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就像这块魔矿?”路西斯王指着桌上熠熠生辉的石头问道。
“陛下,您可比魔矿要贵重多了。”杰拉斯笑了起来。
“那么,就像神陨地一样?”艾汀思索了片刻,说道。
“您猜到神陨地的秘密了?”
这一回轮到白袍祭司感到惊奇了。
“当然,这不难猜。”红发青年耸了耸肩膀,“跟随神巫迁移至东大陆的特涅布莱人只有一部分,而选择前往新大陆的弗勒雷后裔则只占家族中的六成,但是从迁徙至今,短短的五百年间,卡提斯诞生的法师总人数却远远超过了往昔有记录的一千年中旧大陆诞生的法师总数。因此,可以推想,神陨地就是魔力的泉源,从神陨地溢出的魔力激发了法师们的天赋。阿斯卡涅的魔法天赋也是在神影岛上爆发的,就像卡提斯是传说中巨神泰坦的沉眠之地一样,神影岛也是雷神拉姆陨落的地方。神明并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之间,在其陨落后,神明的沉眠地便成为了通向灵境的门扉。”
杰拉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手抄本,将它摊开在路西斯王的面前,他指着羊皮纸上的地图,说道:“这是新大陆以及旧大陆上所有魔矿的分布图,您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的魔矿开采地都集中于传说中的神陨地附近。我们研究过这些奇异的矿石,实际上,它的成分与结构与水晶原石无异,当其中的魔力被抽干之后,它们就是平凡无奇的水晶,只不过成色较好而已。只要对炼金术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水晶具有聚集能量的作用,因此,我们认为,魔矿只不过是吸收了从神陨地溢出的魔力的水晶而已,它们品质上佳,可以储存能量,而那些成色较差的只吸收了微量的魔力,便成为了被人们称作‘神陨石’的宝石。神陨石和魔矿都能成为魔力的载体,在使用一些延迟或者缓慢释放,以及需要远程施放的法术时,我们会使用这些道具,典型的例子就是圣标法术,当然,还有被教廷禁止的精神类魔法。”
“也就是说,只要把术式刻进矿石,即使法师并不在场,法术的效果也不会打折扣。”艾汀想起了阿尔斯特王手中的那块红色神陨石,按照他的推测以及杰拉斯的理论,那应该就是法术的载体,并且,一年多以前,阿方索送给菲雅的项链上,也带有魅惑魔法,随后,他又追问道,“杰拉斯大师,如果我们将神陨石作为矿石运用到冶金中,那么掺入了神陨石的刀剑,应该也能够具有同样的效果,是吗?”
“没错。”杰拉斯微笑了起来,他对艾汀的敏锐很满意,在不知不觉间,他俨然已经把路西斯王当做了自己的学徒,“圣座骑士团所用的武器对死骇有一定的克制效果,尽管我们对外的说法是那些武器被赐予了祝福,但这实际上是神陨石的功效,神陨石磨碎后,就成了圣灰,再加上圣标法阵的刻印,就成了圣座骑士的独门武器。作为宝石,神陨石和魔矿其实一文不值,但是由于它们的开采权以及流通渠道被垄断在了教廷手中,所以在俗界反而被认为价值连城。”
说着,杰拉斯将那块刚刚被他榨干的魔矿推到了艾汀面前,道:“作为法师,我们无法对已经枯竭的魔矿或神陨石附加法术,因为,正如我先前所讲的,我们只能借用魔力,但却无法占有它。但是,陛下,您可以试试,对这块石头施加一个简单的魔法。如果我的推论无误的话,您应该能够对丧失能量的魔矿重新赋予魔力。”
“我明白了,在您看来,我不是法师,而是一个行走的神陨地。”路西斯王笑道。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块黯淡无光的晶石,片刻之后,莹蓝色的光芒开始从矿石半透明的烟灰色核心向周围蔓延,最终,当矿石被光晕彻底包裹住之后,艾汀将它丢给了杰拉斯。
“一个治愈魔法,”他解释道,“受伤的时候,只要打碎这块魔矿,就可以释放出它的力量,对于军队或游侠骑士而言十分方便。”——艾汀没有告诉杰拉斯的是,他不止能够在魔矿石上附加魔法,只不过使用其他载体时,法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罢了。
杰拉斯将魔矿举起来,对着灯光端详了一忽儿,继而赞赏地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
“这能说明什么?”
“这能够说明,您本身就是通向异界的门扉。”白袍祭司说着,躬身行了个全礼,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艾汀第一次在这位桀骜不驯的法师脸上看到了那种恭敬与谦卑的神色,随后,杰拉斯补充道,“换言之,您不是神明所遴选的代行者,而是神明在地上的化身。”
“正确来讲,是邪神的化身。说到底,卡提斯只承认六神的正当性,而火神教徒也不见得比六神教徒更加宽容。”路西斯王苦笑了一下,“希望您还没把这番奇谈怪论对任何人说过,毕竟我可不觉得火刑柱对我有什么吸引力。”
“请您放心,对我而言,魔法的价值高于一切,我不会冒冒失失地让自己失去一个绝佳的研究课题。您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法师塔虽然隶属于教廷,但事实上却独立于卡提斯,我们的学院对政治不感兴趣,指引我们的不是教会或王国的利益,而是对真理的探究。我们关心的只有魔法以及魔法师的未来。”
“那么,我感谢您慷慨地与我分享您宝贵的知识。”艾汀微微欠了欠身。
“很高兴我们能够彼此理解,彼此信任。”老法师说道,“我们的学院早已宣称政治中立,对于您想要在三天后的宗教大会上达成的目的,圣塞莱斯廷学院无意阻挠,您无需担心我的意见,您只需要尽力说服我的其他几位同僚即可。与此同时,作为交换,我需要您如实与我分享您对您自身的认识,我对您非常感兴趣,比起您作为一位世俗君主的野心,我更加关心您的血脉,以及您力量的起源,‘天选之王’本身就是个不解之谜,六神的预言只是一块障眼布,而我想要知道被隐藏在帷幔后面的一切,解开了这个谜团,我们便知道了六神的真相、世界的起源,甚至于,我们也就知道了星之病究竟是什么。”
“衷心希望您能够得偿所愿。”艾汀伸出手去,与杰拉斯握了握。
在这一天之前,艾汀明确地知道自己是谁,而神巫临死前的遗言,以及他和杰拉斯的谈话,却叫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那么确信了。他是艾汀·路西斯·切拉姆,路西斯的国王,已故神巫的长子,可是他知道,人类的世系并不能阐明他的身世,除此之外,索莫纳斯的身上也同样充满了谜团,王太弟的力量与他相近,但却又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按照杰拉斯的理论,艾汀是通往异界的门扉,是魔法的源泉,然而,索莫纳斯却只具有瞬间移动以及召唤武器的能力,他虽然能够控制空间,却无法使用哪怕最简单的魔法。克拉丽丝要他杀死自己的骨肉至亲,她说他是他的死敌,一切在他们出生以前就已经注定了,神巫的遗言让艾汀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在一部上古神话的残本中,他读到过这样一段预言:……在世界的希望诞生之时,绝望亦将追随其而来,生与死,光与暗,将相伴而生……当祂们诞生之时,世界将被卷入变化之中,那是毁灭的纪元,亦是新生的纪元。
他们究竟是谁呢?这个问题徒劳地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正在艾汀寝馈于思考之中的当口,杰拉斯已然叫威斯墨兰将伯内尔姐妹带了过来。在院长的书桌旁,有一根铜管,一头镶着一个喇叭形状的装置,一头则通向墙壁的另一侧,只需要把铜管口的盖子打开,取出塞在里面的布团,就可以与隔壁的人通话。
艾汀的小病人,爱维妮娜,还是那么羞怯,她躲在姐姐的背后,警惕地望着路西斯王,一句话都不肯说,而艾莉娜的举止则要大方一些,姑娘行了个屈膝礼,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她那一丝不苟的礼节之中,艾汀可以看出她受过良好的教育。
路西斯王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他对杰拉斯笑了笑,从老法师种在窗口附近,用作药物研究的旱金莲花丛中折下了一支,嗅了嗅,躬身递给艾莉娜。
“小姐,希望你和你的妹妹昨夜得到了很好的休息。”他轻声道,“看得出来,昨天那些朝圣者们的狂热使你们受到了伤害,我替他们致以歉意。”
艾莉娜迟疑着接过那朵花,她用紧张又不安的眼神觑着路西斯王,应道:“陛下,您太友善和慷慨了,其实您完全不必感到过意不去,因为我们早已习惯了。”
“你不应该习惯,任何人都不应该习惯这种事。”艾汀说着,轻轻地揉了揉爱维妮娜柔软的金色头发,这个女孩那警惕而又羞怯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年幼时的索莫纳斯,他又道,“在一切结束以后,我邀请你们来路西斯定居,你们可以和我的车队一起走,在路西斯,你会发现,火神教徒和六神教徒之间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真的吗?”在艾莉娜回答之前,爱维妮娜兴奋地叫了起来,听到路西斯王的承诺,望着这位国王那诚挚、友善的金棕色双眼,孩子初时的胆怯已然苏解了大半,女孩拍着手,叫道,“这么说,我们终于可以有新家了吗?我们不用再东躲西藏,蒂娜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住了吗?”
“爱维妮娜!”少女厉声呵斥道,“注意你的礼仪!”
随后,她转向路西斯王,用紧绷的声音应道:“感谢您慷慨的邀请,陛下。”
“这没什么,”国王爽然笑道,“我可以为你们提供通行证,作为路西斯王国的客人,你们将受到尊重和庇护,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还有个姐姐,请让她也一起来吧,她叫蒂娜,是吗?在取名字方面,你们的父母很有品味。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请你们好好休息,在三天以后,我需要你们跟我一起出席宗教大会,我需要用事实向伊奥斯诸王以及卡提斯的各位主教们证明,星之病绝非什么不可救药的绝症。至于礼服,我会提前差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