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53~454

第四百五十三章

几名无赖汉匆忙冲出了酒馆,在这个时候,科尔伯一家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然大难临头。他们和他们的邻居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市民,街面上的骚乱将他们吓得魂不附体,他们躲在卧室里,没有点灯,艾丽莎的父亲战战兢兢地从窗口窥望着满街乱窜的人群,听着各种殽杂难辨的吵嚷声响彻云霄,一时间,他还以为是城外的王军杀了进来。老商人问心无愧,虽然他难免有些担忧自己的房子和财产受损,但是他却从未想到过自己已经在叛贼党羽的名单上挂上了号。

比埃尔·科尔伯忧心忡忡地在屋子里踱着步,一面安慰妻儿,一面默默祈祷这场祸乱尽快结束,突然,他们的低声交谈被打断了,科尔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听到楼下店铺的厅堂中传来了一阵响动。

酒鬼们用加弗丹给他们的钥匙打开了商行的后门,科尔伯老爹提前拿出了一副主人的气派,大模大样地将他的同伴们请了进去。

“我们到了,这就是我哥哥的房子。”

“见鬼!这个逆贼真他妈阔!”一名酒鬼一面感叹,一面顺手将一盏银烛台塞进了怀里。

又一名酒鬼一面环顾四周,一面纳罕地问道:“街上吵得震天价地响,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是听到风声,逃走了?”

“说不定他们睡得太死……”

“不可能,比埃尔睡觉一向很轻,”科尔伯老爹应道,“不过他从小就是个胆小如鼠的脓包,说不定这个时候,他正和他那胖乎乎的老婆一起躲在被窝里发抖呢。”

“我们拿他们怎么办?”另一名酒鬼问道。做贼的意识令他禁不住心惊胆战地压低了嗓门,生怕被主人家发现。

“不知道。看着办吧……”马凯姆懊恼地咕哝了几句,随即走进了店铺的厅堂。

此时,对于如何处置科尔伯一家,他们尚且没有个定论,尽管这群无赖终日游手好闲,作奸犯科,但是他们充其量只是一些赌徒和窃贼,谁的手上也没沾过人命。只要一想到他们即将做下的那种可怕的事,他们就忍不住浑身直打哆嗦,在不着边际的幻想之中,他们可以大逞口舌,扬言要宰杀一切抵抗者,然而临到头,却又胆怯地希望尽量避免流血的恐怖。说到底,这只是一群渺不足道的卑劣者,既没有大奸大恶的胆色,也没有当机立断的智慧,他们唯一拥有的,只是饿死鬼一般的尖酸和嫉妒,正是这种感情将他们带引到了这里,而他们却不知道下一步应当何去何从。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科尔伯老爹对他的同伴们做了个手势,见此,那帮无赖立即缩进楼梯下方和墙角处的阴影中,藏匿了行迹。

那脚步声很轻,无论来人是谁,毫无疑问,店铺中的响动已然引起了对方的戒备。

“是谁?”这个人问。

科尔伯老爹当即听出来,这是他兄长的声音,他装出一副巴结谄媚的口吻,回答道:“哥哥,是我。是您的兄弟马凯姆·科尔伯。”

听到这话,商行的主人打消了大半疑虑,他快步走下楼梯,点燃一盏烛台,照了照弟弟的面孔,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啊!马凯姆,原来是你,欢迎,欢迎!”做兄长的拍了拍弟弟的手臂,虽然这位亲戚不大成器,但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一种安慰,紧接着,比埃尔·科尔伯又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是来避难的吗?你没受伤吧?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说话的时候,老珠宝商惊魂未定,心里乱糟糟的,他抛出了一连串的疑问,却未必真的关心它们的答案。

“难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科尔伯老爹反问道,他没有回答兄长的头几个问题。

“说实话,一点也不知道。”老商人说着,向窗子的方向转过了头去,店铺的护窗板牢牢关着,只有一道道摇曳的火把光芒从窗缝透进来,比埃尔盯着窗户望了一忽儿,又问,“是王上攻进来了吗?还是叛军在突围?不过幸好你来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埃尔维两个男人,你嫂子和侄女吓得直发抖。”

“那么,我恐怕,她们待会儿大概还要抖得更厉害一些。”马凯姆用阴沉沉的口吻回答道。他把双手藏在背后,握紧了手中的斧头。

弟弟的语气令比埃尔打了个哆嗦,他急忙追问道:“怎么讲?”

“今天夜里,印索穆尼亚忠诚的老百姓在替王上清理叛贼。这也就是说,我们在宰杀像你一样的人。”

一时之间,老珠宝商怔住了,他完全不明白弟弟话里的意思,也想不透自己是怎么和叛贼扯上关系的,他把马凯姆的话当做玩笑,想要一笑置之,然而,兄弟眼中那野兽一样的目光和他脸上那副狞恶的神色却叫他全然笑不出来。

这当儿,马凯姆大喊了一声:“快动手,快动手!”

猝不及防地,从墙角和楼梯下面涌出了四、五个人,他们全副武装,满脸通红,挥舞着斧头或火钳一类的玩意儿,朝着比埃尔一拥而上。

商行主人大惊失色,他想要寻找武器,可是已经晚了,两个人扑上来,掐住了他的喉咙,叫他动弹不得,直到这个时候,比埃尔仍旧没有看清局势,他盲目地信任着自己的兄弟,一面拼命挣扎,一面向他求助:“救命!马凯姆,快来帮我!”

然而,商行主所期待的帮手却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眼见着那群无赖汉把他的哥哥捆了起来。

“比埃尔,虽然你一向亏待我,但是我也愿意不计前嫌,尽到做兄弟的本分。”科尔伯老爹冷笑道,“在这个当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伤害你的性命。”

即在此时,一条人影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科尔伯的儿子被留在了楼上的卧室中,负责照顾他的母亲和妹妹,他听到店铺中的动静,猜测父亲遇到了麻烦,于是,他找到一柄锋利的切肉刀,冲下楼,对无赖们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商行主人的长子埃尔维年仅24岁,他和懦弱淳朴的父亲不一样,是一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从幼时,他便对自己这位好吃懒做的叔父不大看得起,他停在楼梯上,屏息凝神地听了一忽儿,继而断定这些流氓无疑就是他叔父的帮凶,他挥舞着切肉刀,全凭着一股鲁莽的勇气,左劈右砍,在五花大绑的父亲周围清出了一片空地。

只见他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鼻孔翕动,牙关紧咬,竭尽全力地挥舞着砍刀,见到对手来势如此凶猛,那群无赖一时之间被吓住了,他们气喘吁吁地用蹩脚的武器威胁着年轻人,却谁都不敢冒险上前。

酒鬼们面面相觑,退意顿生,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哪怕只是再僵持半刻钟,那么这场寡众悬殊的恶战毫无疑问便会以羔羊们的胜利告终,科尔伯一家便能够从灭顶的厄运当中逃脱,但是一场意外的变故将他们推下了地狱。这个时候,街上的民众陆续在王都的大街小巷中汇集起来,涌进了直通王宫、防守最为严密的凯斯提诺大街,他们正在拆除锁链,从而和禁军爆发了冲突——这一段插曲,在前叙的故事中已然谈及,在此不再赘述。那名受伤的禁军士兵在恐惧的驱使下疯狂地砸着店铺的门,试图寻求庇护,这一阵巨响令屋里的人吓得呆住了,就在科尔伯的儿子愣神回望的一瞬间,马凯姆·科尔伯掷出了手中的斧头。以前他在城防军团中做过一阵子投石手,遭到开革之后,这点手艺经常被他用在盗猎上,因此没有荒疏。

斧头直直地飞了出去,年轻人不曾料到这一着,站着没有动,锋利的斧刃劈在了他的脑袋上,顿时令他脑浆迸裂,他甚至都来不及喊一声,就倒下去死了。

眼前的遽变吓呆了比埃尔·科尔伯,他本来是跪着的,现在却跌坐在了地上,他傻了似的,直勾勾地望着死去的儿子,简直不能相信片刻以前还在奋勇抵抗的孩子已经毙命。一阵窒息一般的捯气声从他的喉咙间爆发出来,一时之间,他无法思考,既不关心周遭的事情,也不关心他自己的命运。

比埃尔·科尔伯就在这种痴痴騃騃的状况下断了气,一名无赖砍死了他。既然科尔伯老爹已经拿他自己的侄儿开了刀,那么其他人便不再害怕了。这个时候,嗜血的兽性将他们身上那点胆小鬼的怯懦扫荡一空,他们争相劈砍着死去的科尔伯父子,死人的血一次次溅到他们的脸上身上,更激发了他们的凶残。

在做出了这番暴行之后,科尔伯老爹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用一副极其高尚的口吻说道:“现在,王国的敌人已然伏法。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我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哪怕这将使我不得不成为手刃我至亲的刽子手!”

在马凯姆·科尔伯的一生之中,他难得说出如此像样的话,自打做出背信弃义的决定,一路上,他都在酝酿着事成之后的演说,直到此刻,这句话才算终于憋了出来。那群无赖汉们受着嗜血的欲望的鼓舞,一时之间,简直把他们的头领当做了布鲁图一样的人物,他们热泪盈眶,对着科尔伯老爹大唱赞歌,就连后者,也不由得从这满屋子的血腥气中嗅出了一些伟大崇高的味道。一般愚蠢而卑劣的小人的确如此,他们既无道德原则,又缺乏自我观察所需要的才智,甚至就连原原本本地看清并接受自己的邪恶所必需的器量都欠奉,于是他们只能尽量用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包装自己的卑劣,自欺欺人,往往连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一套深信不疑,将自己疯狂的仇恨、暴戾、虚荣、嫉妒,当做了最正直的愤慨。

第四百五十四章

正当刽子手们庆祝他们的胜利的当口,店铺的后门吱嘎响了一声,打开了。加弗丹走了进来,他没有参加那些无赖汉们的行动,一方面,他自恃身份高贵,不屑于与这群烂料沆瀣一气;另一方面,他始终把自己看做一名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领袖,他隐居幕后,操控那群酒鬼,尽管这里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他唆使,但是,他将科尔伯老爹推到舞台中央,这足以让那群智能低下的无赖认为马凯姆才是他们的领军人物,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发生任何变故,他在这件事情上的参与也不会到达公开以自己的生命和名誉冒险的程度。

加弗丹任由那群酒鬼先开猎,待到猎狗分享猎物的时候,他才终于登上了舞台。他闻着厅堂里浓烈的血腥气,看到地上那两具血肉狼藉的尸体,满意地暗自露出了一丝冷笑。不过,加弗丹的脸上却装出了一副惟妙惟肖的惊恐神色,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惊叫道:“科尔伯老爹,您承诺过不会伤害我的东家,于是我才把钥匙交给了您!”

“见鬼,年轻人,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开舞会吗?”科尔伯老爹嘴唇边上挂着一丝狞笑,一改先前和加弗丹说话时那种犹豫不决的语气,他拿出一副蛮悍的腔调,好像一名刚刚摘了敌人头颅的将军似的,得意洋洋地说,“难道你以为这群叛逆会老老实实地站着让我宰吗?当然不!他们抵抗,我们回敬,就是这么回事。我的兄长和侄子都是王国的祸害,杀了他们,我可不后悔!”

“但是我希望这场正义的审判到此也就算告一段落了吧?”加弗丹一面在心里感到好笑,一面露出了一副顾虑重重的表情,意有所指地向楼上瞥了一眼。

直到这个时候,科尔伯老爹才想起,他的嫂子和侄女还活着,老酒鬼皱紧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继而摇了摇头。

“当然不能就此罢休!”他攥起拳头,拿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既然老叛贼借着乱臣贼子的光,大发其财,那么,他的老贼婆和贼女儿也一定从中得了不少好处,放过她们就是养虎遗患。”

加弗丹当即听出来,科尔伯老爹的这番说辞只是借口,他固执地不肯放过兄长的亲眷,不过是害怕那两名遗属妨碍他对财产的继承罢了。奸猾的学徒知道,虽然老板娘难逃一死(更何况,她的死也符合加弗丹的利益),但是艾丽莎的性命还有得商量——毕竟按照那时的习俗,女性后嗣的继承权排在马凯姆后面。加弗丹的这番作为自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他久已觊觎科尔伯的财产,现在,东家的长女已然出嫁,长子遇害身亡,活下来的次女有权利对遗产进行申索,只要他能够和艾丽莎结婚,那么,科尔伯商行迟早都要落进他的手中。在他的计划中,最大的障碍就是科尔伯老爹,然而,老无赖双眼赤红,太阳穴鼓胀,一副看起来还没杀过瘾的模样,在结果了自己的嫂子之后,他难免还要出去劫掠杀戮一番,在混战当中,什么都可能发生,即便老无赖侥幸没有死于非命,他也能够让他丧失继承权。

加弗丹十分精明,早在几个月以前,他便已经开始注意局势的变化,从传闻中路西斯王的种种言行举止之中,他隐约猜到这位年轻国王并不嗜杀戮,因此,自从在酒馆里听了那名报信人的话之后,加弗丹就已然对所谓“国王的命令”起了疑心,他很有把握地认为,这番半真半假的旨意是经过夸大和曲解的,在王军夺回王都之后,加弗丹如果提出指控,谋害兄长和侄子的罪名将足以让马凯姆·科尔伯丧失继承权,甚至将他送上绞架。

因此,对于这名恶毒的学徒来讲,当务之急就是保全艾丽莎的性命,并且设法说服姑娘同他结婚。

加弗丹心下盘算了一番,随即装腔作势地拿出一副同情的腔调,哀求道:“我求求您到此为止吧!请您想想,在您离开军队以后,您的嫂子对您很不错,她不是花了一大笔钱,让您住得舒舒服服的,还不愁吃喝穿用吗?”

听到这话,马凯姆想到自己曾经对兄嫂摇尾乞怜的狼狈模样,过去因为好吃懒做而损害的自尊心此时化作疯狂的报复欲,发作了出来。他大为恼火,吼叫道:“一大笔钱?不过是租了一套破房子,像打发叫花子似的,给了我十枚金币而已!我应分得的是家产的一半!一半!他们卑鄙地掠夺了我,还做出一副大善人的嘴脸,想要我感恩戴德?呸,休想!你这个傻瓜,给我滚远点!现在我成了强者,他们欠了我的都要加倍偿还给我!不管你说什么,叛贼婆子今晚甭想活命!”

“但是我请求您,至少留下艾丽莎小姐的性命,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父亲犯下的罪孽不应当报应在她的身上……”出于自私的考虑,年轻的学徒双手合十,几乎是用乞求的姿态,继续对马凯姆纠缠不休。加弗丹一方面竭力煽旺科尔伯老爹的怒火,另一方面又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钟情的脸相,恳切地央求着凶狠的老无赖。

他这副焦急而又痛苦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科尔伯老爹的虚荣心。一直以来,老无赖和加弗丹交往的时候,他总是情不自禁地觉着自己矮了一头,这一下,受创的骄傲得到了补偿,在这一幕小景之中,马凯姆把自己当做了手握生杀大权的君王,顿时觉得通体舒畅,口气也跟着缓和了下来。老无赖满脸堆笑,用一种带着下流意味的腔调揶揄道:“啊!我看出来了,一个二十几岁的俊小伙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住在一栋房子里,总是免不了闹出些风流事来。”

讲到这里,他顿了顿,觑着加弗丹装出来的窘蹙神色,更起了促狭的心理,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又道:“我明白,老马凯姆也年轻过,那个时候,我也整日介和骚娘们吊膀子,难道你和我侄女早就勾搭上了?那小姑娘还不到十八,就像刚刚成年的母鹿一样,正是春情盎然的时候,像你这样漂亮的小伙子,只要说几句甜蜜话,就能把她勾上手,是不是?”

下流话一说上劲儿,就不可收拾,老无赖肆无忌惮地用轻蔑的语气诽谤着自己的侄女,他的几句浑话在他的同伴之间引起了一阵哄笑。

几名酒鬼一面做着龌龊的手势,一面狂笑着叫嚷道:“什么时候生私生子呀?别忘了请我们吃酒!”

半晌之后,科尔伯老爹闹够了,随即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尊严的姿态,好像一家之长似的命令道:“得了,加弗丹老弟,这份礼物白送你了。我侄女虽然不是什么名门贵女、金枝玉叶,但也好歹是个正派姑娘,她可不像那些在酒馆里为了几个铜子儿就给你亲嘴儿的臭货,可以不挑不拣地随便找个地沟就成亲,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得有个结婚仪式呀!”

加弗丹唯唯诺诺地陪着笑脸,连连称是,并且言之凿凿地承诺,只要科尔伯老爹同意,他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找神甫。

听到这话,马凯姆大笑了起来,他搂过加弗丹,故作慷慨地说道:“等你们这对漂亮的小鸟筑了巢,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如果我没有子女的话——这是很可能的,老马凯姆打光棍打了几十年,现在更加不乐意找个老婆子来约束我,总而言之,到了那时候,我就指定你们做我的遗产继承人!看到这所气派的商行没有?以后这都是你们的,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先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

在科尔伯老爹滔滔不绝的当口,加弗丹冷笑着暗忖道:“老家伙说得倒好听,遗产?继承人?再庞大的家财落在这个老混蛋手里,也得给吃干喝净。只要我娶了艾丽莎,我会自己去捞自己的钱,难道你以为我会老老实实等到你寿终正寝那天吗?谢谢了,老狗,我可不干。”

尽管他在内心里痛痛快快地把科尔伯老爹嘲讽了一通,然而,后者的最后一句话仍旧引起了他的警觉,他不知道这名老无赖在盘算着什么,却隐约觉得那对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卖了一通关子之后,马凯姆·科尔伯终于开口了。他把一条胳膊搭在加弗丹的肩膀上,半搂半拽着,将年轻的同谋拖到了一处墙角里,压低嗓门说道:“小伙子,老马凯姆是个讲义气的人,我愿意与你分享我的一切,但是你总不作兴坐享其成,是不是?你想用干干净净的手从老马凯姆的口袋里掏钱,那可不成,为了证明你配得上做我的亲戚,你得加把劲。”

“怎么讲?”老无赖这些云山雾罩的话让加弗丹感到莫名其妙,科尔伯老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令人晕头涨脑。年轻人用眼梢觑着马凯姆狞笑的脸,——自从杀了人之后,这名终日糊里糊涂的老酒鬼似乎在内心中把自己当做了一名真正了不起的人物,他滔滔不绝、故弄玄虚、高谈阔论,摆出热烈的保王派的架势,尽管他的本质依旧如故,但是外表方面,却从一个烂泥一样的流氓变成了故作庄严又令人捉摸不透的一大堆玩意儿。

“老贼婆就在楼上。”说着,科尔伯老爹向楼梯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想要我的侄女,就得先结果了她的母亲。”

“科尔伯太太吗?”加弗丹吓了一跳,大叫了起来。

“当然。”老无赖咂了下舌头,得意洋洋地回答道,“我想,你结婚只需要一个新娘子就够了吧?丈母娘这类麻烦人物还是早早死了的好。”

“可是这太狠心了!”加弗丹反对道。他对于善良的老板娘倒是谈不到什么同情心,然而,他这样的奸猾卑劣之徒尽管可以毫不犹豫地用狡计害死许多人,可是一旦让他亲自下手,他就要犯踌躇了。

“不错。”科尔伯老爹摆出一副俨乎其然的模样,说,“但是科尔伯太太是个逆贼,即使你不杀她,别人一样要杀。”

“我倒宁可要别人来杀……”加弗丹如此暗忖道,却没有形之于口。犹豫了一忽儿之后,他叹了口气,答应了这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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