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67~468

第四百六十七章

九月中旬,在奇卡特里克城的艾尔戴德堡,亦即民间俗称的白鹭堡,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典礼。这座城堡位于奇卡特里克城的中心,是曼努埃尔的妻族米什莱家族的世袭产业。几百年来,它巍然傲视着这片王国西境的广袤领地,它既充当过阿尔斯特王东侵时的据点,也担任过路西斯王向西扩张时的基地,它倚靠着山区陡峭危险的地形,曾经是那个时代最完美的军事工程之一,然而它却在一夜之间被攻陷了,这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如果米什莱家族的后人还活着,他们一定会对城市防线的崩溃大为骇然。致使它陷落的,与其说是路西斯王的猛烈攻势,不如说是来自切拉姆家族内部的腐蚀。曼努埃尔的家庭不顾念亲情,他将所有的子女视作傀儡和工具,他的儿子们也效法父亲的行为,他们彼此攻讦,相互算计,他们认为那些被利用的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继而对其肆意妄为,于是,他们最终遭到了报应。

国王入城之后的当晚,菲雅果然信守承诺,将薇诺拉在这场奇袭中的关键作用如实禀告给了艾汀。茵迪斯提纳的女城主谒见了她的堂弟,她上一次见到艾汀还是在22年前,那时候,路西斯王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天选之王出生之后,路西斯的战乱平息,先王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曼努埃尔和他的儿女们也在受邀之列。当时的薇诺拉只是个小姑娘,对于堂弟的面貌,她早已记不清了,留在她记忆中的,唯有神巫那慧黠的目光,还有克拉丽丝周旋于权贵之间时那种庄严威仪而又游刃有余的姿态。艾汀与薇诺拉长谈了一番,他语气亲切、目光诚挚,态度中毫无虚伪做作,又没有摆半点国王的架子,堂弟的面孔与神巫酷肖,那双饱含笑意而又透着精明的金棕色眼睛一上来就牢牢地抓住了薇诺拉的心,她当即明白,菲雅没有欺骗她,他们的新国王的确是一名不同凡俗的男人。

在与堂弟会面之后,薇诺拉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自幼时起,她便无比羡慕那些吟游诗人,虽然她的性别令她无法像男人那样游历四方,但是她仍旧喜好收集那些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并将它们撰写成诗,无论是神话、爱情,甚至是武功诗,没有一种主题可以令她望而却步。这个喜好一向是隐秘的,然而,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发现了她秘密编写的诗集,将它们付之一炬,在那之后,她的心彻底死了。现在,她放弃过的一切再次在她的眼前展开,薇诺拉不想重新走入婚姻,于是路西斯王赐给了她一座修道院,她不是去奉命赎罪的,她将成为女修院的院长。十几年后,她为那个时代的普通妇女树立了清晰的楷模,新的时代的风刚刚吹起,它轻柔,但却强韧,这股微风终将搅动那片沉滞的空气。在薇诺拉教导出来的修女和女学生中曾经产生过许多杰出人物,她们活跃于医学、文学、艺术、商业,甚至法律等诸多领域,在两千年前,她们将成为第一批光明正大地站出来,靠自己的才智谋生的女性。

除此之外,艾汀此行还为菲雅带来了一名女伴。在印索穆尼亚的那些杀人放火的歹徒受到惩治之后,死里逃生的艾丽莎·科尔伯曾经几度试图自戕,在遭受侮辱之后,不幸的姑娘已然起了轻生的念头,未婚夫的死讯又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得知曼努埃尔的死讯之后,头脑明晰的鲁多尔夫立即意识到王都决战在即,为了保护未婚妻,他日夜兼程赶回印索穆尼亚,却在半途卷入了兵燹。幸而阿斯卡涅早已注意到了姑娘的危险意图,提醒侍女们多加关照,她的性命才得以保全。国王与她深谈了数次,艾丽莎终于平静了下来。尽管她一如既往地心灰意冷,但是却至少不会再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她不愿意留在印索穆尼亚,也不愿意再面对那些旧识,于是艾汀将她送到了菲雅的身边,艾丽莎的头发剃得很短,再加上她拒绝穿上女人的衣裙,故而,一直以来,这名十七岁的姑娘始终披着修院学生的灰袍,任何见到她的人都会将她当做一名年轻的见习修士,而不是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艾丽莎在命运攸关的时刻所展现出的冷静和魄力给艾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后隐瞒身份独自生活在军中,难免诸多不便,因此,路西斯王将化名阿尔伯特的艾丽莎安置在菲雅身边,让她充任随军教士。两个姑娘起初相处得不大和睦,艾丽莎谨慎沉静,而菲雅又太过于火爆刚勇,她们磕磕绊绊的,总是互相看不顺眼。然而,十几年之后,她们就像奥利维埃与他的好友罗兰一样,并肩携手,在沙场上披荆斩棘,作为随军教士和半个参谋官,艾丽莎在骑士团中赢得了普遍爱戴,她的审慎遏制了菲雅的暴躁,而王后那果决的执行力又弥补了艾丽莎的患得患失。

属于那个时代的女性的故事绘成了另一卷史诗,眼下它和我们的主人公们尚无太大干系,请允许我暂时结束这段无关宏旨的插叙,再次回到原本的故事中。

9月15日,路西斯王身着国王的全套礼服,头戴沉甸甸的王冠,威风凛凛、昂首阔步地走向了艾尔戴德堡中举行典礼的大厅。这是一次正式的戴冠礼,其重要程度仅次于加冕仪式。这套仪式是从旧索尔海姆时期流传下来的,切拉姆家族一直维持着该传统,它并不是必须的,那些厌恶繁文缛节的君王,例如阿历克塞就从未举行过戴冠礼,然而,边境地区的叛乱平息之后,艾汀认为有必要重新确立王室的权威。他选择在奇卡特里克举行该仪式,旨在向王国西境的贵族和平民昭示他的宗主地位。

一般来讲,在那些信奉六神教的王国中,这样的仪式通常在教堂举行,而在路西斯,典礼的地点则设在了不带任何宗教色彩的白鹭堡。这一天,城堡的外庭向民众开放,任何想要一睹国王风采的人都可以进入,平民们无法观看仪式的全部过程,但是典礼开始之前,王室的仪仗将从外庭经过,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将得以遥瞻天选之王的威仪。清晨,城堡的吊桥刚刚放下,外庭便挤满了攒动的人头,当国王的御驾经过之时,当地人欢欣鼓舞,争相向新王抛洒花朵,赠送精美的礼物,人们对国王好言称颂,被卫队拦在两侧的民众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当时在场的一位编年史作者写道“人群极其拥挤,令人喘不过气来,以至于有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被夹在呼噪的人潮之中,甚至因为闷热而晕了过去”。在入城之际,国王便已然承诺奇卡特里克地区人民的习俗将得到尊重,他们的自由将不受侵犯。如果奇卡特里克此前仍旧处于米什莱家族的治理下,那么,让这里的人一下子接受新宗主绝非易事,但是王叔四十几年的统治已然叫这片地区的臣民习惯于服从切拉姆,这为艾汀接管奇卡特里克打下了基础。

国王的前方由六名位高权重的贵族开道,他们手捧宝剑、权杖、国玺一类的御宝,王太弟以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跟在路西斯王的身边,这个孩子因为俘虏了提奥多里克,并且带回了阿里斯蒂德的人头,已经被提前授予了骑士称号,这在11岁男孩的身上是从未有过的,王太弟的勇敢、谨慎和机智有目共睹,因此,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对索莫纳斯违反传统的受勋抱有异议,大部分人则将这视作对王太弟功绩的恰如其分的奖赏,或者将骑士的头衔看做路西斯王送给孩子的无伤大雅的玩具(数年之后,他们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索莫纳斯的骑士身份方面,无论是册封者还是受封者,都是认真的);在国王的身后跟随着两名持裾者,在这种盛大的典礼上,一般只有家世显赫的勋贵或者荣殊誉满的骑士才能够获此殊荣,这两名持裾者分别是乌枚尔侯爵的儿子——一名叫做亚历山大的青年贵族,和费利佩·罗克,亦即菲雅,这名年轻的团长已然不再是什么无名小卒,她在西线战事中屡建奇功,跃升为路西斯王国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路西斯王在对仪式参与者方面的选择很讲究,他们之中既有像乌枚尔、葛文斯以及他们的子嗣这样的贵族旧家,又有勒费尔、罗克这样的新面孔,仪仗队的人选表明了国王量才录用的态度,为艾汀争取到了那些想要在新朝谋得一席之地的年轻才俊的拥戴;又同时满足了宫廷对森严的等级秩序的想象,避免了拔擢新贵可能引起的政治上的危险。

艾汀身披厚重的华服,跟随着六名开道贵族,说实话,典礼那慢吞吞的节奏早已让他开始不耐烦了,但是为了昭示君主的威仪,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忍受所有繁文缛节,顺便一提,和路西斯王并肩而立的王太弟在最初的新奇过后,已然开始毫不客气地打呵欠了。阿斯卡涅并不在场,印索穆尼亚的公务完结之后,金发青年就赶回卡提斯,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白袍祭司的竞选事务中。前任白袍祭司法尔内塞于14天之前陷入弥留,昏迷了两天之后便蒙神宠召。作为法尔内塞生前的挂名弟子(谁都知道,阿斯卡涅真正的老师是前任神巫),阿斯卡涅必须完成他所担负的全部职责。他须要从死去的老祭司手上取下信徒戒指,为尸体穿衣、修面,服丧六日之后把灵柩送往坟茔。在葬礼和追荐仪式之后,新菲涅斯塔拉宫的大门将封锁,所有的白袍祭司、宗主教和枢机主教将聚集在一起,在宗教大会上选出法尔内塞的继任者。对于选举的结果,所有人都事先心知肚明,然而,即便只是走个过场,诸多烦琐的事务也足以使人忙得心力交瘁。八月初的时候,法尔内塞的健康看起来似乎有了好转,然而那只是回光返照,老祭司的去世来得比意料中急骤,葬礼和守灵仪式提前了。因此,可想而知,尽管阿斯卡涅很想参加好友的戴冠典礼,然而他却抽不出哪怕一丁点的时间,在与艾汀分手之前,阿斯卡涅将戴冠礼的各种规矩向好友一一阐明,尽管典礼已经被大幅度简化,免去了诵经和祈祷,但是它仍旧冗长得令人昏昏欲睡。

国王被引至奇卡特里克领主代代相传的权杖前,在贵族们和僧侣们的见证下,他许下了三个誓言。他发誓要为臣民主持正义;发誓尊重路西斯人的习俗与自由;发誓废除严刑苛法,重建王国的秩序。在庄重地做出承诺之后,他接过了象征奇卡特里克领宗主权的权杖。

第四百六十八章

在宣示了自己的主宰地位之后,艾汀赦免了所有在爆发冲突以前便主动投降的叛乱者,并表示尊重他们对其家族世袭财产的所有权,与此同时,他却刻意避免对曼努埃尔曾经授予拥趸者的财产和特权予以确认。并且,国王的宽赦仅限于抗上作乱的罪名,而对于滥用职权之类,特赦令中始终未曾提及。

法令中对全面特赦的回避在西部封臣中引起了一定不安,尽管裂痕仍在,但是国王那和悦的态度以及随后那场隆重盛大的欢宴很快消弭了不稳定的情绪,艾汀慷慨地奖赏了自己的追随者,为他们加官进爵,财宝和金钱像雨点一样洒在每个人的头上,就连那些曾经误入歧途的贵族们也得到了一些恩赏。

对于几名堂兄,国王的惩罚也很有限,卢仁、道菲德以及提奥多里克被剥夺了财产和王族特权,曼努埃尔和他的儿子们的所作所为严重损害了王国的利益,因此,即便路西斯王将他们处以绞刑也不足为怪,但是,当这几名王室的背叛者匍匐在国王面前,乞求饶命的时候,艾汀却宽宏大量地赦免了他们的死罪,他将几名堂兄扶起来,带着圣人一般慈爱的微笑说道:“我宽恕你们。长期与家族的分离,教你们对亲人的爱心减淡了,社会的最上层阶级往往囿于利益之争,致使邪恶之风大盛,你们意志不够坚定,但是你们已经悔过自新,任何罪人都能够从神明所遴选的王者这里得到灵魂上的宽恕。我不怨怪,也不打算为私怨而报复,我的目的只是重塑公正的秩序,用流血反击流血只能让世界变成一个无边无际的屠宰场,我不要这样。只有宽恕才能给我们未来。起来吧,去用餐吧。从今以后,你们将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用静思和虔诚的修道弥补罪衍,虽然你们不再享有财产和特权,但是我将视你们如亲兄弟一样。”

这几句宽慰几乎堪称华美套话之典范,尽管国王讲得很漂亮,但是这仍旧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曼努埃尔的所有子嗣都将终身生活在软禁中,他们被剥夺了财产和王室身份,自此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除此之外,那些因为拒不投降而在战争中被俘虏的贵族并没有得到宽赦,他们被处以绞刑,并分尸示众,这使奇卡特里克战役的胜利具有了决定性意义。戴冠典礼的数日之前,国王带着他的封臣以及那些主动投降的贵族们观看了战败者的处刑,路西斯王的脸上摆着痛心和悲悯的神情,处刑之后,他为死者举办了一场安魂仪式,至于说艾汀的心里究竟有几分悲恸,任何人都不得而知,但是,这场屠戮毫无疑问让他安下了心。

曼努埃尔的忠实支持者都被送下了地府,同时,他们的财产也被王室没收,为了收买人心,王叔赠送给了他的拥趸者们大量的土地和金银珠宝,这些财富落入了路西斯王的手中,大大地充实了他的国库,对于所有贵族而言,这些顽固分子的下场都是一个警示,他们怕死,但是他们更怕被剥夺财产,这将意味着他们以及他们的家族永远生活在贫困和耻辱中,从此一蹶不振。无论如何,死人无法卷土重来,切拉姆的这一惹是生非的幼支几乎彻底断绝了东山再起的可能。

曼努埃尔本人和他的铁杆支持者们没有得到艾汀的宽恕,这些人的尸体为日后的长久和平奠定了基础,如果说艾汀为了政治利益多少放弃了贵族原则,并损害了自己慈悲的美名,那么现在则正是恢复它们的合适时机,因此,国王和堂兄们和解来得合乎时宜。一方面,“天选之王的复活”使长久苦于星之病的伊奥斯重新升起了希望的曙光,东大陆上普遍的天选之王狂热使任何包藏祸心的封臣在短期内都无力掀起大规模的叛乱,这也是路西斯王豁达大度地原谅变节者的原因——当他感到安全的时候,他能够原宥大部分冒犯,而当他的地位危如累卵的时候,他则不会放过任何永绝后患的机会,他的和解并不只是出于慈悲,它更加是利益考量的结果;而另一方面,艾汀尽管扑灭了大部分反叛的火焰,但是他的地位仍然称不上稳固,为了应付内战,无论是叛乱诸侯,还是保王贵族,都集结了大量人马,他们盛食厉兵,一直保持在随时可以开战的状态,而反观路西斯王,他则缺乏一支可以令他高枕无忧的常备军团,尽管菲雅带领着数百精兵,王之剑骑士团也在重新招募成员,但是这远远不够,在眼下的境况中,纵然天选之王的名号能够确保王室家庭的安全,然而他却缺乏决定性的力量,他需要力量,一股足以威慑军事领主,足以替他披荆斩棘,开辟道路的力量。

他在戴冠典礼上所展现出的和平姿态,有效地安抚住了那些惶惶不安的贵族们,这让他得以腾出手脚,去扩大他的影响力。一个月之后的卡提斯宗教大会,将是他计划的关键。

在戴冠仪式之后的几天,艾汀趁着巡视奇卡特里克地区的机会,会见了王国西境的边境领主们。所谓的边境领地,指的是路西斯和阿尔斯特交界处的一片狭长地带,这片领地群的形成甚至早于米什莱家族发迹的时间。它们在利奥芬时代,也就是里德大公与阿尔斯特的势力边界划分之时业已存在,边境领地的版图并非一成不变的,数百年来,它们时而扩张,时而萎缩,但却始终是阿尔斯特与王国之间的一道坚固的屏障。这些领地有别于传统的贵族采邑,它们往往没有大片的城市和田庄,领民不事农商,这里的一切都为军事目的服务。由于阿尔斯特的流匪和军队经常越过国界,对路西斯西境乡村进行劫掠和骚扰,即便在和平时期,这些小规模的冲突也时有发生,因此,边境领地的领主们与阿尔斯特处于长期敌对状态,同时,这里虽然属于奇卡特里克地区,理应服从米什莱或曼努埃尔的命令,但是边境领主不听命于奇卡特里克的统治者,从理论上来讲,路西斯王是边境领主的最高宗主,然而,在路西斯有一句谚语——国王的律令,管不了边境,这句话将王室和边境领的关系形容得入木三分。在两年前的那场内乱中,边境领主既没有协助过曼努埃尔,也不曾救援过艾汀,而在两年之后的平叛中,他们开初也保持着中立的姿态,边境领主认为自己卫戍西境的土地时不曾倚仗过王室的支持,因此他们也无需为王室的争斗负责。

这片领地群林林总总共有二十多个,每一片领地都是一个具体而微的独立的邦国,他们权力的核心就是堡垒,堡垒之外,只有一些由士兵自行耕种,用以供应粮秣的农田和牧场。每一位领主占据着为数不多的几座城堡,这些军事要塞构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边境领的自给自足和他们长久以来的桀骜不恭,似乎使笼络和驯服他们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然而,在艾汀重回路西斯以来,形势对于曼努埃尔一派越发不利,这件事改变了奇卡特里克的统治者和边境领主之间维持了数十代的互不干涉的状况。

曼努埃尔很精明,他知道招惹边境有害无益,但是他的儿子们却不这么想。在王叔死后,卢仁和道菲德终于摆脱了父亲的桎梏,得以自行其是,他们没有浪费时间,马上就做出了蠢事。他们目空一切地将自己称为王国西境的最高权威,为了和自己的新地位相匹配,他们颐指气使地下达了律令,命令边境领主对他们宣誓臣服并召集人马前来“卫护他们的宗主”,在发出命令的时候,他们显然认为王国西境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当然,这只是他们自以为是的观点。

二十几位边境领主断然拒绝了这一无理要求,并且宣称自己从来不是奇卡特里克的走狗,因此他们不会到这两位自封的宗主面前去受辱。然而,传唤边境领主的命令非但没有撤销,反而被三令五申,在定义这些狂傲的邻居和自己的关系方面,卢仁和道菲德犯了一个弥天大错,从法律上来讲,边境领主确是奇卡特里克的封臣,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即,他们的宗主权只是理论上的,十几代人以来,这项权力从来没能得到严格尊重,而现在,他们也不应该奢望这种状况能骤然改变。

曼努埃尔的继承人们将边境领主宣布为“抗上作乱的封臣”,——就像路西斯王对他们的宣判一样,——他们不止在法令上侮辱这些贵族们,并且允许那些与边境领相邻地区的封臣攻打并强占边境领主的土地。他们以为强硬的姿态能够有效地起到威慑的作用,却没有意识到,他们的骄横跋扈致命地破坏了奇卡特里克和边境领主的关系。因此,这些领主自然而然倒向了艾汀一方,成为了他的拥趸者。

除了在奇卡特里克领主那里遭遇的不愉快之外,将边境领主引向路西斯王的,还有另一个相当急迫的理由,在这些领主之中,有几名声名显赫的将领患上了星之病,他们需要天选之王的救助。

在西线战事如火如荼的时候,这些边境领主曾经为路西斯王的军队输送补给,并且封锁了几条极具战略意义的主干道,使叛军无法相互救援,战乱平定之后,艾汀亲自走访了这片领地群,他慷慨地酬谢了边境领主们,治愈了他们之中的患病者,接受了他们的臣服礼,并且向其许诺,边境地区的自由和权利将一如既往地不受侵犯。

艾汀需要边境领主的忠诚,他的统治方兴未艾,他需要这些强硬的军事领主维持西境的安稳,这不只是为了将时刻蠢蠢欲动的阿尔斯特人阻挡在国境之外,更加是为了威慑那些归降的奇卡特里克封臣。边境领主和他们的奇卡特里克邻居不同,由于他们时刻需要警戒阿尔斯特人,因此他们的要塞一向处于良好状态,他们训兵秣马,枕戈待旦,只要号角吹响,随时都可以奔赴战场,但是他们的领地规模有限,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能力将战线拉得很长,其强大的武力绝不致于对王权造成威胁。

正是因为上述的这些考虑,艾汀将这二十几位边境领主视作了理想的盟友。

在国王离开之前,他向路西斯边境的几座城镇和北面的沿海地区授予了特许状,开始在这里兴建要塞和军港,后来这片荒凉的边境区域逐渐被建设为里德北部最重要的防御线,沿着这条军事防线,又诞生了许多贸易城镇。财富、货物、人员和武器将通过这条渠道,在达斯卡和里德地区之间往来输送,这条防线被视作从里德前往更加广阔的东伊奥斯的关键门户,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修缮和改造,直到两千年后,它还在发挥作用——新历756年,尼弗海姆帝国入侵并占领路西斯之时,帝国军队在这条传统防御线的基础上建造了达斯卡北部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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