算将菲雅·罗森克勒迎为我的王后,”思索了片刻之后,艾汀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回答道,“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需要迦迪纳宫廷的支持。而至于菲雅,她也有不得不嫁给我的理由。”
“难道你和她已经……”弗朗齐斯毫不打算掩饰他的惊讶。
没等宗主教的话说完,路西斯王就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
红发青年把手指放在嘴唇边上,道:“请不要糟践公主殿下的清白。我知道自己在私生活方面一向劣迹斑斑,但是,纵然我的品格不值得信赖,您至少也应当相信她的德行。她难道是那种会和男人私相授受的姑娘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只不过对于她而言,既然她无法为自己的婚姻做主,那么,嫁给我就成为了她最好的选择。我已经和她谈过了,不得不说,菲雅这个姑娘是罗森克勒家族中少数明事理的人之一,若不是她生为女人,大公殿下一定会把继承人的位置交给她。”
弗朗齐斯听着艾汀的话,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止小看了路西斯王,同时,他也错估了相处了近二十年的迦迪纳公主。对于这个结论,他一方面感到惊讶不迭,另一方面又感到不敢置信。
“这么说,她早就知道你是谁……”弗朗齐斯结结巴巴地说道。
“当然,要不然这笔交易可就谈不成了。我是被我的母亲教养着长大的,我深知那些慧黠的女人可不止有在闺房里做绒绣的本事,虽然菲雅的禀赋并非在于执政方面,但是她也有她自己的能耐。而我则可以为她提供施展抱负的舞台,这是其他的王公贵族万万做不到的。为了保住自己这位理想丈夫的性命,她给我提供了不少方便,对于公主殿下的襄助,我铭感于心。”说着,艾汀远远地对着菲雅的方向欠身致意,而后者则冷漠地回了他一个屈膝礼。
见此,弗朗齐斯心中仅剩的那点怀疑终于烟消云散了。
“这是一次叛变!”宗主教嗫嗫嚅嚅地道,他遥望着迦迪纳公主,眼睛里射出了一道凶狠的光。
“嘘!”艾汀拍了拍弗朗齐斯那只保养得极其柔嫩的手,凑到男人耳边悄声说道,“您说得太严重了。既然罗森克勒家族从来没有给予那个姑娘一点温情或自由,那么,她又何必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回报那个阿特里德斯的巢穴呢?对于这个道理,您不是最明白的吗?您根本没有任何资格指责她的行为,别忘了,您是头一个背叛您的好姻亲的。”
路西斯王这番话并不完全旨在替自己的未婚妻开脱,现在,他的身份已然不再是个秘密,弗朗齐斯手中的筹码几乎丧失殆尽,与此同时,他的把柄却牢牢地掌握在艾汀的手里。他背叛了罗森克勒,即便艾汀不能拿出什么关键的证据,然而,在疑神见鬼的大公殿下眼里,一丁点的猜忌都足以致命。艾汀的话终于使弗朗齐斯意识到,他的头顶悬着这样一把利剑。
望着弗朗齐斯愈发苍白的脸色,艾汀知道,这个狂妄而轻率的教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沉默了一忽儿,等待弗朗齐斯的整个心灵都浸透了焦虑的苦汁,才继续道:“关于您的第二个要求,请您放心,路西斯王国宗主教的法冠,我仍然为您保留着。我向您许诺,只要阿斯卡涅成为白袍祭司,也就是说,宗主教的位置一出缺,您就会收到调职的命令。”
金发男人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路西斯王,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谎言的痕迹,然而,在那张浅褐色的英俊面孔上,他只找到了一派平静。弗朗齐斯抿着嘴唇,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和几分困惑。
艾汀笑了笑,随即回答了教士无声的询问。
“您不用担心,虽然您对我的冒犯令我极度不悦,但是,我素来不是一个把私仇看得很重的人。我压根儿就没有打着把您诱骗到路西斯,然后便对您肆意报复的心思,在这一点上,您应当相信我。”艾汀一边说,一边凝神望着弗朗齐斯憱憱不安的脸色,似乎感到对方有些好笑,“我知道自己在信守诺言方面一向声名狼藉,怪不得您会质疑我的一片笃诚。我可以以六神的名义发誓,——如果这能让您好受点的话。”
“不,不必了,”弗朗齐斯抬起一只手,急促地说道,“您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您和那些信守贵族荣誉的王公迥然相异,让您发誓没有任何意义。眼下,您占尽了优势,既然如此,您就没有说谎的必要。”
第三百零六章
“感谢您的信任!”红发青年大笑着,用一种略带嘲讽的口吻说道,“我很高兴地看到,您对我终于有一点起码的了解了。我愿意不计前嫌任命您为路西斯宗主教,其原因很简单,这么说吧,在这个位置上,我需要的不是一位精明的宗教领袖,而是一条驯顺乖觉的家犬。今天,港口上的那一幕您也看到了,我为自己赢来了震彻寰宇的声望,但是同时,我也为自己制造了不少隐忧大患。您知道,我拥有和神巫相同的力量,但是实际上,我的能力还不止于此,这种半人半神的力量为我带来的不止是世俗方面的支持,更加有精神层面的信仰。而这一切,恰好是卡提斯教廷不愿意看到的。毫无疑问,由于前任神巫的预言,也由于我身上流着弗勒雷家族的血液,六神教会愿意支持我重掌路西斯的权位,但是也仅限于此。他们绝不会乐于见到一名世俗君主拥有足以和神巫匹敌的声誉。因此,当我重新坐上王座之后,他们必定会千方百计地试图在路西斯安插他们的棋子,阻挠我对王国的全面掌控。”
听着这些话,弗朗齐斯的面孔由于惊骇而纹丝不动,他的蓝色眼睛里闪烁着游移不定的光,对于这些,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然而此刻,他却骇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名红发青年是个何等可怕的人物。
这个时候,趁着迦迪纳的宗主教委决不下的当口,艾汀则做出一副轻松的姿态,他一面用眼梢打量着弗朗齐斯,一面随口哼着一支路西斯小调,他注意到金发男人的注视,继而顽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这幅轻佻的姿态曾经多少次煽动着弗朗齐斯的情欲,可是,在这一刻,那些躁动的欲望早已在恐惧之下烟消云散了,面对着这名红发青年,弗朗齐斯心中只剩下了畏怯。
在几个月以前,弗朗齐斯还曾经自命不凡地以为他将了路西斯王一军,然而他的得意却没有持续太久,突发的变故给了他沉重的一锤,令他从美梦中醒了过来。尽管权杖曾经从艾汀的手中溜走,他却凭借着非凡的机智与意志重新抓住了它。这名年轻的君主尚未完全褪去青年人的稚气,却已然老于世故,并且深富城府,他不止能够看到眼前的险境,更加能够越过时光的迷障,将遥远的未来之中的困难一览无遗。
“可是……,我以为,阿斯卡涅是您的朋友。”宗主教踌躇了片刻,随后试探着说道。
他凝神望着路西斯王的脸。
这个名字令艾汀的心里感到一阵抽紧,想到不得不去防范,甚至欺骗自己的挚友,他的脸红了,眼睛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堡场被烛火照得通明雪亮,然而,一朵掠过天空的乌云在红发青年的面孔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及时地遮住了他内心的动摇。
艾汀遥望着远方,神色阴沉凝重,几乎显得有些可怕。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腔了。
“的确,阿斯卡涅和我是老交情了。我很爱他,作为朋友,我们全心忠于彼此。但是,友情归友情,我们的立场不同,利益也大相迥异,这一点是无可辩驳的。您不了解阿斯卡涅,他和你们这些贪婪虚伪的教士完全两样,在他发愿正式投身宗教的那一刻,他就和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神巫和六神是唯一正确的信仰,于卡提斯的教廷而言,这是一条牢不可破的不刊之论。而民众对于天选之王的狂热信奉,无疑打破了我的母亲所树立的Unam Ecclesiam(一个教会)的原则,这件事在眼下为我带来了力量和便利,而在未来,它将给我造成数不清的麻烦。阿斯卡涅是我的朋友,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是我所见过的最为坚定,最为虔诚的教士。当我的利益与教会的利益一致的时候,我们能够携手并肩,创造种种奇迹,然而,当我的利益与教会相矛盾,甚至无法找到镊合点的时候,毋庸置疑,阿斯卡涅便会和我分道扬镳。这就像碰巧同道的人凑在一起赶了一程路之后,又会各奔东西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并不会因此而怨恨谁。我这位温厚的朋友,此刻,他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我却可以断言,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说着,路西斯王再次笑了,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孩童般的活泼,而他翘起的嘴角则将他性情中的狡狯坦率地表露了出来,他把目光转向弗朗齐斯,继续道:“所以,我让您成为路西斯的宗主教,就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您在您无足轻重的生活中隐藏着您的小盘算,这无所谓(当然,您也别太过分)。路西斯宗主教任命书的下达等同于向迦迪纳大公宣布您对他的背叛,从那一刻起,您便失去了姻亲方面的倚仗,而至于卡提斯教廷方面,至少就我所知,阿斯卡涅是不会给您任何支持的,这不止违反他的利益,更违反他的原则。在这种境况下,您除了全心为我效劳之外,别无选择。和您这样的人合作,至少有一点好处,堕落的人受贿买,也受挟制,而阿斯卡涅却不然。在叛乱爆发以前,路西斯王国尽管表面风光无限,而内里却早已满目疮痍,在我的领土上还有无数丞待完善的事物,在这一点上,我不可能妥协,所以,我无法容忍卡提斯在王国事务上横插一杠,换句话说,我不需要一个与王权相颉颃的宗主教,而您,就成了我最理想的合作人选。”
“说得好听。你怎么能够确保我对你的忠诚呢?小狐狸,我们走着瞧吧。”弗朗齐斯静静地听着路西斯王的话,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与他的内心相反,他垂下了眼睛,脸上装出了一副低首下心的表情。
然而,教士这点装相的本事却无法骗过艾汀,在弄虚作假方面,路西斯王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面对弗朗齐斯这样诡计多端的对手,他从未有过一刻的松懈。他就像料到了金发男人的心思一样,挂着一副几乎可以说是天真无邪的神气说道:“当然,您是不可能背叛我的。好舅父,您的那些子女,就是您交到我手中的人质。”
说完这句话之后,艾汀停了下来,他面带亲切的微笑,安静地望着迦迪纳的宗主教,他的眼睛像鹞鹰盯住猎物一样,一动不动。这个攻击是很猛烈的,弗朗齐斯的脸上渐渐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他的背脊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开始发抖了。
路西斯王几乎就是狡猾的化身,他见到弗朗齐斯的样子,明明白白地从对方的惊讶和不安当中酌量出了这句话的分量,他轻轻地笑出了声音,对于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他似乎感到很满意。
这个时候,堡场上只剩下了寥寥落落的十几位贵族,艾汀挽着弗朗齐斯的手臂,半是搀扶,半是胁迫地携着他向游廊中走去。
路西斯王的话令弗朗齐斯两眼一阵昏黑,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瘫倒下去,若不是艾汀及时拽住了他,恐怕他真的会一头栽倒在地。他踉踉跄跄地跟在红发青年身边,在初时的震悚过后,慌乱被理性压了下去,弗朗齐斯又稍微找回了自己的冷静。
迦迪纳的宗主教攥紧拳头,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他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从他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陛下,您在说什么?像我们这样献身教会的人,怎么可能娶妻生子呢?”
弗朗齐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不过,此时的宗主教大人早已失去了平日里优雅的风度,这个动作被他做出来简直就像是打了个寒噤。
此时,几名贵族路过艾汀的身边,向他深深地俯身行了一礼,这是几位来自路西斯的封臣,他们刻意落在了人群的后面,只是为了和自己的国王打个招呼。艾汀蔼然微笑着,向他们抬了抬帽檐作为回礼。
显然王上并没有和他们寒暄的打算,见此,这几名路西斯人再次行了一礼,识趣地拔脚向城堡中走去。
当那几名贵族离去以后,艾汀用胳膊搂住了宗主教的脖子,这种仿佛最亲密的朋友一般的姿势,给弗朗齐斯带来了一阵惊恐的颤栗。
路西斯王凑到金发男人耳边说道:“我想,法座大人会原谅我的失礼,因为您总不想我们接下来的谈话被人听见吧?”
弗朗齐斯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好。”艾汀嘴角边勾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在迦迪纳大公的四个孩子之中,大概只有长子德米特里才是他亲生的吧?其余的那三位,恕我讲得直白一些,恐怕是您的种。我说的对吗?”
弗朗齐斯连连摇头,他从牙缝间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反驳:“这纯属一派胡言!我的胞妹伊莎贝拉是个再虔诚不过的女人,难道她会做出这样逆天悖理的行径吗?”
听到这句话,艾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那笑声透着几分鄙夷、几分刻薄。
“大公妃倒不一定甘做您的姘头。我知道,即便她对自己的亲生兄长抱有畸形的恋慕,但是像她那样一个规行矩步的古板女人,纵使让她下火狱,她也绝不肯和您发生什么罪恶的关系。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您。您还记得我们在安菲特里忒的小圣堂中度过的那个令人难忘的夜晚吗?那个时候,在我几次三番的挑拨和刺激之下,您终于如我所愿,道出了这场丑闻背后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