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从八月至十一月之间,荒与月读的通话加起来差不多只有五次,最后一次谈话是在十月末,那时候,月读告诉孩子,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直到这个时候,荒才稍稍放下了心。
其后,是音信不通的一整个月,荒甚是牵挂继母,同时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但是他想到月读毕竟刚刚痊愈,大概有许多积压已久的事务需要处理,故而,他一直强忍着内心焦灼的思念,而没有主动联系继母。
荒还记得,那一天是大正十五年11月29日,天空被厚重的霾云覆盖着,空气冰寒彻骨,是个初冬季节的长崎罕见的阴郁日子。
下午刚刚开始上课不久,一名女教师突然推开课室的门,对荒招了招手。
授课被暂时打断,荒站起身来,在同窗们好奇的注视下,有些局促地走出了教室。他跟着那名教授法语的女教师穿过走廊,因为天气的原因,走廊中也阴瘆瘆的,这当儿,乌黑的天空中落下了几滴雨水,不一忽儿便雨声大作,把窗外的梧桐树洗得湿漉漉的。
那名女教师性格开朗,平日里很爱说话,这一次,却始终一言不发。待到了校长室的外面,她突然停住,蹲下身子,握着孩子的肩膀,用带着别扭口音的日本话说道:“黑泽君,你要坚强啊!”
老师那种凝重的神色吓坏了荒,校长室的大门打开了,他看到一个身着丧服的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校长的对面。
听到开门声,来客回过头来,随即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对他行了一礼。
这个时候,荒才看清那男人是柳泽。一时之间,丧服那黑漆漆的颜色成了孩子眼中唯一的色彩,令他手脚发抖,几欲昏厥。
柳泽从东京携来了噩耗:四日以前,荒的父亲在一场大火中葬送了性命。
随后的拜别师长以及收拾行装的整个过程之中,孩子一直处于一种迷离惝怳的状态之中,他看着柳泽颐指气使地支使着老仆甚六,看着这两个人在他的面前来来去去,却只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一场梦中。
直到柳泽深鞠一躬,谦卑地通知他动身的时候,他才骤然从这种迷惘之中惊醒。
在开往东京的火车上,总管一面用手巾抹着眼泪,一面说道:“本来只是一场感冒,老爷在高烧两天三夜之后,已然有了好转的迹象。谁知就在当晚,值夜的女佣疏忽大意,没有完全熄灭脚炉的炭火。这才引发了不幸……”
出事的那一晚,雨雪刚刚停歇两日,夜间又刮起了寒风。朔风仿佛海浪的波涛一般,汹涌地嗡鸣呼啸,摇撼着树木。天气来得比平日更加干燥,原本应该是严格注意防范火灾的时候,然而,整座宅邸却因为黑泽重季病象好转而松懈了下来,连续三天的忙碌让仆人们疲惫不堪,故而那一天,人们睡得比平日更沉,谁也没有察觉到发生了火灾,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奔走呼号。
借着狂风,火灾的势头蔓延得很快,没过多久,熊熊烈焰便包围了黑泽的卧房,滚滚浓烟从窗口喷出,在寒风中弥漫四散。当仆人们听到火灾的警钟声时,宅邸的二楼东翼已然完全被火焰吞没了。
负责巡查火情的人由原本的胜吉换成了平造,那痴痴騃騃的老人焦急地在庭园中转来转去,嘴里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显然早已被吓傻了。仆人们把他推到一边,竭尽全力地灭火,消防队也来了,尽管努力抢救,然而壮丽的洋馆却仍然葬送在了大火之中。
等到天亮的时候,警察抱着一线希望,四处搜查,终于还是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骨,那尸体尽管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但是仍然可以从牙科记录中辨别出来,这正是宅邸主人黑泽重季的尸身。
那一晚负责值夜的女佣不是别人,正是月读的贴身侍女妙子。
……
黑泽重季服过药,睡下之后,在妙子的再三劝说之下,月读才勉强答应去休息一晚。
他的伤势尽管已然痊愈,然而逢到阴寒的天气,骨头愈合之处仍会隐隐作痛,有时候疼得厉害了,则必须要人搀扶。那一天,扶着夫人回卧室的一路上,妙子皱着眉头,抱怨道:“人家把您打成了那个样子,您倒好,不计前嫌地照顾了他两天两夜。连那像乡下农妇一样健壮的护士都支持不住了,您还在死撑。像这样以德报怨的菩萨心肠,也未必能换来半点感激,却闹得自己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看看那一位红润的脸膛,再看看您煞白的面孔,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病人。您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了!”
听着小侍女羼杂着担忧和关切的埋怨,月读只是笑着,温言劝说道:“妙子,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那毕竟是你的雇主——”
“我才不管呢!”妙子红着脸,赌气打断了月读的话,“我只认您一个主人!”
待服侍月读躺下之后,妙子一边为他掖着被角,一边说:“今晚您不要再起来了。那边由我去值夜。”
“老爷的病情已然没有什么危险了,你也不用一整夜都钉在那里。累了的话就回来睡吧,我让人在前厅的沙发椅上给你铺一床被褥,两间套房临着,主人有什么事需要你过去的话,从这里也听得到铃声。另外,前厅桌子的碳炉上温着赤豆汤,劳烦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受累,热汤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睡前也可以垫一垫肚子。万事都拜托你了。”月读叮嘱道。
听到这些话,妙子整理被褥的手顿了一顿,她抬起泛红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夫人,您干什么要对人这么好呀……对我也是,对少爷也是,就连对那个把您害惨了的人,您也……”
说着,小侍女吸了吸鼻子,讲不下去了。
“妙子。”月读柔声唤道。
“是。”姑娘的嗓音有些哽咽。
“我的母亲是一名天主教徒,她曾经教过我和弟弟,‘爱是不计算人的恶①’。在我看来,人与人在本质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因此我也只是一视同仁罢了。”月读轻轻地揉了揉妙子的头顶,帮侍女整理了一下鬓角凌乱的碎发,随后,他的嘴唇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又道,“妙子,谢谢你。”
火灾之后,妙子遭到了警察的盘问,一开始,她咬紧牙关,坚持说自己熄了炭火,然而,这种事情,谁也无法打包票,就连妙子本人也不能说有十全的把握。最终,在巡警疾声厉色的再三逼问之下,吓傻了的侍女终于还是嚎啕大哭着,承认了她也并不确定那脚炉中究竟有没有未灭的余烬。
……
“或许都是命运吧,那几天,老爷所服用的药是较新的产品,据医生说,吃了那药,病人会睡得沉一些。前两日,夫人和护士一起值夜,一向平安无事,后来病人有了好转,操劳了两昼夜的人都去休息了,偏偏这一晚撞上了一名粗心大意的可恨使女,这才……。那妙子虽然从火灾中死里逃生,却也难免牢狱之灾,她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哭哭啼啼地抱着夫人的脚,乞求原谅……”柳泽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喟叹道。
“母亲呢?……母亲没事吗?”荒磕磕绊绊地追问道。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孩子还没有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尚且无法相信这都是事实。
柳泽怔愣了一瞬,有些诧异少主人居然会追问起平素没什么交往的夫人的事情,然而,这位总管终究是个圆滑老练的人,随即,他不露声色地答道:“夫人倒是没什么事。说起来,这件事情还要感谢良辅先生。那一天,说来也巧,良辅先生来探病,顺道带来了一些需要老爷亲自确认的文件。但是一整个白日和晚间,老爷始终烧得昏昏沉沉的,于是,为了避免人家再跑一趟的麻烦,夫人便安排他住了下来,毕竟老爷痊愈在即,有事翌日即可商谈。良辅先生留宿在二楼西侧的客房,当他闻见浓烟的味道时,整个洋馆的东翼已然陷入了火海。他先是跟着那些在主宅中过夜的佣人一起逃了出来,待到了庭园中,清点了一下,才发现夫人和老爷都不在。于是,良辅先生往身上浇了一桶凉水,又冲了回去,我也跟着他一起进去救人,却在浓烟弥漫的一楼和他走散了,火势越来越大,待我跑出来,才见良辅先生已然带着夫人和同样困在火场中的妙子逃了出来。良辅先生烫伤了手,夫人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不过他前些日子一直因为头痛而失眠,在不眠不休地看护老爷两天之后,终于能够安寝,故而服了一些安眠药,由于久睡不醒,因此才吸了一些烟气,烧伤倒是一点没有。妙子在老爷房中值了半宿,又回到了夫人的套房里,吃了宵夜,在前厅的躺椅上睡死了,当她发现火情的时候,大火已然封住了门,火势从老爷的房里蔓延过来,由于外墙爬了一些藤蔓,因此阳台也陷入了火海,幸好是西洋式的砖石宅邸,因此大火要从走廊烧到房里,还没有那么快,若是日本式的木造房屋的话,恐怕无人能够幸免于难。妙子去喊夫人,又怎么唤都唤不醒,夫人的身体虽然已无大碍,但是平日里行走,却还需要人搀扶,幸而良辅先生及时赶到,否则即便妙子唤醒了他,单凭一名身体虚弱的欧米伽和一个妇道人家,后果恐怕也会不堪设想……”
说着,柳泽再次抹了抹眼泪,他从手帕中抬起眼睛,悄无声息地觑着年轻的主人,他看到那孩子脸色惨白,面无表情,正用呆滞的目光望着窗外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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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援引自圣经·哥林多前书13:5。
第二十五章
这趟列车里的人本就不多,为了谈话方便,也考虑到年轻主人的身份,柳泽特地在头等车厢里定了一个单独的包厢,一门之隔的走廊中阒无人声,包厢里也只能听到列车的轰鸣。此时,天已然落了黑,月亮从山峦的后面升上天空,在迷蒙的月色之中,铁道两侧的冈峦现出峥嵘的轮廓,那黢黑的暗影掩映着在夜色中疾驰的列车,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窗外的水汽混着煤烟一团团地飘过,一时之间,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在云雾中穿行。
人固有一死,但是荒从来没有想象过父亲的死,黑泽重季就像是一个遮罩着他的人生的巨大而可怕的谜团,在他的心中,这谜团应该是永恒的,不可摇撼的。他曾经尽心竭力地试图让父亲感到满意,然而,他的一切努力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而坚硬的高墙一般,当父亲望着他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眼睛里似乎包藏着冰冷的黑暗,在孩子的印象中,父亲就像北国的冻土一样,永不消融,岿然不动。然而,仅仅在一夜之间,那一向压抑着他的不朽便灰飞烟灭了,父亲那如同山峦一般巍峨的身躯也随之化为乌有。荒时常在书籍中读到火灾的描述,而在现实里,远的不谈,单单三年以前的那场大地震,也在东京的各处引发了不少零星的火灾,那时候,一面阅读着报纸上死亡名单中那些熟悉的名字,黑泽重季一面罕见地说出了一句感性的话:“人的生命真是如同蜉蝣一般啊……”。能够烧死其他人的大火,同样也能够葬送父亲,那湮没蚍蜉的无常,也将黑泽这顽石般的存在吞噬了进去,这一认知令荒感到惊讶不置。在这个孩子稚嫩的心灵中,父亲的“死”第一次赋予了父亲“生”,或者说,黑泽重季的亡故,第一次使他的儿子将他和“人”这一概念联系了起来。
比起悲伤,对于父亲的死,荒更多感到的是一种迷惑和荒谬,而在这其中,还羼杂了一丝无以名之的恼恨。他看不清这种感情的全貌,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未及宣战便偃旗息鼓的斗争,让他以往的一切苦楚都落入了一片软绵绵的虚空之中。他从一向以来统摄着他的阴影之中逃逸了出来,却没有感到丝毫自由。
与此同时,当他知道继母平安无事的时候,心头也涌起了一股隐秘的宽慰。在听闻家中失火的一刻,恐惧抓住了他,令他全身的感觉都迟钝了。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呆愣着,被动地听着柳泽的叙述,想要让那凶讯降临的一刻来得越迟越好。他无法想象继母葬身火场的一幕,就像父亲的冰冷与顽固迹近永恒一般,在他的心中,月读的美是不朽的。
长崎的外国学校素有朝拜天主的传统,校园内便设有一座礼拜堂,每当做弥撒的时候,荒总是心猿意马,他盯着圣母玛利亚的塑像,觉得那张脸,以及那面孔上安宁、慈悲的神韵和继母有几分肖似,这个孩子就像大部分的日本人一样,在宗教方面并没有什么定见,然而,望着那圣母像,他却总是倍感亲切。在这个年龄上,荒尚且无法分清,自己究竟是在向眼前的圣母祈祷,还是在默默地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倾诉,只是,做礼拜的时候,他的心中不自觉地涌出了几分发自肺腑的虔敬。月读是神圣的,那些灾祸、残败,那些足以摧毁任何有机物质的力量,都不应对他的美丽和安详造成分毫损伤,孩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那熊熊烈焰会吞没继母的生命,无法设想那焦黑、倾颓的房屋会将那世间罕见的奇丽挤压成一团面目难辨的肉块。
因此,直到柳泽说出“妙子直至被经警察带走之前,仍旧在抱着夫人的脚,乞求原谅”这句话的时候,荒才具有了一点追问继母状况的勇气。孩子意识到,月读仍旧在呼吸着,生活着,没有半分衰颓,也没有半分朽坏,那可怕的火焰吞噬了一切,却唯独将这个神圣的造物完好无损地吐了出来。知道这个消息,荒的心中是庆幸的,这种庆幸甚至超越了对父亲死亡的悲恸,使他因为喜悦和激动而哭了出来。
望着啜泣的孩子,柳泽一边递上手帕,一边惺惺作态地抹着眼泪,宽慰道:“老爷突然遭遇了这样的灾祸,少主人的心里一定不好受,但是您也要振作起来,为今后着想啊……。以后,您打算怎么办呢?”
听到这话,荒禁不住感到有些不解。对于父亲去世后,自己将何去何从,孩子心里没有任何打算,甚至就连父亲的死在现实中究竟意味着什么,荒的心中也没有半点约莫谱儿。
“……还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吧……”他嗫嗫嚅嚅地答道,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既然母亲一向为他考虑得十分周到,从未将他丢下不管,那么以后维持现状即可。
“少主人,”柳泽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虽然这件事还没有公开说过,但是夫人恐怕是要回到正亲町子爵那边去的。”
“为什么?”孩子愣住了,随即睁大了眼睛,惊诧地望着总管。
柳泽沉吟了片刻,继而压低了嗓门,回答:“这话由我来说,也许有点不合适,但是少主人既然问起来,我也不得不据实以告。在过去这一年半之中,老爷和夫人之间相处得并不怎么和顺,况且,夫人嫁入家中之后,也没有生育儿女,因此,老爷既已过世,从情理上来讲,夫人也就和黑泽家没有了关系,因此,无论他是留下,是再醮,还是回到父亲那里去,我们都不能强求,全凭正亲町子爵做主。”
荒呆愣愣地望着柳泽,他在心里早已将月读当做了至亲,然而,他却完全没有想过,由于彼此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无论荒对继母的眷恋有多深,在世人的眼中,自己和继母之间能够以母子的名义连结在一起,全是靠了父亲这条纽带,一旦这条纽带被斩断,那么,月读和他便成为了毫不搭界的外人。
那么月读呢?月读也是这么想的吗?
荒想要去探索继母内心的想法,却又感到胆怯。
“……母亲会留下来吗?”孩子低着头,凝视着放在膝头上的手,此刻,那双手正紧紧地攥着羊毛料子的西裤,苍白的指节正在发着抖。
面对孩子的追问,柳泽觉得有些发窘,而挠了挠头发。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答道:“大概不会吧。老爷在四日前去世,消息刚一传出,正亲町子爵便来了。他在别馆的书房中和夫人谈了很久,翌日又拜访了一次,恐怕就是来商量接夫人回家的事情的。我记得,那是在我出发之前,正好看见夫人送父亲出门,临别的时候,子爵对夫人承诺他会去福原那里弯一弯,让他应承入学的事情。所谓福原,大概指的是福原镣二郎①校长吧……,夫人恐怕还是想要继续半途中断的学业……,像他那样的人品和学问,孤零零地埋没在黑泽家也确实可惜,他多半还是要回去的罢……”
随后,看着仍然处在惶惑之中的孩子,他又继续说:“不过,少主人也不必过于担忧,即便老爷和夫人都不在身边,您也不至于落入无人照管的境地。您还记得森村孝及先生吧?他在黑泽矿业的附属公司任董事。以亲缘关系来论,他算得上是您的堂伯。老爷的父亲除了一名妹妹之外,还有一位堂兄,早年失去过联系,直到近十几年才恢复了往来,这位森村先生,便是那一脉的人,也算是您关系最近的父系亲属了。森村先生热心地表示,愿意在您成年以前照顾您。您怎么看呢?”
“……我不知道。”荒犹犹豫豫地答道,脸上现出了一种十分可怜的神色。
“您还是要尽快做打算才好呀。森村先生是诚心实意的,他有本事,又熟悉黑泽家的产业,足以在短期内重新恢复公司的秩序,希望您能够考虑一下。”
柳泽的这番劝说,与其说是在为孩子考虑,莫如说是在为自己找退路。本来,他待少主人很苛刻,正因如此,他才极度害怕荒成为黑泽的继承人,但是眼下,既然事已至此,那么便不如另谋生路。
这个时候的荒尚且年幼,他并不知道,做他的监护人,是有利可图的。在过去的十年多的时间里,父亲的冷漠和厌恶使他把自己贬得很低,认定自己是个生来就讨人厌的孩子,因此,他从不认为自身值得那些亲戚们的争抢。然而,这个时候,东京的家中,黑泽重季的亲属们早已云集到府,揎拳掳袖地预备抢夺死者的遗产,这群人将他们秃鹫一样的眼睛投向了年幼的孩子,只要成为了荒的监护人,那么便等同于将那万贯家财握在了手中。虽然遗产的继承人是荒,但是距离这个孩子成年,还有十年的工夫,监护人有足够的时间去将那丰厚的财产侵吞干净。
柳泽装出一副好心的模样,实际上却早已受人贿买,在他不遗余力地为森村说好话的时候,钱币的声音正在他的耳朵里叮当作响。
对于这一切,荒既猜不到,又没有心思去考虑。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继父亲死去之后,月读也要离开了,他终于孤独地被抛弃在了尘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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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福原镣二郎:历史上确有其人,1922~1929年间任学习院校长。此时为大正十五年,即19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