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74

洛德布罗克一头雾水地走向了马上比武大会的报名处,他完全想不明白艾汀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也不明白那句该死的咒语究竟暗藏什么玄机,但是以他对这位主人的了解,他非常清楚,艾汀做的事即便看上去再荒诞,其背后的原因往往也是十分合理的。

路西斯骑士的参战在阿尔斯特人之中引起了一阵骚动,自从天选之王诞生之日起,这两个数百年来摩擦不断的国家之间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实实在在地打上一场像样的战争了,而上一次的争端还是以阿尔斯特人俯首下心的求和而告终的。尽管参加马上比武大会的尽是一些年纪尚不足35岁的年轻人,但是,生在崇尚武功的阿尔斯特贵族之家,自幼时起伴随他们入眠的,不是寻常孩子常听的勇者斩杀狼精或者巫妖的故事,而是父辈与路西斯之间的战争回忆,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年轻骑士们无不将路西斯人视作毕生对手,他们只恨自己出生得太晚,没有赶上那个战乱频仍的“好时候”。现在,洛德布罗克的加入使他们得到了和想象中的死敌较量的机会,路西斯王安坐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年轻人虎视眈眈地瞪视着他的临时禁卫军长官,想及其中的情由,他不由得感到好笑。

他凑到堂姑母耳边说道:“看来比那些丰腴妖娆的美女,我的禁军统帅倒是更受阿尔斯特绅士们的欢迎,不过,我可不会羡慕他的‘艳福’的。”

与此同时,他不露声色地对洛德布罗克做了个手势,提醒后者不要忘记他交代的事情。

路西斯骑士走向王公贵族们的看台,这时候,所有的观众以及参赛者们都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在“爱与美的女神”面前停了下来,风度潇洒地鞠了一躬,朗声说道:“尊贵的女士,请您向为您挥剑的战士赐予祝福。”

此时,路西斯王一直饶有兴味地观看着这一幕小景,阿尔斯特王的情妇怔愣了片刻,随即摇着扇子回答道:“您是路西斯的骑士,您的剑应当属于您的国王。”

洛德布罗克碰了个软钉子,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艾汀为他解了围。路西斯王用一种安闲的姿态靠在椅子上,手支着脸颊,懒洋洋地说道:“别这么说,夫人,当有美丽的女士在场的时候,我的骑士们就不再只属于我了,他们为他们的国王尽忠,同时也为所有的女士效劳。再说,洛德布罗克有一段家传的咒语,据说它能够激发战士们的勇气,但是这种咒语只能由女士们来念,由我这种粗手巨足的男人念出来,其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请吧,您是爱与美的女神,我恳请您,别让您的信徒失望。”

听到这话,阿尔斯特王大笑了起来,在路西斯王的面前,他总想表现出他宽宏大度的气派,他拍了拍情妇的手背,说:“去吧,夫人,履行你的职责。”

同时,他转向艾汀,又道:“在阿尔斯特,一名勇士保持他的勇气,既不是靠娘们儿的瞎嘀咕,也不是靠什么女人的爱之类的无聊玩意儿,这种东西只能让男人的剑变软,当然,有的时候,软的可不只是兵器。”

这句话不啻于针锋相对的奚落,但是对于菲利普这一粗鲁无礼的暗示,路西斯王却并不以为怪,他笑着耸了耸肩膀,应道:“这只是迷信罢了,请原谅洛德布罗克,他来自路西斯乡下,他们祖祖辈辈对于这些玩意深信不疑。至于他的剑是软是硬,稍待片刻,我们就可以见识到了,对于他的武器是否顶用这一点,如果各位女士们抱持疑问的话,也可以在夜晚找他切磋。好了,既然很明显,我们尊贵的爱与美的女神并不是骇人的女巫,那么,由她那两片鲜妍的红唇中吐出来的咒语,也不会妨碍比赛的公平,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把戏。请吧。”

显而易见,路西斯王本人也很擅长开那些下流的玩笑,这种在迦迪纳定然会遭人诟病的粗俗话,在阿尔斯特宫廷中倒是很相宜的。菲利普十分高兴能够免掉那种文绉绉的礼节以及感情上的虚伪,而路西斯王则善于逢场作戏,任何社交场合,他都能够应付裕如。

在得到东道主的首肯之后,那位来历不明的美女站起身来,像模像样地把柔嫩白皙的小手放在洛德布罗克的剑上,赐予了祝福。

“好了,您的咒语呢?”萨郎科夫人问道,显然她很想尽快摆脱掉这件苦差事,以至于她在说话的时候多了几分简慢,几乎到了不顾礼仪的地步,从这一点上,艾汀可以猜出,这位女士并不是生来就处在她此刻所在的这个阶级的,那时候的贵族妇女大多自幼接受严格的礼仪训练,除了菲雅这种刻意的反叛者之外,大部分的贵族女性即便是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她们也不会如此粗鲁地对一位陌生的男性说话。

洛德布罗克就像没有注意到这位美女的冒犯似的,从善如流地拿出了国王交给他的那张纸片。

“爱与美的女神”不耐烦地接过,或者说,夺过那张纸,展开它,在看到上面的内容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尖叫,不过她很快就掩饰住了这点慌乱,再次恢复了镇静。

“说实话,这张纸上面写的东西完全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文字,我简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正确地读出来。”

萨郎科夫人笑得很勉强,试图用借口将她的无措遮掩过去,菲利普对情妇的说辞深信不疑,然而,她神色的变化却没能逃过路西斯王的眼睛。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掠过了艾汀那两片形状优美的嘴唇,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幕小景,路西斯王的目光使萨郎科夫人感到如芒在背,她用颤抖的声音念出了那段咒语,念得磕磕绊绊的,或者说,是装作念得磕磕绊绊的。

在列位王公贵族之中,只有艾汀一个人明白这些咒语的意思,阿尔斯特人和路西斯人一样,听得一头雾水,菲利普甚至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在被迫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之后,“爱与美的女神”将那张字条还给了洛德布罗克,直到这个时候,她的身体仍旧因为情绪的激动而不停地颤抖,至此,即便是观察力极度迟钝的阿尔斯特王也发现了情妇的异状,他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夫人,是这里的嘈杂让你不舒服了吗?”

菲利普的话为萨郎科夫人提供了借端,自从她见到路西斯王,她就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她早就已经想要寻一个退场的机会,只不过一直没能找到得体的理由,这一下,她尽力掩饰住内心的喜悦,显得既羞怯,又谨慎地应道:“陛下,您知道我一向是个喜爱安静的人,处在这样人声鼎沸的环境中,我总难免感到胸口发闷。”

萨郎科夫人这几句话说得恰到好处,于是,大胆的菲利普只好恩准情妇退场。就在那位妩媚的流浪女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路西斯王接口道:“我希望不是我那位禁卫军长官无理的要求累坏了您吧?要知道,即便是熟习各类法术的魔法师,也会被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咒语难住,更何况您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女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代替他向您致歉,并请您允许我护送您到一旁的凉棚底下休息。”

萨郎科夫人正待开口拒绝,没想到阿尔斯特王却一口答应了路西斯王的请求。虽然这两位国王之间的友好完全缺乏诚意,但是大胆的菲利普就像任何一名贪慕虚名的男人一样,喜欢给客人留下慷慨的印象,他不愿意叫人觉得他是一名老年的奥赛罗,——尽管阿尔斯特的贵族社会中已经有这样的传言了。老国王做出一副豁达大度的模样,将情妇的手交到了艾汀的手上。

而路西斯王也恰如其分地恭维了东道主几句,便乘着对方的美意,牵起了萨郎科夫人的手。

“爱与美的女神”的退场在参赛者之中引起了一片沸沸扬扬的抱怨,但是这却不再是“女神”本人所关心的问题了。路西斯王彬彬有礼地搀扶着这位美人步下贵宾落座的高台,他用他那柔和而轻佻的嗓音说着一些风趣的玩笑话,显得和蔼可亲,然而,萨郎科夫人靠在这位英俊的国王边上,——处在这个足以惹来半个伊奥斯的妇女(也许不止妇女)的妒火的位置上,——她却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颤抖着,淌满了冷汗。

待两个人走到四下无人的凉棚中,艾汀递给了萨郎科夫人一杯冷饮,他一面心不在焉地远眺着比武场中骑士们掀起的漫天沙尘,一面轻声问道:“好了,女巫小姐,请告诉我,您的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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