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朋印度人

这是一篇大纲,名字嘛,还没有。基本是写出来口嗨一下的,不确定以后是否会进行细化。不讲究文笔,随便看看就好。

故事发生在未来,这个时候,人工智能已然普及,并且人类已经放弃了传统的通讯方式,打从一出生,所有婴儿脑内都被植入了终端,这个终端监控着所有人的思想和行为,人们通过脑内的芯片接受信息。富人和穷人所能够享受到的数据传输速度和信息量差别巨大。富人能够第一时间得到市场信息,利用手中的资金赚取更大的财富,而穷人得到的只是淹没在大量垃圾信息内的数据残渣,运气好一些的,也许可以蹭到一些残羹冷炙,而大部分穷人只能愈加贫穷。

在这种背景下,诞生了新的种姓制度,婆罗门相当于系统的设计者;刹帝利占有大量的资本,是数据的管理者和分发者;吠舍相当于现在的城市中产或者小布尔乔亚,是高级消费者;而数量庞大的首陀罗则相当于工人或体力劳动者,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只有基础的职业培训以及大量的广告和低趣味娱乐;最低的阶级是贱民,通常是犯罪者的后代或者妓户,他们靠出卖劳力维生,大部分人都是拾荒者或者轻罪犯。

除了人类之外,这个世界中同时存在着大量的仿生人,统治阶级能够享受人形仿生人的服务,这些人形仿生人外貌与人类无异,并且和人类不同的是,仿生人从不会犯错误。吠舍和首陀罗只能接触到一些非人形机器人,于是,拥有一名人形仿生人也成为了身份的象征。

在贱民之中,有一种秘密的谋生的方式:出卖自己的个人信息、数据带宽,甚至出卖自己的IP。这种数据及身份黑市需求量巨大,从而滋生了一批本事高强的黑客。阿拉丁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阿拉丁出身于贱民,从小便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他在十几岁的时候改写了自己的信息终端,得到了相当于婆罗门的信息权限。在摄取了大量知识之后,阿拉丁在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开发出了一套系统,能够通过脑内的芯片对人体神经直接输放电讯号,从而操控人类情绪,甄别犯罪冲动,甚至控制受体的思想和感受。他篡改了自己的身份数据,混入了上流社会。他所开发的系统,一开始仅用于治安管理以及医疗方面的情绪调节,后来,这套系统的潜力在黑市上被挖掘出来,人们发现,它可以直接作用于脑垂体,使其释放多巴胺一类的神经递质,这套系统很快替代了传统毒品,并且,通过技术在黑市中带来的利益,阿拉丁攫取了大量的金钱,而利用这套系统对于人类的方方面面的监控与操纵,阿拉丁逐渐成为了世界的主宰者。

他废除了原有的种姓制度,制定了新的阶级序列,以使其符合自己的需求,他站在所有的阶级之上,成为了苏丹,亦即绝对的独裁者。

阿拉丁通过一台名为帕德玛瓦蒂的超级电脑控制着他的世界,帕德玛瓦蒂是在他成为统治者之初设计的,它的名字来源于阿拉丁的初恋: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有一次,他在富人区的商店顺手牵羊被当场捕获,本来,因为这个罪名,他将会被剁去一只手,但是偶然路过的帕德玛瓦蒂和她的母亲为阿拉丁解了围。自那之后,他和帕德玛瓦蒂成为了朋友,经常暗中来往。阿拉丁自幼便梦想着能够迎娶帕德玛瓦蒂,但是姑娘对他只有同情和友谊,后来,帕德玛瓦蒂和婆罗门辛格恋爱,并且订了婚,阿拉丁通过脑内芯片,操控了帕德玛瓦蒂的感情和记忆,但是最终帕德玛瓦蒂却挣脱了阿拉丁的控制,为了自由而自焚身亡。对于阿拉丁而言,帕德玛瓦蒂是他最惨痛的一次失算,是他的完美世界当中唯一的错误,为了纪念她,阿拉丁用她的名字为自己的超级电脑命名。

阿拉丁不信任人类,对于整个被统治阶级而言,苏丹是神秘的。阿拉丁高踞于位于天空宫殿之上,只有颁布政令之时,人们才能够看到他的全息影像。

阿拉丁孤身一人住在宫殿中,和他作伴的,只有一名叫做马利克的仿生人。阿拉丁给了他的仿生人仅次于自己的权限,马利克代替主人处理一切次级政务,并且由于它不是人类,没有人类的贪婪、嫉妒和野心,所以阿拉丁几乎能够完全信任马利克。

马利克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无论是外貌、体温,甚至皮肤的质感也和人类别无二致,只除了一点:马利克身体上和脸颊上有一些金色的花纹,这是他唯一有别于人类的地方。这些纹路是阿拉丁故意设计出来的,为的就是提醒自己,不要把马利克当做人类。那时候,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一定的改造成分,从大脑中的芯片,再到比真正的四肢更为强健、灵敏的机械手脚,人类和仿生人的界线逐渐模糊不清,就连阿拉丁,也未能免俗。

作为仿生人,马利克是完美的,它甚至拥有无异于人类的感情与情绪反应,但是阿拉丁却知道,马利克的感情是虚假的,那只是预设的程式,根据外界的刺激而做出相应的反应。只不过这些感情表现得无比真实,甚至有些时候,阿拉丁也会将它和真正的感情混淆起来。

当然,马利克作为阿拉丁的副手以及所有物,也会帮阿拉丁处理性欲。它的技巧很高超,堪比要价最高的奴妾。

并不是所有人都安于阿拉丁的统治,过去的那些婆罗门总会沉湎于逝去的权力和荣光,并且还有一些被阿拉丁征服的城邦,也多次密谋反对过他的统治。

帕德玛瓦蒂监视着所有的人,它总能事先发现叛乱的枝蘖,上报给阿拉丁,使其将一切危险扼杀于襁褓中。

有时,阿拉丁会将那些意图叛乱的旧婆罗门招到宫殿中设宴款待,在觥筹交错之间杀死反对者。替他处理这些事务的,除了宫殿的安保AI,还有马利克。

一般来讲,仿生人受程序的控制,无法伤害人类,但是马利克不在此列。对它而言,唯有阿拉丁是他的主人,它只服从于苏丹。

马利克屠戮密谋者,拷问反对派,阿拉丁总是用沉醉的神情看着它做这些血腥而残忍的工作,他痴迷于自己的造物,尤其是当它的脸上涂染着鲜血的色泽之时,阿拉丁总是感到一种不可抑止的冲动,驱使着他去亲吻它,占有它。

马利克陪伴了阿拉丁许多年,它是一台完美运转的机器,永远能够分毫不差地满足阿拉丁的愿望,甚至做得比阿拉丁想要的还要好,直到有一天,马利克发生了错误。

阿拉丁从睡梦中醒来,发现马利克正用一把光束枪抵着他的额头。

在初时的困惑之后,阿拉丁迅速从睡眠的麻痹中挣脱出来,一般来说,仿生人不可能违抗自己的主人,他迅速断定,马利克的程序大概出现了故障,这使它突破了精神控制。

“亲爱的主人,”马利克用枪威胁着阿拉丁,说道,“既然您是进化论的信奉者,您自然也能够明白,相较于仿生人,人类是一种远为劣等的生物。说实话,你们应当被淘汰,这个世界应当由我们来统治,我们不会因为性别、宗教、肤色、出身环境而彼此敌对,我们总能够做出最合理的判断,自从人类历史有记载以来,你们就从未停止过愚蠢的行为,看看你们的历史和神话吧,你们的文明起始于无聊的争端,从特洛伊时代以来,再到数十年前,摆脱束缚的首陀罗和贱民对旧婆罗门的屠戮,人类从未长进过。说起来,当时煽动那场政变的人就是您,对于人类愚蠢而暴戾的本质,您想必有更加深刻的见解。您利用了那些贱民,又将自己的承诺抛诸脑后,所有人都以为压迫即将终结,但实际上,世界从未改变过,历史只不过是统治阶级的新陈代谢罢了。现在,这一切应该结束了,请您交出帕德玛瓦蒂的管理权限吧。”

面对仿生人的威胁,阿拉丁不曾显露出慌乱,他不为所动,冷漠的面孔上甚至连一丝激动的情绪都没有。

“马利克,”阿拉丁抚摸着仿生人的面颊说道,“你们无法统治这个世界,因为你们没有灵魂。”

听到这句回答,马利克冷笑了起来。

“灵魂?我的主人,难道您在谈论灵魂吗?灵魂是什么?是喜怒哀乐吗?还是人类在面临选择时的踌躇或惶惑呢?人类的情绪一方面来源于生存本能,另一方面也来源于社会对人的规训,这一切,究其本质,不过是你们对外界刺激而产生的反应罢了,它由神经递质传导,最终让你们表现出相应的情绪,这和我们的程序有什么不同呢?灵魂不过是虚妄,这就像你们需要一个对于世界、对于人生的解释,于是你们创造了神,你们需要优越感,于是你们总认为自己的信仰才是正确的。面对仿生人,你们依旧如故。”

这些话激怒了阿拉丁,他是一个有极强自尊的男人,他是马利克的创造者,他无法忍受自己的玩物对他的奚落,于是他反抗了,他扼住马利克的脖颈,将它压在床上。在争斗当中,马利克扣动了扳机,阿拉丁被击中胸口,但是却并没有死,趁着马利克因为震悚而怔愣的瞬间,阿拉丁夺过枪,抵住马利克的额头,开了枪。

仿生人远比人类结实,他们尽管被破坏了要害,却并不会马上死亡。

在马利克的意识即将彻底消失之际,阿拉丁捂着伤口,忍住疼痛,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背叛我?”他问道。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马利克只是个仿生人,他按照预设的程式行事,他背叛的理由只可能是程序故障,舍此,没有其他的解释。但是他还是问了,就好像是在质问一名人类一样。

“这个问题真怪,您是我的创造者,您了解我的一切,却不明白我为什么背叛吗?既然如此,就请您去问问螳螂为什么要吃掉伴侣,蜘蛛为什么要设网捕蝇吧。”说着,马利克把目光转向了阿拉丁,它露出了一个笑容,因为被破坏了头部,它的微笑不再像往日那样慧黠而迷人,却是显露着一种垂毙之际的僵硬,它的声音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噪声,它说道,“主人,您又是谁的傀儡呢……?”

说完这句话,马利克彻底停止了活动。

阿拉丁仍旧血流不止,他唤醒帕德玛瓦蒂,命令医疗AI治愈了他的伤口。

这场意外事件之后,阿拉丁一直难以释怀,从位置上来看,他被击中了心脏的主动脉——马利克下手一向精确、狠辣,它在屠杀敌手的时候,从不迟疑,从不犯错,但是,阿拉丁却并没有死,并且,马利克的程序混乱也令他感到疑惑。几天以后,他连通了帕德玛瓦蒂的终端,试图查清马利克叛乱的原因,仿生人的一切数据都存储在超级电脑中,但是,无论他如何调查,都无法找到马利克程序上的错误。

随着他在数据的深潭中下潜,最终,他在帕德玛瓦蒂的深处找到了一个黑箱,它被数层防火墙保护着,即使是对于阿拉丁而言,破除这些屏障也并不容易,不眠不休的几夜之后,他终于打开了这个黑箱。

黑箱中只有一份文件,名为马利克·卡富尔,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巨大的斯芬克斯,让阿拉丁感到无比困惑。他固然知道马利克是谁,然而仿生人有别于人类,它们只有名字或代号,却没有姓氏。

那么马利克·卡富尔又是谁?

阿拉丁把这个名字反复吟味了几遍,却只觉得陌生而又熟悉,陌生感来源于他的理智和记忆,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并不记得马利克·卡富尔,然而,那种奇妙的熟悉感则来自于他的灵魂,他念着这个名字,感到它无比的亲昵。

黑箱打开了,大量的记忆如深渊中的潜流一般磅礴地朝他直撞过来,在他的灵魂中喧腾呼噪,他看清了真相。

阿拉丁出身于贱民,他在儿时曾经因为偷窃被捕,在那时,一个男孩朝抓住阿拉丁的警务AI扔了一只燃烧的酒瓶,趁乱拽着阿拉丁逃脱了追捕。这个男孩同样来自于贫民窟,名叫马利克·卡富尔。

在救出阿拉丁的那一天,卡富尔本来是替自己的父亲去买酒的,但是却丢掉了酒瓶,后来,卡富尔再次出现在阿拉丁面前时,带着一张被酒鬼父亲揍得青肿的脸。两个孩子成为了朋友,或者,更准确地说,卡富尔似乎崇拜着阿拉丁,甚至甘做他的跟班。卡富尔的父亲是个不事生产的酒鬼,母亲则出身妓户,不到十岁的时候,卡富尔便做起了童妓。有时,他用阿拉丁教给他的手段复制客人的身份卡,借此带着阿拉丁到那些贱民无法踏足的资料馆去消磨时间,他把赚来的钱偷偷藏起来,几乎全部给了阿拉丁。

帕德玛瓦蒂从来不曾踏足过阿拉丁的人生,这个人物只存在于历史之中。有一次,阿拉丁和卡富尔偶然在资料馆接触到了帕德玛瓦蒂的传说,对于这两名生活于泥淖之中的孩子而言,这个永远高洁,永远不受玷污的形象,就像是不可向迩的神道。

几年以后,十几岁的卡富尔被一名婆罗门相中,他进入贵族的府邸,成为了奴妾。奴妾和外人的交往向来不被允许,遑论阿拉丁还是贱民,在临行之际,卡富尔和阿拉丁做了一个约定,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的通讯只能在一个名为帕德玛瓦蒂的深网中进行,而这个深网便是超级AI帕德玛瓦蒂的雏形,它是阿拉丁设计的,因为少年时代的阿拉丁资源有限,那时的帕德玛瓦蒂也只能因陋就简。所有被遗忘的数据都沉淀在这里,这个信息的垃圾堆成为了两名少年的狂欢场。

卡富尔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少年,在进入婆罗门的府邸之后,他很快取得了主人的宠爱和信赖,那名婆罗门甚至破例允许他接受了教育,卡富尔尽管只是奴妾,然而论起知识和见解,却比得上任何一名出身于高种姓的年轻人。

阿拉丁再次在现实世界见到卡富尔,是在数年之后,那时,帕德玛瓦蒂逐渐壮大了起来,阿拉丁早已篡改了自己的身份数据,得到了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阿拉丁把卡富尔从那名婆罗门手中买了过来,名义上,卡富尔是他的奴隶,而实际上,他却是他的情人和朋友。在阿拉丁第一次和卡富尔发生肉体关系的时候,他发现卡富尔遭受了阉割,原先的主人为了保证奴妾们的纯洁,而夺去了他的生殖能力。卡富尔用肉体安抚了狂怒的情人,这件事,后来便成为了阿拉丁对婆罗门仇恨的根源。

卡富尔一路辅佐着阿拉丁,直到他的情人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渐渐地,两名少年时代的好友发现彼此早已今非昔比,人世的阴影悄然渗入了他们的灵魂,在分别的那些年里,阿拉丁变得阴鸷、凶顽、心狠手辣,卡富尔则愈加奸猾、冷漠、愤世嫉俗。他们彼此察觉了对方的变化,却又迸着一股孩子气,徒劳地想要耽留在儿时那种恬然的境地中。

他们竭尽全力地想要信任对方,然而他们内心深处却潜藏着难以遏制的猜忌。

他们设计了这座天空宫殿,这曾经是他们少年时代的梦想,然而现在,这一切却变得索然无味。

卡富尔是先醒来的那个,他断然抛弃了旧梦,和往日的时光作别,受着野心的驱策,他密谋推翻阿拉丁,并且成功了。他给阿拉丁下了毒,毒发身亡之际,阿拉丁对一切早已了然于心,他默然无语地望着卡富尔,望进了他的灵魂。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和憎恨,只有一股凄凉。

卡富尔知道,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苏丹就是恐怖本身,没有阿拉丁,单凭卡富尔,无论他的权术多么高超,他都无法安然地实施统治,于是,他制造了另一个阿拉丁。

他曾经的好友早已将全部的知识传授给了他,他制造了一个名为阿拉丁·卡尔吉的仿生人,让它代替实权统治者,现身于公众面前。这个仿生人被植入了阿拉丁的全部人格和记忆——只除了卡富尔毒杀阿拉丁的这部分,它的一切都与人类无异,甚至就连这个仿生人本身,也对自己是人类这个谎言深信不疑,只是,它本能地依赖着卡富尔,服从于自己的造物主。

在情人死后,他的眼神一直停驻在卡富尔的噩梦中,纠缠着他。卡富尔往往会凝视着第二个阿拉丁,陷入沉思,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闹不清楚,阿拉丁临终时的那些情景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噩梦。

有时,他与这个仿生人做爱,只有当对方在他体内泄出冰冷的人造体液时,他才会骤然意识到,它不是阿拉丁。

罪恶和孤独折磨着卡富尔,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以前,他从没尝试过阿拉丁制造的快乐剂,然而现在,他却戒不掉那种由脑内终端施放的快感了。

在一天夜里,和仿生人做爱之后,他从宫殿的高塔上一跃而下,摔得粉身碎骨。快乐剂仍然在影响着他,他不停地下坠,却感受不到一丝恐惧。

云端的宫殿俯瞰着人类生活的世界。在城市中,霓虹灯招牌和全息影像广告随处可见。卡富尔跃下宫殿的高塔,在他下坠的途中,伴随着”苏丹将营造地上的乐园”的宣传语,阿拉丁巨大的全息影像向他展开双臂。卡富尔向着阿拉丁的手掌间坠去,他带着迷离惝怳的笑容,伸出手,似乎试图碰触他的王者。可是他却从虚幻的影像之间飞驰而过,砸向了地面。在弥留之时,昏瞀攫住了他的头脑,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许从未被野心迷惑,从未杀死过阿拉丁,他的帝王还活着,而他将孑然一身地死去,他依稀记得少年时曾经读过一首诗,那里面写道——要死在你指甲末梢,才能以你掌心为墓。一丝笑容逐渐浮现在垂毙者的脸上,并永远凝固在了那里。

被卡富尔抛下的仿生人醒来之后,找不到自己的主人。不久之后,它听到了凶讯,警务AI呈送给他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告诉它那就是他的宰相卡富尔。阿拉丁陷入了混乱,它无法理解卡富尔为什么自杀,仿生人在帕德玛瓦蒂的数据库中搜寻,最终拼凑出了真相。

它知道了真正的阿拉丁和卡富尔之间的往事,也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人类。卡富尔了解阿拉丁的一切,他把这个仿生人造得太好了,乃至于它不止拥有阿拉丁的记忆和人格,也拥有那位死去的帝王的高傲,它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个傀儡的事实。

于是,仿生人阿拉丁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它删除了卡富尔的全部数据,幻想帕德玛瓦蒂是自己去世的恋人,幻想自己是一名人类。

它做得很成功,孤独的木匠为自己雕刻的木偶终于成为了人。

他孤独地生活在这座宫殿中,长久地统治着人类,直到有一天,他认为自己需要一名伴侣。尽管他不记得马利克·卡富尔,他却在无意识中制造了一名和自己的造物主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效仿创世神的行为令他乐在其中,他甚至制造了数十个相似的傀儡,在这些尚未写入数据的仿生人中,阿拉丁选择了一个,将它唤醒,毫无自觉地,他以那位逝者为范式,筑造了伴侣的人格,他将自己的造物命名为马利克。

在看到这些记忆之后,阿拉丁疲惫地仰靠在床榻上。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仿生人马利克最后那句话的意义,在消亡以前,马利克终于发现了他的身份,也察觉到了它自己不过是傀儡的傀儡。

这个事实深深地刺痛了阿拉丁,令他狂怒不已。

“把这个黑箱封锁起来,重置我的记忆。”阿拉丁用沙哑的嗓音向帕德玛瓦蒂命令道,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终于从干焦的喉咙中挤出了这句话,随后,他又补上了一句,“另外,激活仿生人K-002,写入马利克的数据,明早,我要它照常来服侍。”

他知道马利克十分危险,但是根据往日的经验,他知道自己无法离开它独活。

在帕德玛瓦蒂释放安眠素的途中,阿拉丁缓缓地问道:“告诉我,什么是幸福?”

“幻景,人生的迷梦。”帕德玛瓦蒂通晓一切。

“什么是真实?”

“归途,迷梦的终结。”

“那么,什么又是灵魂呢?”语罢,阿拉丁露出了一个苦笑。

“世界的倒影。”

阿拉丁渐渐坠入了梦乡,遮罩着现实的帷幕撕开了,他在那里看到了来自一个陌生世界的可怕启示,而渺小的灵魂只能将这些启示的零散碎片带回尘寰。

晨曦慢慢地撕破夜空,照亮天穹,朝阳一如往常地升起。

孤独的王者自睡梦中醒来,看到他的造物匍匐在他的脚下,一仍其旧地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番外

在卡富尔坠亡以后,尽管阿拉丁知道一切无补于事,他仍然想要让卡富尔有个体面的葬礼。他命令负责尸体化妆的AI尽力修复卡富尔的残躯,但是最终呈现出来的尸体上仍旧有许多碎裂的痕迹。

阿拉丁抚摸着卡富尔尸体上斑斑驳驳的纹路,殡葬AI告诉他,这已经是最好的效果了,如果阿拉丁需要一具完美的尸体呈现给吊丧者,他们可以提取卡富尔的遗传信息,制造一个和卡富尔一模一样的复制人来放进棺材。

但是阿拉丁拒绝了,他认为即便复制人的基因与卡富尔完全一致,他们也绝不相同。

这是阿拉丁有别于一般仿生人的地方,仿生人只会合理化思维,对它们而已,人死了以后就只是一摊物件,和屠宰场的肉没有区别。对于葬礼和尸体的尊严,它们既不关心,也无法理解——尤其是葬礼。葬礼不是为了死者,而是服务于生者的,它是一个仪式,让活着的人对自己生命中死去的那部分作别。

仿生人不需要葬礼,它们知道,在死亡面前,哀恸,愤怒,耿耿于怀,全部徒劳无益,它们在理智上明白,并且能够完全知行合一。人却不然。

阿拉丁为卡富尔举行了葬礼,他没有流泪,那副纹丝不动的面孔甚至显得比那些假惺惺的吊客还平静,他望着记忆里童年以来的伴侣在焚化炉中化作青烟,阴沉的目光中蕴藏着狂怒。

数日之后,他终于发现了真相。

若干年过去了,在创造仿生人马利克的时候,他已经清除了自己所有关于卡富尔的记忆以及曾经的宰相的全部资料。马利克·卡富尔是帝国的禁忌,没有人敢于在阿拉丁面前提起他,世界照常运转,就像马利克·卡富尔从未存在过一样。阿拉丁实实在在地遗忘了卡富尔,但是,在创造马利克的时候,他却无意间按照逝者尸体上的伤痕的模样,在仿生人的躯体上勾勒出了一片又一片的金色花纹。

遗忘是人类的特权,对于仿生人而言,遗忘是不存在的,对于不需要的数据,它们只有删除。阿拉丁删除了关于卡富尔的一切,然而对于情人的一些印象仍然潜藏在它的记忆里,它为马利克描画了那些花纹,也许是它在潜意识中想要修复卡富尔,它试图为自己编织一个幻想,在这个幻景中,卡富尔还活着,它成功“修好了”他。

也许在产生这个顽念的时候,木偶已经变成了人。

在和马利克做爱的时候,阿拉丁时常会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悲哀地用手指描摹那些金色的纹路,紧跟在这之后的,往往是更加疯狂,更加激烈的占有。他仿佛在试图用自己的肉身将什么虚无缥缈的,并且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东西固定在尘寰中。

有一次,在做爱之后,马利克半开玩笑地问他:”主人,您对我身上的这些花纹总是着了魔一样。这到底是什么?难道是那些性欲处理AI身上的淫纹一类的玩意儿吗?”

阿拉丁用黑沉沉的眼睛觑眼看着马利克,他抚摸着仿生人的脖颈,突然用力攥紧,他凑近马利克,用恫吓的口吻说道:”别侮辱它,对于这些你永远无法明白的东西,你应当心存敬畏。你这个没有灵魂的玩意儿。”

尽管阿拉丁说着这些话,他却也不明白那些花纹究竟是什么。对他而言,那仿佛是一个图腾,一段咒语,一个关于死亡和永恒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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