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37~438

第四百三十七章

沉默了片刻之后,路西斯王微笑着回答道:“诸位贵卿说话太爱用比喻了,尽管各位碍于体面,而不能直陈其词,但是您们的意思我却明白。在这种庄严的场合,公正是第一要紧的,我的职责不允许我含糊其辞,说话暧昧不明,因此,请允许我讲得更明确一些。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像诸位一样确信,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正是两年前叛乱的魁首,但是对于他杀害先王一事,我却找不到证据,而至于发生在我个人身上的灾祸,我决定不予追究。”

国王讲到此处,诸侯间起了一阵吵吵嚷嚷的抗议声,他们七嘴八舌地表示奇卡特里克亲王的忠诚不可靠,并且试图说明放过叛乱的主谋可能引发的一系列严重的问题,所有人都在抢着说话,以至于他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殽杂的喧豗,简直叫人搞不清楚每个人都在说些什么。

路西斯王抬起手来,止住了诸侯们的呼噪,他镇静地解释道:“诸君,促使我做出这一决定的原因主要有三个:其一,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并未亲自对我实施迫害,因此,我不得不将克莱夫那那不可靠的言辞和伪王的证词放在一个天平上称量,而称量的结果无法令我在此时此地做出足以左右王叔命运的决定。我之所以这样说,不是因为我偏袒王族,或是优柔寡断,而是因为,身为国王,我的基本义务在于主持公道,令全体国民都能够享受到公义,并且尽可能地做到不偏不倚。如果今天,我草率地宣判了曼努埃尔的死刑,我的行为将不啻于公然违反了王室制定的法律,从我的统治开始的那一天,我便下决心成为这样一位君主,即,在法律的基础之上,依据一定的原则来实施我的统治,因此,无论我多么仇恨奇卡特里克亲王,我都不能让自己的判决成为对公共秩序的冒犯和对权威的滥用。诸君,仅凭对一个人的印象便决定其生死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站在被告席上的是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但是请问,在座的衮衮诸公和路西斯忠实的良民们,各位真的能够确定,您们不会在哪一天因为一些无法证实的罪名而站在那个可怕的位置上吗?到了那个时候,您们希望遇见的是一名草率地相信印象和传言的审判者,还是一名只根据证据下判断的法官呢?

“尽管如此,我也从未天真地认为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所说的都是实话,他和克莱夫互不信任,这不假,但是他在这场叛乱中的角色绝不可能只是一名傀儡君主。为了拔除长须豹的獠牙,使其失去为害的能力,我采取了一些保险措施。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我决定免除王叔死罪的第二个原因。在昨天夜里,我和奇卡特里克亲王之间达成了一份正式协议,根据协议中的条款,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对其领地只保留名义上的宗主权,并且仅占有领地1/3的经济产出,王室将派遣官员负责管辖奇卡特里克地区,而在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去世后,路西斯的合法君主将继承其藩国。到那个时候,这片麻烦不断的边境地区将被王室重新纳入羽翼之下,诸位,在余生之中,奇卡特里克亲王及其一切亲族都将生活在王室的控制中,尽管他们生活优渥,但却不再享有任何王室特权,阿卡迪亚宫中的教堂和印索穆尼亚城外的隐修院就是他们忏悔其罪恶的场所。

“如果说是采邑的富庶助长了王叔的野心,促使其罪恶地滥用了他的力量,那么我现在就要将这种力量从他的手中夺去,这种处罚是严厉的,但却留下了补赎的可能,我希望,在漫长的忏罪之后,奇卡特里克亲王那被野心和贪欲变硬的灵魂,能够被悔恨变得谦卑而柔软。奇卡特里克地区的封臣在其直接宗主的煽动下,曾经向王座发起挑战,但是这些陪臣只是亲王的附庸,他们毕竟不同于那些对先王行过臣服礼,却又毁信弃誓的叛乱者,如果他们愿意重新向王室宣誓效忠,那么我将给与他们公正与和解,通过谈判重新建立共识,让这片蒙受了灾难的国土迎来真正的和平。昨夜,在签署了这份关于采邑的管辖权和继承权的协议之后,我已经命令抄写员连夜誊写了几分副本,其中两份已经由信使带往奇卡特里克,它将被送往由叛乱者控制的城市中和堡垒中,让那些慑于恐惧而负隅顽抗的封臣明白,他们的国王是宽容的。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医治王国的创伤,而非继续用仇恨和战争来加深它。

“并且,除了上述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以外,我对奇卡特里克亲王的宽赦,也存在某些私人感情成分。我还记得在我年幼之时,奇卡特里克亲王曾经拯救过我的性命,那时,我在阿卡迪亚宫的庭园中遭遇了危险,一只狩猎用的饕餮从犬舍中逃了出来,正在它对我狺狺狂吠,张开血盆大口之际,由于那种难以解释的、始终困扰着我的童年时代的病症,我甚至无法开口呼救,即是在那个时候,王叔冲了出来,击退了那头饕餮,这番英勇行为的代价是,他的右腿被咬伤,筋腱断裂,当时的伤口再也没有彻底痊愈过,以至于直到今日,亲王殿下走起路来仍旧有些跛。诚然,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19年前的义举无法完全抵消其今天的罪恶,但在我个人方面,我却无法忘记当时他所说的话,在将我从饕餮的口中解救出来之后,他把我举在肩头,说道:‘就算全世界都放弃这个孩子,我也会将他保护在我的羽翼之下,绝不允许任何事情伤害他,我永远不会丢开这个可怜的、天生残疾的小王子,因为他是切拉姆的家族中宝贵的一员。’,善行本应以善行回报,遗憾的是,贪欲逐渐侵蚀了王叔的灵魂,汩没了他的良知,所以我们今天才不得不站在了这样相互仇恨、相互敌视的立场上,我愿意原谅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对我个人的伤害,这样的宽容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他能够诚心悔过,不要滥用我的仁慈。”

说完这段话,艾汀对侍立在一旁的侍从们做了个手势,两名手捧银盘的年轻侍从随即出列,将盘子中的几份羊皮纸抄本分发给了教堂两侧的诸侯们传阅。

路西斯王所说的关于奇卡特里克亲王拯救其性命的故事是真实的,但是他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却没有提及曼努埃尔做出这番不符合其性格的义举的原因。在事件发生的时候,先王只有一名痴騃的年幼王子,根据阿历克塞对教廷许下的承诺,他只能从自己和神巫的子嗣当中指定王国的继承人,这份契约束缚住了路西斯王,并且由于神巫接连流产,几乎所有人都对王后生育子嗣的能力不再抱希望。在这个当口,如果艾汀意外身故,那么国王便具备了以“无继承人”为理由和克拉丽丝离婚,并且再行娶妻的借口。这对于曼努埃尔将是个沉重的打击,因为艾汀的缺陷,当时的路西斯宫廷之中,几乎大半贵族都早已将王叔视作了王国真正的继承人,或者说,至少是未来的实权摄政王,可想而知,曼努埃尔有充分的理由尽可能阻止兄长离婚及再娶,他不顾一切地救助了侄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护他即将到手的利益。

路西斯王的这番宣言在麇集于教堂外面的那些平民士兵和百姓当中换来了一阵喝彩。战争是贵族的颂歌,但是为其付出代价的,却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以及那些被从农田中强行拖到战场上来的底层士兵们,在战争中,他们充当着马夫、搬运工、向导以及工程兵,而在激烈的战斗中,这些缺乏训练的士兵却不啻于消耗品或肉盾。所有平民阶层——包括遭受掠夺的农民,被卷入战场的士兵和为战争被迫缴纳大量税款的布尔乔亚,久已厌倦了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这样耗资巨大的游戏。尽管这场战争的主要资金来源于路西斯王的秘密财产,但是战争持续的时间越久,就越需要组织和金钱,一旦国王的金库耗尽,那么它对平民阶层的损害就会立即突显,并且变得愈发严重,这就意味着,路西斯想要从内战的废墟中恢复过来,其所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也许它甚至将永远难以重现旧日的繁荣。因此,可以理解的是,所有平民都无比渴慕路西斯王所承诺的和平与安宁。

然而,贵族阶级的利益却不在于此。对于武装扈从而言,战争是攫取金钱的手段,早在出征之前,那些领主们便早以战争的名义征收了数次人头税和商业税,这些税金大大地充实了他们各自的钱袋,至于其中究竟有多少被用于作战,则可待商榷;除此之外,战争也是一个掠夺敌人财产的时机,那些被征服的堡垒和城市中的财产往往被扫荡一空,有的时候,一场战争过后,胜利者用来运输战利品的角兽车的数量甚至将远远超过辎重车,更不要提,战争还提供了抓捕俘虏,换取赎金的机遇;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部分佩剑贵族自幼所接受的教育鼓励他们去建立武勋,对于他们而言,文职工作不值一提,并且说实话,他们当中的许多人的确缺乏制定有效的公共政策或处理外交事务的能力,于是,对于这些名门之后来讲,战争便成为了他们能够获得荣誉的唯一途径。佩剑贵族不被允许经营商业或农业,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被固定在自己的土地和产业上,因为贪图安逸而丧失锐气,这在战乱频仍的年代是合理之举,但是,其对于和平却是不利的。因为这些以战争为业的人会尽可能地寻求升官发财的机会,如果在国内找不到,就去海外,他们会为了个人或者自身阶级的利益而滋养战争,甚至尽可能延长战争的时间。

第四百三十八章

对于大多数生活尚且对付得过去的平民阶层而言,战争无利可图,在那些百姓和士兵们连声欢呼,对国王的决定表示欢迎的时候,贵族们的脸色变得十分沮丧。他们接过那几份协约的复制本,拿出高利贷者端详抵押品的劲头,翻来覆去地仔细研读着它们,希望在里面找到一些错误的地方,或者找到一些不具备可行性的条款,然而,这份协议是由路西斯王、阿斯卡涅宗主教以及奇卡特里克亲王这三名伊奥斯大陆上最顶尖的法学家拟定的,在哪些条款之中,他们就连一个字的错误都找不到。

最终,在席的一名资格最老的诸侯站出来,他将那份协议卷起来,握在手上,说道:“陛下,我们愿意尊重您的决定,但是请容我直言,想要达到和平的目的,单凭这份条约是难以做到的。这不过是个美好的空想罢了。”

“我欢迎一切意见,只要它是出于王国的利益考虑,请您但讲无妨。”国王微笑着回答道。

这位老贵族擦了擦唇髭,用那不符合其年龄的洪亮的嗓音说道:“陛下,这份条约总体而言就是个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在奇卡特里克亲王褫夺了他的子嗣的继承权之后,难道他的那几名野心勃勃的儿子和女婿会本本分分地遵从父亲的意愿,放下抗上作乱的刀剑吗?失去了一切的敌人是最可怕的,他们非但不会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得以享受和平,甚至还会负隅顽抗到底。”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就犯了双重谋反罪,既违抗了他们的父亲——同时也是他们的直接宗主,又违抗了国王的敕令,根据王国的法律以及这份协议中的条款,这些罪行可以使他们永久地失去自己的世袭封地以及一切贵族特权。并且,即便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么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跟从这些扰乱和平的王子们,对于那些奇卡特里克地区的次级附庸们,我说得很明白,我不愿意不经交涉就直接采取暴力手段,我愿意给他们和解,但是我的宽容和仁慈是有限的,一旦他们选择丢开我送上去的橄榄枝,那么我将果断地行使自己身为君主的权力,剥夺他们的头衔和人身自由,没收其一切个人财产。”

“到了那个时候,等待我们的仍旧是战争。”另一名贵族接口道。他抬起眼睛,困惑地望着国王,要求所有的敌人都放下武器不啻为天方夜谭,既然横竖都不可能避免作战,他想不明白,路西斯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签订这样一份协议。更何况,这份契约的附带条款是确保奇卡特里克亲王及其亲族的安全,曼努埃尔和他的孩子们是一群惯爱惹是生非的王公,留下他们的性命,将对王国的稳定和安全造成无尽隐患。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么,尽管我本人很不情愿,但是我们也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了。”艾汀用沉痛的嗓音说道,“我承诺过将要保护王叔和他的亲族们的安全,然而,一旦他们再次试图危害王室,那么,他们将立刻失去我的保护,并且失去他们对其动产及不动产的所有权。我真诚地希望不幸的事情不要再次降临到切拉姆的家族中。”

先前那名贵族仍想说话,然而他的同伴则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这位后来者名为格鲁菲斯·葛文斯,从他的名字,能够看得出他是东大陆蛮族酋长们的后裔,也许还和阿尔斯特王国的贵族颇有些渊源,他远比他的其余贵族伙伴们精明,国王的讲话进行到大半,他便隐约看出了艾汀的真实用意。

那份条约的意义不在于彻底遏制奇卡特里克亲王一家的野心,也不在于得到立即得到和平,路西斯王明显知道,曼努埃尔是一名习惯性的口是心非者,王叔在做出承诺的同时,早已为毁誓做好了准备。所以,国王真正瞄准的其实是奇卡特里克地区采邑的直接控制权。

除了这位先生之外,在场的人中,一些在政治上颇具经验的聪明人也猜到了国王的用意,在一片嘤嘤嗡嗡的议论声中,他们很谨慎地保持着沉默。在过去三个多月的相处之中,他们已经逐渐熟悉了新王的性格。他们知道,路西斯王重视的并非骑士精神所歌颂的英勇,他也并不在乎那些靠冲锋和杀戮构筑的丰功伟绩,他要的只是决定性的胜利,其代价越小越好。

远征开始之后,几场小规模交锋的胜利无疑证明,路西斯王像他的父亲一样,颇具帅才,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却不屑于去发挥自己在军事方面的才华。比起战术,这位君主更加注重战略,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那么手段是否符合贵族的荣誉原则,他却不怎么在乎。

在一个多月以前,王军中的许多骑士对按兵不动的命令感到不满,迫不及待地想要参加战斗。将士们的愿望极其强烈,在军队中,甚至慢慢开始流行一种说法,即“率领我们的不是一位英勇的国王,而是一名软心肠的教士”,这种观点甚嚣尘上,如果再不采取行动,随时有可能发生违抗军令的行为,甚至也有可能发生哗变。

当时,路西斯王果断地同意派出一队骑士,去骚扰王都守军,鏖战的激情振奋了骑士们的热血,他们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攻城塔的掩护下,不顾一切地发起冲锋。那时,叛乱的禁军仍然尚有一战之力,安托万·德·克莱夫派遣队伍迎击,不出一个钟头,王军的骑士便陷入了敌人的重围。这个时候,早已预先料到一切的路西斯王安排了另外一支部队前去救援,最终,援军和鲁莽的骑士们冲出重围,平安返回驻地。

随后,路西斯王召集了他的诸侯和那群灰头土脸的骑士们,告诉他们:“先生们,诸位热衷于冲锋陷阵,唯恐失去作为骑士的荣耀,但是战争不同于决斗,支撑一场战争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训练、策划、动员、工程、情报、指挥和纪律,其后才是执行,诸多因素,缺一不可。这其中许多的工作并不像诸位所渴望的冲锋陷阵那样光鲜,但却同样重要,如果抛弃战术上的理性与缜密的计划,再强大的骑士队伍也会溃不成军。我希望诸位能够记住今天的教训,胜利并非只依靠沙场上的冲撞,不合时宜的大胆等同于轻率,缺乏理智的勇猛无异于愚蠢。”路西斯王终于驯服了那群怨声载道的骑士,在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变得顺从了。

这场事件无疑说明了路西斯王的性格,他虽然脸上笑吟吟的,即使对下级士兵,也总保持着一份对于王族来讲也许有些欠妥当的随和态度,但是他的性情却和他的父亲一样强硬,并且,他还具备阿历克塞所欠缺的先天优势,那就是狡猾的头脑和超凡的耐心。

路西斯王现在占尽优势,他当然可以悍然剥夺王叔及其家族的领地,但是这种冒进的手段将会引来争议,国王的堂兄弟们尚且不论,在这件事情上,更麻烦的人物是奇卡特里克亲王的孙辈,那些孩子没有参与叛乱,他们的继承权理应受到保护。除此之外,最令人头疼的,实则是那名至今下落不明的女婴,这个不满一岁的小女孩与阿尔斯特东北边境的一片广阔贵族领地的继承人订立了婚约,她在加拉德外海的交战中失踪,人们很有理由相信,这个孩子现在正在被送往她年仅五岁的未婚夫家中。如果这场婚姻顺利缔结,那么数十年后,当奇卡特里克亲王的其他家族成员过世之后,她丈夫的家族一定会以女孩的继承权作为理由,提出对王国西境领地的权利申索。可以相信,阿尔斯特王一定乐见其成,一旦矛盾激化,这场贵族之间的私人战争,便会升级为两个王国之间的争端。

那几名老成的贵族们望了望王叔,他们猜到,这份条约的价值在于一劳永逸地解决奇卡特里克的归属问题,虽然他们都明白,这份条约不可能在不遭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被遵守,但是作为一种策略,曼努埃尔的承诺却使国王在对这片领地的申索方面,具备了无与伦比的合法性。

这些精明的诸侯们很容易便能够猜测到,王叔出卖了他的孩子们的继承权,为自己换得了活命的机会:在路西斯王国的历史上,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会有达官显贵因为政治斗争而丧命,而王亲国戚被诛杀的例子,则少之又少——对于这些地位太高并且过于难缠的对手,他们的敌人们通常倾向于采用不留痕迹的暗杀,而非斩首,去对付他们。针对王族的暴力和谋杀在政府运作中并不常见,它就像传说中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杀戮成为王国的政治工具,那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将无休无止地在路西斯的土壤上蔓延。即便曼努埃尔的死刑是完全符合事实正义的,但是它在司法程序上却并非无懈可击——除了国王本人之外,此时此地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王叔的手上确实沾着王族的血,而国王却兼任了证人、受害者和审判官,这将使这场审判的公正性蒙受质疑。一旦王国内的矛盾和仇恨被激化,那么曼努埃尔的拥趸者们必定会赌上全部身家,孤注一掷地掀起抵抗,届时,他们的妻小同样会被四处蔓延的战火殃及,如此一来,下一次的杀戮也许会远远逾越正义的范畴。

尽管王叔的罪恶行径足以使他成为刽子手的顾客,但是,对于死刑的决定却应当慎之又慎。那份条约是相互妥协的结果,王叔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赎买了自己的性命,而路西斯王也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奇卡特里克法律意义上的直接宗主权。

整套计划看上去十分完美,双方各得其所,尽管如此,国王的策略也并非万无一失——其唯一的隐患在于王叔遵守承诺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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