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81

除了上述的三位人物之外,在这几位新近出场的白袍祭司之中,杰拉斯祭司的名号虽然鲜为人知,然而这位老人却大有来头,——他是法师塔的管理者。事实上,法师塔只是俗众对于这一机构的称呼,它的正式名称是圣塞莱斯廷法术研究院。

法师塔创立于四百年前,那时,整个六神教廷已然从旧大陆迁移至新大陆,随着神巫而来的,还有众多继承了弗勒雷家族血脉的魔法师。这些法师之中,强大者足以匹敌一支百人军团,弱小者只够点燃一支蜡烛,尽管天赋异禀的法师只是凤毛麟角,但无论如何,对于六神教会来说,管理这些身负异能的人都成为了一个摆在眼前的大问题。东伊奥斯不同于西大陆,昔日,与特涅布莱毗邻的只有旧索尔海姆,帝国视六神教徒如仇寇,那些出身于弗勒雷家族的法师们自然不大可能去为他们眼中的异端提供服务,而在蛮族王国林立的新大陆,为了维持各国势力的平衡,并且也为了赢得足以与世俗君权抗衡的筹码,对于神巫一族来说,他们有必要将魔法这门特殊的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

圣塞莱斯廷法术研究院即是为此目的而设立的机构,它的名称得自于其创始者,——一位杰出的魔法师,同时也是当时在任神巫的兄长。自从创立之初,法师塔在教廷中便占据着无可替代的独特地位。魔法师不干政,卡提斯那些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与他们一概无关。法师塔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修地,正如其名称所示,它是位于新菲涅斯塔拉宫东翼的一座高耸的塔楼,由圣座骑士团以及十几名擅长攻击魔法的四品级法师守护,直插云天的外墙和狭小得如同射击堞眼的窗口对一切好奇的窥探深闭固拒,如无神巫或白袍祭司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入法师塔半步。这里的魔法师依据能力被划分为六个品级,六品级为最高,被塔中的法师们尊称为大导师,六品级的法师在卡提斯只有七位,杰拉斯和阿斯卡涅便在这七人之中。由于法师塔不干政的原则,阿斯卡涅在受艾汀邀约出任路西斯宗主教之时,便卸去了学院中的一切职务,只保留其品级。与此同时,和阿斯卡涅同为大导师的杰拉斯能够成为白袍祭司,也并非是选举的结果,而是因为按照惯例,白袍祭司中必须为圣塞莱斯廷的院长保留一个席位。在白袍祭司团中,杰拉斯在大多数时间只负责提供一些法术方面的建议,而很少参与具体的政策制定。

在我们的故事发生的这一年,杰拉斯已然年届六十,他身着长袍,手握法杖,一头银色的长发在镶满宝石的法冠底下披散着,迎风飘动,总之,他的一切都符合人们对一位魔法师的想象。杰拉斯穿行于路西斯王的仪仗之间,雨水打在他的白色法衣上,几乎在一瞬之间便蒸发掉了,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水系元素魔法,却让他看起来远不像他浑身湿漉漉的同僚们那样狼狈。杰拉斯与前任神巫父系一方的家族沾亲带故,而鉴于神巫一族素来偏向于在本族人中为女性成员寻找丈夫,我们则可以肯定,杰拉斯身上同样也流着弗勒雷的血。

魔法天赋就像其他任何与生俱来的才能一样,谁也说不准它会出现在什么人的身上,只要一个新生儿和神巫一族扯得上哪怕一星半点的关系,那么它就有希望成为一名法师。法师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但是在被接纳入法师塔的一刻,性别对他们便已然不复存在了。人们不会把一名女法师当做女人,也不会将一名男法师称作男人,对于那些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世人而言,法师更像是精灵或巫妖,他们神秘莫测,是魔力的凝聚体,而不是有血有肉的男女。

魔法天赋的显现是不可预测的,有的时候,一位弗勒雷家族嫡生子的魔力也许还不如一只苍蝇,而旁系的最末支也可能诞生一位大导师。杰拉斯被命运赐予了得天独厚的才能,12岁的时候便获得了二品级法师的称号,这证明他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了,而在同样的年龄,大部分生具魔法天赋的孩子却只是刚刚起步。可以说,在法师塔有记载的历史上,足以和杰拉斯匹敌的法师不过只有寥寥数位,在五十三岁之前,他一直被誉为近百年来最杰出的魔法师。然而,七年前,阿斯卡涅甫一在卡提斯现身,便夺走了独属于杰拉斯的桂冠。那个时候,阿斯卡涅只有17岁,作为异端的后裔,他自幼便被囚困于神影岛,孤岛上的修道院与世隔绝,在那里执教的都是平凡的修道者,他们在神学一途上尽管造诣深厚,但是却对魔法一窍不通,人们自然而然地认定,在神影岛,阿斯卡涅绝不可能接触到任何与魔法相关的教育。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当阿斯卡涅初次踏入法师塔的时候,他便被证明至少具备相当于三品级法师的实力,更不用说,在施展法术时,他对元素的精确操控几乎堪比法师塔中经验最丰富的导师,金发少年的才能令教廷惊讶不置,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阿斯卡涅究竟是如何无师自通地掌握如此精妙的法术的。只有神巫猜到了其中的缘由,阿斯卡涅能够在十七岁的年龄上取得如此成就,除了其自身魔力深厚之外,路西斯王太子恐怕也功不可没。24岁的阿斯卡涅是现存的大导师最年轻的一个,杰拉斯尽管被誉为稀世之才,但是他直到三十岁上,才取得了六品级法师的称号。

自从被选为为圣塞莱斯廷的院长以来,杰拉斯辅佐神巫的时间长达二十年,在圣标法术大范围实施以前,他曾经在抵御死骇的战斗中扮演过十分重要的角色,用实力证明了他的一切荣誉都是理所应得的。杰拉斯性情刚直、脾气暴躁、不苟言笑,他最大的缺陷即是骄傲。杰拉斯一向被人趋奉惯了,自负成了他身上最大的弱点。他无法忍受任何冒犯,在教廷议会上,他会痛斥每一个敢于反驳他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法师塔的权威,对任何一个影响力足以和他匹敌的人都抱着强烈的敌意。因此,可想而知,对于杰拉斯而言,阿斯卡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一位令人愉快的同僚。

在远赴路西斯之际,阿斯卡涅尽管已然辞去了圣塞莱斯廷研究院的职务,也上缴了作为大导师身份象征的法杖,但是身为一位性情和顺、学识渊博、法力深厚的六品级法师,他早已在法师塔内拥有了一批坚定的拥趸者。这些魔法师们几乎只是一些毫无野心的学究,对金发青年崇敬得五体投地,在他们这里,杰拉斯总是无可避免地被拿出来和阿斯卡涅作比较。这件事深深地刺痛了杰拉斯的自尊心,这位老法师虽则心路不宽,却毕竟也是个正直的人,他和阿斯卡涅互为对手,同时也是法术研究方面的合作伙伴,从他们的往还之中,人们不难看出,他们尽管彼此戒备,但是却也对对手抱有一定的敬意。

现在,我们已经介绍了在路西斯王的入城仪式上登场的四位白袍祭司,想必细心的读者们一定会发现,艾汀的好友,阿斯卡涅·诺克斯·弗勒雷并不在其列。难道是金发青年对挚友的情谊减淡了吗?还是他被一些紧迫的事务绊住了手脚呢?要解释他的缺席,恐怕还要从另一位不曾露面的白袍祭司谈起。

教廷是由人组成的,只要人仍旧是人,那么,不管是心地仁善的圣徒,还是秉性正直的教士,只要人们聚集成群,在人类的组织中,争斗和仇恨绝不会找不到容身之所。为了反对自己的敌人,人们往往会在行动中与其理想背道而驰,而逐渐变得与自己所痛恨的东西如出一辙。卡提斯的六位白袍祭司、十二位宗主教,以及一百多位枢机主教之间远非一团和睦,无论是为了各自的神学论点,还是为了争权夺利,他们之间永远不乏尔虞我诈和明争暗斗。

卡提斯的枢机主教大致可以被划分为四个大派系,一派以出身于阿尔斯特的神职人员为主,当时,教廷面临着诸多问题,在卡提斯成为新圣地之初,阿尔斯特的版图尚不及如今这样辽阔,在卡提斯和阿尔斯特领土之间,横亘着诸多归属不明的小型城邦国,这些小国之中,有一部分奉教廷为宗主,另一部分则视阿尔斯特王为封君,在其后的数百年间,随着阿尔斯特的扩张,其附属国逐渐并入了王国的领土,而教廷的附属国则仍旧向卡提斯称臣纳贡,这样相安无事的局面终结于四年前,在神巫死去一年之后,教廷的北部附属国遭到了阿尔斯特的侵犯。由于阿尔斯特不断扩张的野心,教廷对这个不安分的邻国的态度已然变得颇为敌视,与此同时,卡提斯也不乏出身于阿尔斯特贵族世家的主教,他们极力游说教廷议会,试图说服白袍祭司及枢机主教团承认阿尔斯特对其新占据的领土的合法王权,以换取王国对圣地的保护。

与此同时另有一派主教则希望教廷能够抛弃自己的传统盟友阿尔斯特,转而和南部的特伦斯结盟,借以消除北部邻国对圣地的威胁。这一派,不消说,主要由来自于特伦斯的主教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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