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35~436

第四百三十五章

“让我们为王国的安泰和您的健康干杯。”路西斯王举杯祝酒道。

“也让我祝您长命百岁。”曼努埃尔说道,他谨慎地盯着国王喝下那杯酒,才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杯子里呷了几口。

当艾汀身先士卒,对那些冷盘发起一轮冲锋之后,曼努埃尔才彻底放下了心。即使是面临着死神的威胁,对于一个饿了半天肚子的人,这么多美味也足以激起人的食欲,曼努埃尔紧随在路西斯王之后,扫荡着那些美食,不过他仍旧没有被饥饿汩没了理智,他吃得不少,不过却只拣着艾汀动过的地方吃。

“叔父,看得出来,您对这顿夜宵很满意,您的胃口简直赛似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艾汀调侃着曼努埃尔的好胃口,“这只肥嫩的阉鸡碰上您,算是倒了大霉了,请放心吃吧,我没有对食物下毒的癖好,尽管您的死可以叫我得到一定好处,但是我的王权现在远远谈不上稳固,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让自己的名字和您那名残暴又愚蠢的儿子扯上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给曼努埃尔斟了一些酒。

酒到杯干之际,伪王发现金杯的底部刻着一些花纹和文字,他觉得这些纹样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

看到王叔仔细地端详着那只酒杯,路西斯王笑了笑,说道:“您似乎对这只金盏很感兴趣?它是兰戈维塔地区的修道院送给我的礼物之一,据说它原本是旧索尔海姆的古董,后来被其所有人捐赠给了六神教堂,在一次六神显灵的时候,它曾经用来盛过冰神的眼泪。金杯一共有四只,除了我们正在使用的这三只以外,另一只被我送给了索莫纳斯,以庆贺他在战场上的初露锋芒。上面的花纹是古索尔海姆语,据说是祈福的咒语,不过您也知道,索尔海姆人的魔法都是唬人的玩意儿,这些咒语虽然不见得奏效,但却胜在好看又吉利。”

“哼!什么六神显灵、祈福咒语,不过是迷信罢了。我只是觉得杯底的花纹有些眼熟,不过既然这是件历史悠久的圣器,也许我以前见过它。”曼努埃尔刻薄地冷笑着说道,随后,他话锋一转,又问,“既然陛下提到了索莫纳斯,那么,我想问一下,那位可爱的小亲王现在在哪里呢?”

在静默之中,艾汀和阿斯卡涅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倒是让我回忆起了两年前,那时您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艾汀对曼努埃尔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尽管路西斯王的目光之中充满笑意,伪王仍旧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王叔急切地辩解道:“眼下,陛下和我的立场完全调换了过来,请相信,我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对我兄长的儿子的关心罢了。”

“我相信您的善意,幸好我们的立场已然不复当初了,不是吗?”艾汀笑着,举杯致意道,“这一次,不劳您费力逼供,我可以痛痛快快地回答您,索莫纳斯去库提斯堡了。他听说他的堂哥们正在奥尔蒙那里做客,于是,这个顾念亲情的孩子急忙追了过去,大概不出几日,他就能带回您的那两位珍贵的继承人,我想,在他们的陪伴下,您的生活也许会更有滋味。”

“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掌控中。”曼努埃尔虚伪地笑着说道,掩藏着内心强烈的恨意,“但愿我的那两名儿子能够安然无恙地来到我的身边。”在曼努埃尔活着的四个儿子之中,只有阿里斯蒂德作为继承人接受过相应的教育,他说这话,并非是突然对孩子的性命起了爱惜之情,现下,他已然身陷囹圄,阿里斯蒂德反倒成了他翻盘的希望。他祈祷着自己的继承人能够从那头年幼的猎鹰爪下逃脱,重回奇卡特里克,主持大局、组织反抗,如果不能,至少保住性命也好。

“放心吧。索莫纳斯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孩子,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当艾汀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的,他显然错估了索莫纳斯的性格,也小看了其对僭逆者一家仇恨的深度。

随后,他继续道:“叔父,最迟两天之后,您的儿子们便能够来侍奉您了,在此之前,我荣幸地向您举荐我的一位忠实的骑士——古拉罗尔先生,来为您效劳,并且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这个人您也见过,他便是刚刚把您请到这里的那位,此刻他正在帐篷外面站岗。此外,我为您和您的继承人们准备了一顶营帐,希望您不要嫌这匆忙布置起来的居所简陋。在您的营帐之内,您能够享有完全的自由。”

“我还能抱怨什么呢?”伪王苦笑着,用讥讽的语气说,“虽然我国土的版图缩小了许多,但是对于我和我的臣民来讲,还是勉强够用的。”

曼努埃尔沉吟了片刻,又道:“我隐约记得,您所提到的那位骑士自称来自王之剑骑士团,……也许您还记得,我和我的家族与该骑士团之间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雠,这位骑士,——当然,我没有质疑陛下的品格的意思,——我是说,这位骑士总不会出于私怨,忘记了他的职责,从而干出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勾当吧?”

“您大可不必担心。”路西斯王爽朗地笑道,“对于像古拉罗尔先生这样重视荣誉的人来讲,国王的命令在他心中的分量远胜于他自己的意志,他是个稳重而理智的人,不可能让谋杀和违抗王命这种罪过玷污他的名声。在您的安全方面,您有我和阿斯卡涅的保证。正如我们先前约定的一样,我绝不伤害一位宾客,除非他率先采取叛逆的暴力行径危害我的安全。”

说着,他抬高了嗓音,把古拉罗尔唤了进来。

“您的勤务还没有完全结束,古拉罗尔先生,麻烦您护送我的叔父到他的住处,我要求您整夜留在那里,像爱惜您自己的性命那样,好好地监护这位尊贵的客人。不要让他踏出营帐,不要让他有和别人说话的机会,也不要让任何人伤他半根汗毛,除非您死了。”

骑士深鞠一躬,表示遵从国王的命令。

艾汀满意地微笑了一下,又说:“除此之外,由于两年前王之剑骑士团遭受的那场残忍的迫害,我的叔父对于您担任他的护卫不大放心,现在,我需要您用您主人的生命和您自己的灵魂发誓,绝不加害于一名手无寸铁的贵胄。您能做到吗?”

古拉罗尔再次躬身一礼,尽管他遵照路西斯王的命令说出了誓言,然而,他颤抖的拳头和泛红的脖颈却证明他并非完全心甘情愿。

伪王知道,王之剑的这些骑士们大多都是重视承诺更甚于生命的人,更何况,这番誓言是以国王的生命发出的,这叫他彻底放下了心,他躬身一礼,告辞道:“那么,我祝陛下晚安,希望在明早的御前会议上,您也能表现得像此刻一样理性、节制、宽宏大量。”

“等等,我的叔父,”艾汀叫住了曼努埃尔,他将那只金杯和一瓶尚未喝完的葡萄酒塞进一只提篮,递给了古拉罗尔,“请您赏光收下这只杯子吧,您知道,我父亲的老兵们是完全依照先王的标准去安排我的生活的,若不是我的强烈要求,我们今晚会面的场所和助兴的餐食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体面,因此,我猜,他们在仓促之中准备起来的那些简朴用品可能不大如您的意,请您保留这只杯子作为纪念,希望您在使用它的时候,能够想起我们今晚令人愉快的谈话。”

曼努埃尔微微欠了欠身,虚伪地恭维了国王几句,接受了这番含着明显威胁意味的馈赠。

当所有人——包括阿斯卡涅,离开之后,艾汀倒在椅子里,长舒了一口气,他伸了个懒腰,刚刚那种虚情假意的微笑从他的脸上完全消失了,同样,那种和阿历克塞一般无二的冲冠怒火也不见了踪影,他的脸上只剩下了一片阴沉沉的、深思的神色。此时的路西斯王就像一头令人捉摸不透的斯芬克斯,就连那位擅长猜谜的忒拜王子恐怕也难以猜透他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下所掩藏的谜题。

翌日,第三时辰的钟声敲响之后,御前会议正式开始。在前一天夜里的大部分时间,国王的大营里人声喧阗、久久不歇,无论是士兵还是贵族军官,他们所谈论的,无非就是僭逆者被捕的新闻和第二天的审判。

这次的御前会议无论是其地点,还是其参与者,都与以往在印索穆尼亚城中的御席庭有别。由于没有任何一座营帐能够容得下路西斯王麾下庞大的贵族群体,这次的审判场所被设在了附近被拆毁的村镇当中的一座礼拜堂中。为了防止国王的军队找到足以遮风挡雨的住所,这座教堂的屋顶早在数月之前被曼努埃尔下令拆除,现在,僭逆者尝到了他自己的焦土政策所导致的恶果。除了艾汀和他的主要封臣们头顶上支了几座华盖之外,包括王叔在内的其他人不得不站在里德戈壁八月的烈日之下,尽管如此,参加者的热情丝毫没有受到炎热天气的影响。御席庭成员们的服装虽然不及他们在宫廷中那样华丽,但是也远比平日行军时雅致漂亮许多,贵族们和不当值的平民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排列在礼拜堂的两侧以及教堂前的小广场周围,远远望上去,宛如王室军队的检阅场面。

这个时候,在王军工兵部队的协助下,王都外围圮毁的村镇已经开始重建。这一天,人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麇集在礼拜堂的外围。除了派遣两列持戟武士负责把守礼拜堂正门之外,路西斯王没有采取进一步的封闭措施,教堂的门外和破损的窗口处挤满了好奇的人群,百姓和平民士兵们虽然不能得其门而入,却也可以隐隐望见审判庭上的一切。艾汀知道,百姓之内难免混杂着来自王都和王国西境的眼线,但是他却听之任之,没有对旁观者的身份进行进一步的筛查,他的目的即在于将“僭逆者落网”的消息传递出去,一旦失去了这场争斗的核心人物,印索穆尼亚和奇卡特里克的抵抗势力,即会迅速趋于土崩瓦解。

第四百三十六章

教堂的墙壁上挂满了宗教主题的织毯,以掩盖其后面被焚烧的浓烟熏得面目全非的壁画,国王和他的宗主教坐在礼拜堂上首的两把被抬高的椅子上,御席庭成员当中一些品级最高的贵族紧挨着他们,其他的贵族、高级教士、骑士、书记官等人员则沿着墙壁两侧依序就座。按照那个时代的规矩,王后虽然身份高贵,然而,在这样严肃的政治场合,女性自然难以寻到一席之地——这也刚好为路西斯王解决了一个令他头疼的问题,因为他那位名不副实的王后此时正处在向王国西境的强行军中,躲在大营里深居简出的那名戴面纱的女性实则是他的情妇假扮的。

御前会议以一段在这种场合必不可少的关于王权的正义性和神圣性的陈词滥调开场,之后,一位名叫德·勒费尔的伯爵走上前台,宣读起诉书。这位先生不是在场的贵族当中地位最高的,他甚至并非来自历史悠久的阀阅门第,亦非佩剑贵族的后代,而是来自一户穿袍贵族的血脉。这样的家族素来被那些尚武的贵族所鄙夷,他们被视为暴发户。穿袍者的晋升被视作一种僭越,阿历克塞在世的时候,这位国王在王太子的建议下拔擢了一批平民,这些人付出金钱,换取采邑和贵族称号,出售爵衔一方面为王室增加了收入,使被懒王挥霍一空的国库获得了补充;另一方面,也使国王得到了一批迎合自身需求的人才,新贵们受过良好的教育,能够在法律和财政方面辅佐路西斯王,这些人虽然在事实上促进了官僚的技术化和职业化,提升了公共政策的合理性,然而,他们却被认为是使王族疏远其“优秀的武装扈从群体”的元凶。这一令阀阅世家忧心忡忡的趋势在先王治下隐隐现出了端倪,而在新朝则彻底暴露无遗,阿历克塞始终看重血统和门第,认为贵族的地位必须通过血与剑来巩固,他虽然时常慷慨地奖赏那些穿袍者,却不会将他们视作肱股之臣,而王太子则不然。在神巫去世之后,随着艾汀逐渐开始辅政,他越来越展露出一种倾向,亦即,向那些职业官僚寻求意见,而非像他的祖辈一样,与那些好斗成性的大贵族们商讨事务。生而为贵族的人憎恨这些穿袍者篡夺了他们向王室谏言的权利,认为新贵们野心勃勃地挤进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阶层,尽管那些家世显赫的贵族们之所以被排挤出权力核心,大多应归因于其自身的不称职,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将满腹怨诽转嫁给那些身居要津的官僚,这种政治仇恨日积月累,终于在艾汀·路西斯·切拉姆正式登基的二十年之后,酝酿成了一场大叛乱。

眼下正在宣读起诉书的这位勒费尔先生,将在艾汀接掌王位之后被赐予王室首席政法官之职,并在二十年后的大叛乱之中被逐出宫廷。

勒费尔的陈词虽然慷慨激昂,然而,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忽略一个明显的事实,即,关于谋杀先王的指控缺乏决定性证据,眼下,唯一可以证明曼努埃尔的罪恶的人,便是路西斯王本人,只要艾汀愿意作证说明王叔曾经谋害过他,那么,不管奇卡特里克亲王是否毒杀了先王,其谋害君主罪也会成为确凿无疑的事实。

针对指控,曼努埃尔做出了巧妙的抗辩,他避免提及煽动叛乱的事情,而将辩护的重点集中在谋杀亲族上面。就像前一天夜里,他和路西斯王之间签署的那份文件上所宣称的那样,他将叛乱归咎于前禁卫军长官安托万·德·克莱夫,并且声称自己受到了禁卫军长的蒙骗,这名“罪大恶极的凶犯谎称王之剑骑士团叛变并劫持王太子,意图扶植第二王子”,因此,克莱夫向奇卡特里克亲王请求援助,而亲王“忍着刚刚失去最尊敬、最亲爱的兄长的痛苦,率军日夜兼程奔赴印索穆尼亚”,王都忠实的百姓及驻军误解了王叔的来意,于是与试图进入王城的扈从军发生了暴力冲突,造成了“令人遗憾的伤亡”。前禁卫军长官毒杀了年轻的国王,并且这名“犯下滔天大罪的恶棍一直在滥用奇卡特里克亲王的名义,尽管其并没有被赐予这样的权利”,曼努埃尔坚持声称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并且被野心勃勃的前禁卫军长官推上了王位,成为了一名傀儡君主,他本人亦对这名野心勃勃的武将避之唯恐不及,而他在不通知克莱夫的情况下,避开后者监视,连夜出逃,便是他身不由己的处境的最好证据。尽管他承认自己应当为路西斯的骚乱负责,但是在这场灾难之中,他本人的“主要过错在于轻信以及贪图私利,”而非叛国或谋害君主。

我们将曼努埃尔那一套连篇累牍的谎言简单地归纳为上述文字,其中有一部分出自于法庭文件,我们原样引述。

最终,王叔这样结束了他的抗辩:“我愿意对世上的任何神明发誓,我对我死去的兄长始终怀着满腔敬爱,对他的儿子们亦复如是,而先王在他生命最后的一次巡视之中,同样抱着信任的感情给与了我陪伴他的荣幸。我从未做过任何谋害君主的事,因此人们也丝毫不可能提出任何可靠的证据来支持针对我的那些恶毒的指控。此时,正如我的处境所表明的那样,我落入了一只愤怒的巨手之中,诸位路西斯贵族社会的精华,您们有权对我表示痛恨,因为我对于自己出于轻率和贪心所犯下的那些错误也同样感到痛恨不已,然而,在宣泄怒火之前,请诸君扪心自问,您们的怨愤是公正的吗?是理智的吗?您们真的能够确信,站在这里的这名风烛残年的老人,确乎是谋害兄长,残害侄儿,掀起叛乱的元凶吗?”

在曼努埃尔讲话的当口,路西斯的贵族们逐渐再也无法忍受王叔那满口颠倒黑白的胡言,开始骚动起来,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窃窃私语,露出仇恨的眼神,有些血气方刚的年轻骑士则现出跃跃欲试的样子,握住了他们的武器,刀剑发出的微弱铿锵声在礼拜堂的大厅中清晰可闻。

艾汀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叫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斜靠在椅子上,向阿斯卡涅探过身子,凑在好友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真的得拿出十二分的好脾气来,才能明知道他在说谎,还坐在这里忍受这种长篇大论的鬼话。”

“这可怨不得别人,别忘了,这番谎言可是在你的授意之下才被编攒出来的。”金发青年揶揄道。

“所以这就叫自食其果,可见因果报应并非完全是迷信。”

“玩笑归玩笑,艾汀,”阿斯卡涅紧绷的面孔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突然握住好友的手,低声问,“今天的事情,你真的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吗?”

“放心,十拿九稳,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不是还有你在吗?”

红发青年笑了笑,神态如同斯芬克斯一般狡黠。

即在此时,曼努埃尔完成了他的辩护,随后,他躬身一礼,心情忐忑地觑着他的侄子。

所有贵族都将期盼的眼神投向路西斯王,希望他能够站出来,亲自对他的叔父提起指控,作为国王,或者说,作为六神所遴选的救世者,他的证词是不容置疑的,只要他能够说一句话,公义便能够得到伸张。

路西斯王站起身来,环视着他的贵族们,随后,把目光停在了曼努埃尔的身上,他缓慢而庄重地说道:“诸位贵卿,从先王晏世之时直至近日,路西斯的领土上不断地上演着阋墙恶斗、臣民反叛的邪恶事件,而现在,满目疮痍的国土丞待复兴,这种悲惨的景况必须尽快被终结。尽管正如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所言,犯下那些罪行的手属于安托万·德·克莱夫,但是我毫不怀疑,操控这名凶徒的首脑正是我的逆叔。奇卡特里克亲王是我家族中的一名重要的成员,他崇高的地位、他对我的父亲许下的誓言以及他自身所接受的教育,理应阻止他做出那些恶劣的叛逆行为,但是他却与怙恶不悛的前禁卫军指挥官为伍,在罪恶的泥淖中愈陷愈深。然而,不幸的是,正如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适才所言,尽管我们对此深信不疑,但是我可以用来指控奇卡特里克亲王的唯一证据却来自于克莱夫——这个世界上最凶恶的奸宄、最无信义的小人,因此,基于王国的法律,将前禁卫军长官的话和亲王的证词相权衡,我不得不万分遗憾地表示,仅凭目前的证据,我很难将奇卡特里克亲王认定为谋害君主的凶手。”

国王说完这段简短的声名,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直到一名以脾气暴躁闻名的诸侯大声说道:“陛下,恕我直言,眼下可不是探讨法律的好时候!见鬼,他的确是高贵的切拉姆家族的一员,但是说实话,王冠戴在您的头上,现在您的周围只有忠实的臣子,只要您一句话、一个眼神,我们就能迅速地采取一些必要措施,帮您,同时也帮路西斯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

此公的发言得到了一阵表示赞同的附和声。这个时候,另一名比先前发言的诸侯冷静许多,但却也与前者持同样观点的贵族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说:“陛下,在我的领地上,有一种在地底打洞的毒蛇,它生活在泥土中,目不能视,却对生物的体温十分敏感,经常对牲畜和农民造成危害。对于这种毒蛇,虽然我们无法追踪它在地底的活动,但是我们却决不能因此就说它没有在我们肥沃的土壤底下钻来钻去,寻找袭击我们的时机。对于这些东西,领地上农民的做法通常是向洞穴中投入毒饵,当然,有的时候难免误伤鼹鼠或者兔子一类无辜的小生物,但是,这种措施却是必要的。”

贵族们话语中的暗示令曼努埃尔感到不寒而栗,他的脸色短暂地苍白了一阵,继而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他的侄子,艾汀的话和他们前一天晚上的约定不一致,根据协商的结果,他应该佯装全然相信伪王的谎言,赦免其罪过,对于这场审判的结果的忧虑使曼努埃尔开始感到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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