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31~432

第四百三十一章

“现在,让我们来谈论一下具体的条款吧。”路西斯王尽管恢复了平静,却明显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愉快。

对于他迄今遭受过的惨酷的创伤,他的伤口早已愈合,在那片丑陋的疮疤之上覆盖着一层敏感的嫩皮,只要有人或有意或无意地戳到这块旧伤,它便会泛起一阵神经质的刺痛。这种疼痛令他疲倦、令他焦虑、有时也令他感到狂躁,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像被某种灰色的情绪攫住了一般,那并不是悲哀或者愤怒一类的明确而极端的感情,而是一种暧昧不明、模棱两可,却又足以让人发狂的东西,就像是千万只虫豸一齐在他的脉管里爬来爬去。每到这种时候,他便会不可抑止地感到一种想要自戕,或者想要毁灭某些东西的冲动,但是他的身份和他的责任却禁止他表现出任何有违理智的激昂的感情。

他一面在营帐里踱着步,仿佛在竭力思考着能够帮他走出困局的妙计,一面缓缓说道:“您将了我一军,这一手您玩得很漂亮,但是您现在被迫成为了我的客人,您不能让我在这场胜利中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您可以得到路西斯的王权。”

伪王装出一副慷慨大度的模样,摊开了双手。

“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艾汀猛地锤了一下桌面,他咬牙切齿地逼视着他的叔父,俄顷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狂怒而又极其克制的手势。

“我不得不说,在讨价还价上面浪费时间真是无聊至极,”在烦躁的情绪驱使下,路西斯王挥动着右手,生硬地斩断空气,“对我而言,夺回王位只是时间的问题,在这件事上,我用不着您的恩赐。让我们来谈一些更加实际的问题吧,我想,您既然已经打出了您的王牌,那么至少在您有生之年,只要您一天没有逃脱我的掌控,您就不会更改您的遗嘱,对吗?”

“我的国王陛下,尽管我很同情您所遭受的折磨,但是请您理解,我必须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曼努埃尔冷静地答道。

现在,在这间营帐中,国王和囚徒的情绪相互调换了过来,曼努埃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侄子在营帐中烦躁地踱着步,此时的红发青年就像一头困在了陷阱中,苦不得脱的雄狮。曼努埃尔踏入囚笼之时的惶惶不安已然烟消云散了,他为自己在对手的铠甲上凿出了一个致命的缺口而感到喜悦。

伪王的镇定和从容时时刻刻地在提醒着艾汀,他对自己的叔父根本束手无策。

沉默良久之后,路西斯王问道:“我想这封遗嘱现在一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是吗?”

“陛下猜得没错。”

“我能问问它在哪吗?”

艾汀将狐疑的目光投向曼努埃尔,后者敏锐地察觉到,对于遗嘱云云,路西斯王仍旧将信将疑。奸猾的僭逆者嘴边泛起一丝冷笑,他知道他的侄子从不轻信,并且艾汀本人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好手,被其欺骗过的君王和贵族不知凡几,曼努埃尔暗忖,或许艾汀在心底暗自期待所谓的遗嘱只是无中生有,但是这一次,他却犯了以己度人的毛病。

“它在东索尔海姆皇帝的手中。四月初,圣火会的司祭便带着它离开了印索穆尼亚,这位信使您也见过,他便是两年以前为您行终傅礼的那位虔诚的修道者,早在五月底,他就已经平安抵达了拉霸狄奥。现在这封遗嘱被保存在拉霸狄奥的神殿中,一旦我遭逢不测,我的昔日盟友就会将其开封,并且公开我的遗言。”伪王气定神闲地答道。

“哈!帝国皇帝,这简直比放在保险箱里还稳妥!”路西斯王从牙缝间挤出了这句话,随后,他再次陷入了沉思,一阵静默之后,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就让它过去吧。现在,让我们回到先前的话题上,您的遗嘱尽管尚未公开,但是显然,您也已经失去了更改它的手段,也就是说,一旦您不幸身亡,等待着我的便是令人难堪的屈辱局面。”

从路西斯王那异乎寻常的烦躁态度当中,曼努埃尔看出了他的威胁所造成的影响,一抹愉快的冷笑从他脸上倏忽即逝地划过,——作为一名对王室心怀不满者,他生来就乐于享受刺痛那些地位凌驾于他的王者的喜悦,随后,他马上克制住了自己。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对手,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脸相,尽可能诚恳地说道:“请您原谅我,我的处境使我不得不为自己的退路做打算,否则我绝不会做出这种可能使王室蒙羞的事来。”

“这场羞辱已成定局,或早或晚,耻辱的火印都要烙在切拉姆的纹章上!您在掠夺我之后,竟然还想要进一步地侮辱我!我要提醒您,叔父,您的性命现在掌握在我的手中,您不要以为我会轻易受屈,甚至宽宏大量到不采取报复!——”

“艾汀!”阿斯卡涅突然嚷道,好友的失控令他感到不安,他朝艾汀投去一道眼风,意有所指地望了望营帐的大门。

金发青年的声音唤醒了路西斯王的理智,他突然停住了。艾汀用颤抖的手指摩挲着嘴唇,拼命地忍住涌到嘴边的詈骂。国王此时看上去又急又怒,他健康的浅褐皮色变得煞白,但是耳根却因为愤怒而发红,他失去了平日的自制力,对他的敌人大喊大叫,他的怒吼声在营帐的穹顶之下回荡着,震得曼努埃尔耳边轰轰作响。这件丑闻在这对叔侄的公开敌对之下增添了秘密的私人怨恨,那是一种激烈的、狠毒的、永不停息、至死方休的仇恨,在这相互挑衅的一幕当中,曼努埃尔与路西斯王狂怒的目光正面交锋,他第一次在这名和善又轻佻的侄子身上发现了他兄长的痕迹。在发怒的时候,艾汀的眉头拧得死紧,一双金棕色的眼睛里毫无平时的笑意,而是喷射着怒火,溅射着仇恨的毒汁,这一切都让他想起已故的阿历克塞。

曼努埃尔打了个哆嗦,处在他的境况下,过分刺激他的敌人,炫耀他的胜利,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软了下来,几乎是用谄媚的口吻,好声好气地问道:“陛下,我说过,让您不愉快绝非我所愿,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地方……”

“效劳?我和我的父亲都受够了您的效劳。”路西斯王冷笑着说,“现在您唯一能为我效劳的事情,就是收回那份见鬼的遗嘱。可是这明摆着不可能了,不是吗?甚至它有可能已经被拆阅过了!你这谋杀兄弟的奸宄,背信弃义的叛逆,你究竟要把你家族的名声降低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伪王没有作声,在一名狂怒的君主面前,任何抗辩都有可能危害他的安全,他对眼下的局面全然无能为力,他想不出摆脱困境的妙计,也找不出任何方法来平息艾汀的怒火。

曼努埃尔低垂着眼睛,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在一段令人窒息静默之后,艾汀再次开口了。

“您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覆水难收,没有人能够长生久视,既然您的死亡对我而言横竖都是一场灾难的话,那么,如果我想要从祸殃当中寻求一些补偿,恐怕任何人都不能说这是个过分的要求吧?”艾汀用他独有的那种威严而又带着讥刺的口吻说道,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已然平静了一些。

“请您说吧,我愿意与您讨论一切我有能力答应的要求。”

伪王做出一副低首下心的样子,尽量避免去刺激已经被激怒的敌人。

“我要奇卡特里克领的继承权。”路西斯王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个苛刻的条件令曼努埃尔一时之间呆住了,他简直无法想象他一直以理性著称的侄子居然会提出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要求,他钳口结舌地呆愣了片刻,随即,结结巴巴地确认道:“陛下,您是指继承权,而不是间接宗主权吗?您要直接对奇卡特里克实行统治,令其成为国王的直接控制区,是吗?”

艾汀打断了曼努埃尔,用极其不耐烦的口吻答道:“难道是我的索尔海姆语不标准吗?还是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呢?叔父,我要奇卡特里克的继承权,这包括领地的铸币权、立法权、司法权,等等一系列的权力,其所涉及的内容应当包括领地上的一切动产和不动产,见鬼,您要是想要和我讨论法律问题的话,那么我们恐怕要花费三天三夜才能说得完。”

“您这是在剥削我的子嗣,我也许罪无可赦,但是我的孙子和孙女们都只是一些幼小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您要让他们穷途潦倒、一贫如洗吗?陛下,请您同情同情您的堂侄吧!”

面对曼努埃尔的央告,国王只是冷笑着应道:“剥削您的子嗣?就像您剥削我父亲的子嗣一样吗?没错,我的那些堂侄和堂侄女们纯洁得像天使一样,正因如此,他们才叫我心烦,我无法越过他们的合法继承权,享有奇卡特里克领的直接宗主权,长此以往,王室领地将一直保持分裂的现状。您放心,对于那些无辜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他们,他们将在阿卡迪亚宫中长大,衣食无忧,但是却不会享有任何王族特权。”

第四百三十二章

“这太过分了……”伪王蓦地站起身来,急促地嚷道,“陛下,我办不到!”

“不要跟我说您办不到!”国王愤激地一把揪住了曼努埃尔的衣襟,他用冒火的眼睛逼视着对方,缓慢而坚定地说,“这完全是您可以自己做主的事!更何况,我已经十分宽容了,单凭您犯下的罪行,依照伊奥斯任何一国的法律,这都足够使您丧失您的封地!甚至丧失您的生命!”

艾汀带着葡萄酒味的温热吐息喷在曼努埃尔脸上,令伪王一时之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以为他面对的不是他冷静而温和的侄子,而是他性情酷烈的兄长。

在这头雄狮的盛怒之下,囚徒小心翼翼地抗辩:“请恕我直言,陛下,当初,我的父亲将奇卡特里克赐予我的时候,这片领地的性质虽是路西斯的藩国,但是作为公爵,我却享有独立的王权。奇卡特里克虽是王室领地,但是切拉姆家族对这一地区的权利主张并非源于自身的继承权,而是源于我去世的妻子的权利,即便我的罪行使您有权剥夺我的统治权,但是您却无权剥夺我没有犯罪的后嗣们对领地的合法权利。如果您做出了强行剥夺我的领地的行径,那么从此以后,您将无法再取信于任何封臣,因为剥夺继承权是对使贵族和国王得以互信的基本假设的破坏。胜利者想要获得永久的利益,就要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这个道理您比我更明白。”

“哈!受制于人的一方总喜欢大肆鼓吹宽容和克制,叔父,两年以前,当您享受胜利的果实的时候,您恐怕远比此刻的我更加贪婪。别忘了,您和我之间横亘着无数座坟墓,它们大部分属于我忠诚的士兵和臣民,而其中最大的两座陵墓,一座属于我的父亲,另一座属于我自己,虽然我侥幸活了下来,但是我的好运可并不是得赖于您,或者您某个见鬼的儿子的仁慈!我可以放弃我的指控,只要我一个字都不说,就没有人能够找到您谋害君主的实证,但是,前提是您能够叫我满意!”

“陛下,我不得不冒昧提醒您,您的胜利并不完整。”

“您是指那封遗嘱吗?您总是要呶呶不休地提起它,难道您不知道这会使我的丧失我的好脾气吗?”仿佛是在一种不可抗拒的愤愦的驱使下,路西斯王低吼道,“好,既然您恬不知耻地谈到它,我们不妨这样说吧,这封遗嘱迟早要使我的王冠失去光彩,那么这一天来得早一些或者迟一些,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可以现在就处死您,在这件事上,我甚至无需表态,只要我不明确表示反对,我父亲的那些忠实的老兵个个都愿意替我代劳!至于说奇卡特里克,我可以用武力征服它,您那几个脓包儿子所组织起的抵抗根本不足为惧,我可以夷平您的堡垒,烧光您的乡村和城镇,把您的城墙碾成齑粉,让您的臣民伏尸百万,幸存者则一贫如洗、流离失所,我不愿意这样做的原因,仅仅在于我把始终奇卡特里克视作王国珍贵的财产,一旦我的看法迫于令人失望的现实而遭到颠覆,我的做法也会随之改变!先前,我一直在耐着性子,理智地和您讲话,既然温和的劝告不能得到您的倾听,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便要用力量来迫使您就范了!”

扔下这句话,艾汀猛地松开了曼努埃尔的衣襟,任由后者瘫坐在了椅子上。他一面整理着袖口的花边,一面深吸了几口气,平息着胸口中激烈的怒火,随后,他转向他的宗主教,说道:“亲爱的阿斯卡涅好友,麻烦你到军法总监那里,把那件东西拿来。”

金发青年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厌恶的表情。

注意到好友的犹疑,艾汀挤出了一个饱含歉意的苦笑。

“我知道这有些委屈你,但是眼下我真的没有别的人可以拜托了。”

随后,阿斯卡涅欠了欠身,向这对争执不休的叔侄行了个总礼,走出了营帐。

曼努埃尔怔愣着望着金发青年离去,尽管他全然不明就里,但是却感到了一股无以名之的恐惧,他望了望艾汀,用眼神向对方寻求解释。

艾汀端详着王叔惶恐的脸色,半晌沉默不语,与此同时,他斜靠着,坐在橡木长桌的边缘,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声响富于韵节,熟悉路西斯先王的人能够轻易地辨出,它的节奏属于一首打猎歌曲,这是阿历克塞生前最喜爱的曲子,每当他酝酿着什么残忍的主意,怒火中烧并且打算处死罪人之前,先王总是喜欢轻声哼唱这段曲子。

阿历克塞尽管已然化作了一具枯骨,但是这位脾气火爆的君主在他弟弟心灵上烙下的根深蒂固的畏葸却不会轻易消失,在这沉默的几分钟里,曼努埃尔的神色越来越慌张。

即在此时,艾汀敲击鼓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打了个哈欠,撩起从前额垂落下来的一绺红色长发,将它拢在脑后,继而,他转向曼努埃尔,微笑着说道:“我想,您对查尔斯·梅纳吉耶这个名字应该有印象吧?”

“当然,正是这个无耻之徒出卖了我,致使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王叔咬牙切齿地说道。——国王所提到的那个名字正是指他的前任书记官,同时也是曼努埃尔的间谍。

“您错怪梅纳吉耶先生了,准确来说,是我欺骗了这个可怜虫,通过他向您传递了假消息,把您引进了圈套。事实上,您非但不应该责备梅纳吉耶,反而应当嘉奖他,为了从他口中套出您出逃的计划细节,我可没少花费功夫。”

“都一样,”曼努埃尔轻蔑地撇了撇嘴,“这个软骨头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我出卖了,那些真正忠实的仆人,即使到了地狱,他们的牙齿也应该咬得死紧。”

说到这里,伪王停顿了片刻,随后,他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继续道:“我明白了,陛下,我明白您在打什么主意了。您打算用梅纳吉耶的惨状吓住我,达到让我对您言听计从的效果,这就像那些施刑吏先让初来乍到的犯人观看他们的老前辈们遭受折磨似的。您对他做了什么呢?是鞭笞,还是拉肢?那些古老的酷刑当中的大部分都已经被我的兄长废除了,留下来的尽是一些无聊的玩意儿,我很难想象,一位像陛下您这样以仁善——至少是表面上的——而著称的君主,会在酷刑方面做出什么创举。您唬不住我,好侄子,您的叔父已经太老了,虽然我并非毫不畏惧死亡,但是在遭受酷刑的人眼中,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况且对于我这么一名衰朽的老人而言,死亡总是来得格外迅速。别忘了,在你把我送入地狱之后,您也要在尘世中忍受耻辱的煎熬。”

曼努埃尔瞪视着艾汀,他的脸想要表示威胁,然而由于不由自主的胆怯,在他发白的面孔上显露出的只是虚假的恫吓。

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静默,突然,艾汀纵声大笑了起来。这笑声时间之长、声音之大,远远超过了平时的路西斯王在心情欢畅时的表现,他乐不可支,以至于泪水都从眼角溢了出来。

“亲爱的叔父,您看看,您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国王陡然间毫无预兆地刹住了笑声,语带埋怨地说道。他亲热地拍着曼努埃尔的肩膀,面露友善的微笑,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全无笑意,“难道一名切拉姆会甘愿充当微贱的刽子手吗?当然,我们的家族中也不乏一些例外,比如您那名可憎的长子,他就很乐意亲手操持这种不光彩的行当——不过,为了避免糟蹋我此刻的平和心境,我们就不要提起他了。叔父,尽管我的仆人里面有一些人是干这行的能手,并且以履行自己的职责为乐事,但是我却从未与他们为伍。请您回忆起来,在伊奥斯这个依照神明的意志搭建起来的舞台上,我的角色是‘伤痛的抚慰者’和‘全能的治愈者’,一个人即便遍体鳞伤、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是他只要没断气,我就能够让他恢复得完好如初,任何人也看不出他曾经蒙受过什么样的摧残。所以,您明白了吗?问题从来就不在于下地狱,而是相反,当我在场的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奢望。”

曼努埃尔没有吭声,不过,在说这些话的当口,艾汀感到自己的手掌下面,王叔的肩膀哆嗦得越来越剧烈了。

即在此时,充作营帐大门的挂毯掀开,阿斯卡涅走了进来,他的怀里抱着一只木头匣子。

在伪王不安的注视中,金发青年把那只匣子摆在了艾汀的面前,随即,他掏出手帕,飞快地擦了擦手,仿佛他刚刚碰触了什么肮脏、罪恶,并且令他毛骨悚然的秽物一样。

路西斯王打开那只匣子,这个时候,曼努埃尔看清,木匣的盖子上刻着王室法庭的标记,他伸着脖子,好奇而又恐惧地想要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但是他的目光却被盖子挡住了。

红发青年盯着木匣里面看了一忽儿,随后,他抬起眼睛,对曼努埃尔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他伸出手来,将手掌轻柔地覆在了伪王苍老枯瘦的手背上,他的手指缓缓地在王叔的手指上摩挲了片刻,继而,他说道:“叔父,我想您应当没有忘记,两年以前,您在逼问我索莫纳斯和阿斯卡涅的下落的时候,曾经对我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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