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29~430

第四百二十九章

接下来,路西斯王仿佛完全忘记了这场会议的主旨,也忘记了曼努埃尔和正统王室之间的仇恨,转而和叔父大谈往昔,追忆先王在世时的一些家族趣闻,并且打听自己几位堂兄妹的现状,好像在切拉姆家族之中真的存在什么亲厚的感情似的。

他一面说,一面不断地为自己和阿斯卡涅斟酒,至于曼努埃尔,他为了应付路西斯王这些言不及义的虚文酬酢,早已唇焦舌敝,最终,他接受了艾汀的酒。

“为路西斯的荣耀干杯!”伪王装腔作势地举起酒杯。他仰头将这杯里德陈酿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抹嘴唇,说道,“陛下,虽然我很愿意花一整夜的时间和您叙旧,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我们应该尽快切入正题了。”

“瞧我,”艾汀拍了拍额头,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骤然与许久未见的亲人相逢,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几乎叫我忘记了这场会面的主题。好吧,我们这就开始。介于谈话的私密性,我只能委屈我最信任的好友暂时担任书记官,阿斯卡涅,希望你能屈尊接受这项临时任命。”

金发青年站起身来,施了个半礼,随后,他再次坐了下来,在他的面前,摆着几张密密麻麻的写满条文的羊皮纸和一打削好的羽毛笔,这说明路西斯王完全是有备而来。

王叔用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腔调对艾汀说道:“由未来的白袍祭司阁下来担任书记官,我不得不说,陛下确实给了我莫大的荣耀。您想与我讨论奇卡特里克领的管辖权问题,我落在了您的手里,是生是死全然听凭您的仁慈,我当然没有愚蠢地认为自己能够不付一点赎金,就求得您的宽大处置,但是我希望这笔赎金能够尽量合理。”

“两年前您可不曾对我有过半点仁慈,我的叔父,您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我的王国和我的权杖,就像那是属于您的东西一样。作为补偿,您却只给了我一杯酒。不得不说,毒药的味道甚至让您的酒变得更加香甜、更加醇厚了。”路西斯王说着,呷了一口葡萄酒,随后,他舔着嘴唇,从蜷曲的睫毛底下抬起金棕色的眼睛,向伪王投去了一道狡黠的目光。

曼努埃尔哆嗦了一下,飞快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艾汀的眼神令他毛骨悚然,他禁不住责怪自己过于轻率地接受了国王赐予的饮食。

叔父惊疑不定的举动令路西斯王爽然大笑,即使是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为了满足他那喜欢嘲弄人的天性,艾汀仍然不吝惜花一些时间来捉弄曼努埃尔以为自己制造消遣。更何况,对于像王叔这样疑神疑鬼、贪生怕死的阴谋家而言,危机的意识足以令其紧张无措,从而扰乱他的判断,促使其尽快与国王至少在表面上达成一致。艾汀对叔父的忠诚并无苛求,他知道曼努埃尔一向是一名朝秦暮楚、出尔反尔的小人,他不指望对方能够长久地遵守其与国王的约定,在这场谈判中,他只需要拿到一份冠冕堂皇的文书,以支持自己对奇卡特里克领主权的申索的合法性。

他一面揩拭着笑出来的眼泪,一面用指甲敲了敲自己的酒杯,说道:“放心吧,叔父,我向您发誓我不会暗杀您,我的朋友阿斯卡涅可以为充当我的证人,一位君主的保证是神圣的。希望这能够叫您在喝干那杯美酒的时候不会再感到恐惧和犹豫。我和阿斯卡涅的饮料也是从同一只瓶子里倒出来的,”说着,他转向自己的宗主教,用调笑的嗓音问道,“喂,阿斯卡涅,虽然你那杯葡萄酒馋了不少水,但是,我想你应该没在杯子的底部发现什么带着复仇的苦涩味道的玩意儿吧?”

金发青年温和地微笑着举杯祝酒,证实了路西斯王的说法。

如果说侄子的誓言并不能叫曼努埃尔放下戒心,那么,阿斯卡涅的保证却足以达到一位君主的承诺所不能达到的效果。对于所有了解路西斯王真实性格的人来讲,阿斯卡涅和艾汀都是一对令人感到百思不解的搭档,谁也无法想象,这样两名性情迥然相异的青年是如何走到一起,并且在变幻莫测的局势中维持坚不可摧的同盟关系的。路西斯宗主教正直、高洁的品格有目共睹,任何人——即便是阿斯卡涅的死敌,也无法否认对手在人性上的优越。

曼努埃尔为自己的失态略微脸红,他勉强地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陛下,”伪王匆忙辩解道,“既然您提起了这件事,那么我不得不向您忏悔,两年之间,我一直被深深的悔恨折磨着,您看,您往日仪表堂堂的叔父现在已然变成了这幅形销骨立的模样。实际上,您误会了我的意图,我从没想过毒杀您,那只是一杯安眠的药酒,但是我却没有料到,里面被掺进了毒药。”

“您该不会想说,这一切都是您某位近臣的阴谋吧?”路西斯王冷笑道。

“陛下明鉴,正是如此。是马格努斯这个蠢货自作聪明,才犯下了这桩罪孽。”

艾汀哭笑不得地听着叔父虚伪至极的说辞,明知道那完全是一派胡言,却没有出言反驳。

他耸了耸肩膀,重新用一种倦慵的姿态倒回了圈椅里,他沉默了片刻,在漫不经心的表象掩盖之下,他正在强行压制关于马格努斯的回忆在他的灵魂上引起的颤栗,在曼努埃尔看不到的地方,艾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着,喉头感到一阵作呕,他知道这是僭逆者的把戏,但却难以抑制那种源自于本能的恶心和瑟缩。曼努埃尔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提起了那个名字,尽管他语焉不详,但是艾汀却能够清楚地判断出,叔父在暗示,他对那段可耻的历史一清二楚,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除此之外,曼努埃尔在和他玩弄着同一套把戏,他正在试图用马格努斯这个该当诅咒的名字来干扰路西斯王的理智。

艾汀比曼努埃尔更有理由尽量避免提起马格努斯,他故作轻松地喝了一口酒,掩饰内心的窘促,继而,悄悄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权且当做是这样吧。叔父,希望您在御席庭上的解释能够洗清您的嫌疑,并且不为您和您的家族增添新的罪过。”路西斯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嘴唇说道,这句话前一半是妥协和退让,后一半则是警告,“不管怎么说,您作为一名藩属,违抗王命并且僭占王位,这是不争的事实。在过去的两年之间,您在路西斯的国土上犯下了许多罪恶行径,您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您落在了我的掌控里,虽然我不打算滥用这个机会,但是,却也不会拒绝利用我的优势。”

“请您开出您的价码吧。”

“首先,我需要您公开表示与索尔海姆帝国皇帝断绝一切关系——无论是外交性质的,还是私人性质的。”

“非常愿意。”王叔忙不迭地应道,随后,他又补充道,“这群异教徒已经叫我烦心很久了,我迫切地希望与他们断绝关系,就像我希望弃绝一切邪恶一样。”

听到叔父这句热情的许诺,一抹嘲讽的微笑浮现在了路西斯王的嘴唇上。曼努埃尔当然急于和东索尔海姆人撇清关系,后者正处在政权交替的关键时刻,一名年幼的君主和一个野心勃勃、内斗不断的摄政委员会足以使帝国人无暇他顾,尽管科拉提努斯十世承诺将对曼努埃尔给予军事支援,然而,剑圣那拖拖拉拉的行军却让僭逆者无法寄望于这种敷衍了事的援助。更何况,天选之王的神迹在整个东大陆上激起了空前高涨的宗教热情,在这个关口,不得不说,如果他还想要寻求阿尔斯特或特伦斯这两个六神教国家的暗中襄助的话,和异教徒断绝来往才是明智之举。

“我相信您和帝国断交的愿望是真诚的,”路西斯王举了举酒杯,调侃道,“但是至于您是否愿意弃绝一切邪恶,在这一点上,我保留我的意见。”

“请您相信我的诚意……”

艾汀抬起手,打断了曼努埃尔匆促的辩解。

“请您放心,我对任何人的品德都没有过多的苛求,前提是,只要他们的行为还过得去。您同意了我的条件,这为我们的谈判开了个好头,只要您和我能够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那么,您看,在切拉姆家族两个最聪明的脑袋之间,达成共识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曼努埃尔有强烈的个人自尊心,在阿历克塞还活着的时候,他便不止一次地私下里把他的长兄称作一头戴着王冠的粗莽野兽,他认为自己在智力方面远远高于先王,因此对后者的统治深感不满。此刻,听到这位公认的伊奥斯大陆上最聪明的君王对自己的称赞,尽管他竭尽全力地克制自己,抵制艾汀给他灌下的迷魂汤,然而,他却难以抑制地表现出了几分高兴。

“乐意为您效劳,陛下,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们叔侄之间没能找到机会,推心置腹地谈一谈,这不能说不是一种遗憾。”

“的确,”路西斯王大笑道,“切拉姆家族之中这种离心背德的现状实在太不像样,请允许我来纠正一番吧。纠正错误的手段近在眼前,祖父把您这样一位血统高贵的亲王支派到奇卡特里克这样的边境地区,简直无异于将您流放,正因如此,您和我的父亲之间的关系才会日渐疏远,人们常说,眼里看不到,心里想不到,世事确乎如此。我很高兴有一位头脑明晰的近亲常伴左右,想必您也是这样吧?”

第四百三十章

曼努埃尔既然头脑机敏,对于路西斯王的意图,他自然心领神会,艾汀的这段话不啻于明确承诺他不会处死伪王,他终于放下了心,然而与此同时,国王提到了奇卡特里克领,这一点却引起了他的不安。

伪王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情绪说道:“陛下,请容我确认一下,如果我答应了您的要求,也就是说,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是您的囚徒了……”

“啊,我亲爱的叔父,请您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国王打断他,微笑着说,“您将是我的客人,就像您此刻正在我的营帐中做客一样。”

路西斯王对待僭逆者的态度就像一名毫无戒心的人在向一位亲人寻求和解时那样真诚,仿佛那些造成他们之间仇雠的往事简直不足挂齿,然而,和他的腔派相悖的是,他的语言无时无刻不在向伪王暗示,后者现在已然是俎上之肉,他的命运完全依托于路西斯王的仁慈,他可以用来和侄子谈条件的筹码实在少得可怜。

“看来我的命运早已成了定局,那么,答应您,还是不答应您,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既然如此,我就答应您吧,这样一来,在我们二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还是快乐的。”伪王冷笑着,勉强应道。

“我衷心希望,那个感到快乐的人是您。”路西斯王心平气和地说道,没有理会曼努埃尔话语中的讽刺。

侄子那虚伪的友好语气令曼努埃尔感到愤懑,对方那副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嗓音在他听来十分刺耳。他暗忖道:“你这天字第一号的伪君子,即便在这样的场合,你也没有忘记你那副圣人的面具。眼下你尽管得意好了,只要我能留下这条性命,我就能慢慢报答你对我的款待!”

“我的人身已经处在您的支配下,除此之外,您还要求什么呢?请您痛快地讲出来吧!”曼努埃尔用带着明显的愠怒的口吻追问道。

艾汀静默了片刻,并且有效地利用这种沉默对曼努埃尔施加着压力。他若有所思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那一头泛着葡萄酒一样的色泽的红发在他的脑袋后面扎成了一条长辫子,两绺松散的头发在他的面孔边上弯弯曲曲地垂挂着,宛若鲜血凝成的波浪。他半眯着眼睛,形状优美的嘴唇上噙着一抹讥诮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休憩的猫,然而,只有熟悉他的对手才知道,在那副和善、轻佻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可怕的敌人。曼努埃尔盯着他的侄子,不禁感到纳闷,马格努斯究竟是有多愚蠢,才会把一头凶猛狡猾的长须豹错当做了驯顺的家猫?

半晌之后,路西斯王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既然您将在您的余生中,作为一名安逸而快乐的宾客和您的侄子们生活在一起,那么我不得不认为,远离奇卡特里克的您将不再适合管理您的领地……”

“六神在上!”曼努埃尔打断了路西斯王,他蓦地站起来,一面狂乱而急促地在营帐里踱来踱去,一面激动地说道,“艾汀,艾汀,您是在剥夺您年老的叔父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您不如直接把我葬入坟墓好了,反正我活着也已经与死亡无异!”

艾汀所暗示的那个条件踏破了他让步的底线,整个晚上以来,他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曼努埃尔匆促地嚷道:“你怎么能提出这种条件,我必须告诫你,要对我执行剥夺封地的判决是困难的!请不要忘了,我也是切拉姆家族的后裔,我的妻子出生于米什莱家族,几百年来,他们一直是王国西境的大领主。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我曾经在奇卡特里克的圣堂中行过涂油礼,虽然我是王国的藩属,但是在我的领地却享有独立的王权!难道你在为马格努斯的行为报复我吗?难道那是我的错吗?看在六神的份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像爱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爱惜切拉姆家族的声誉,难道我会怂恿或者默许自己的儿子干出那些悖逆伦常的勾当吗?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一直在可能的范围之内遮掩着王室的丑事,遏制着马格努斯那种丑陋的、可耻的欲望,并且别忘了,在两年以前,直至最后关头,我都没有忘记维护你的体面!可你却……”

曼努埃尔在狂乱之中失去了分寸,以至于他说出了一些绝不应当形之于口的话,意识到这一点的王叔骤然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用带着愤怒的余韵的目光望向了路西斯王。他看到后者尽管仍旧维持着一贯的镇定,然而微笑的表情却从艾汀的脸上消失了,红发青年抬着头,倨傲地抿着嘴唇,同时,他从那密密层层的深红色睫毛之间向曼努埃尔射去了一道冷厉的目光。而国王忠实的朋友,一向温柔和善的阿斯卡涅也严厉地望着伪王,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在路西斯王刀锋一样令人胆寒的目光注视下,曼努埃尔打了个哆嗦,他用颤抖的手指抹了抹嘴唇上的飞沫,继而懊恼地挥了下手,致歉道:“我有些忘情了,请原谅我用词不当,您骤然提到如此苛刻的条件,激动的情绪导致我没有时间去仔细斟酌自己的发言。总而言之,陛下,我只是想请求您考虑一下,贸然剥夺我对奇卡特里克的领主权,便是公然与您祖父的意愿以及王国的习俗作对。就连像我尊贵的长兄——愿他的灵魂升入天国——那样不计后果的强权人物,也丝毫不曾试图推翻父辈的法令。法律是王权之根本,是国王的力量的来源,请您考虑一下,如果一位君主能够肆无忌惮地推翻其父辈们的法令,无视王国的习尚和传统,那么他又如何指望自己的 意志能够得到尊重呢?”

“您的能言善辩使我感到惊讶。”国王从容不迫地说道,从他那张挂着淡淡的微笑的面孔上,曼努埃尔读不出对手的任何情绪。

“我的这点陋劣的才能远远及不上陛下。”

“您不用过于谦虚。若不是当初您对印索穆尼亚的围攻导致我那些骄傲的市民们打从一开始就对您没有好印象,如果您在对公众演讲的时候使出此时讨价还价时所展现出的一半口才,即便是十座王都也得被您煽动起来,一齐反对我。尽管开局不利,您仍然成功地说服了半个路西斯的诸侯与您站在一起,我得说,您的本事令我十分敬佩。”

伪王弯了弯腰,聊表逊谢,并且假装没有听见国王话中讽刺的意味。

艾汀继续说道:“请容许我直陈其事,这么讲吧,我的叔父,尽管您所说的法律问题的确是一个障碍,但是只要找对方法,世上便没有不可克服的困难。您很聪明,所以您最好自己想想,您是无力阻挡这件事的,不是吗?这就像如果兰戈维塔孤峰要坍塌下来,试图阻挡岩石的人只能在那里找到自己的坟墓。”路西斯王耸了耸肩膀,用温和而轻佻的语气说出了这段饱含威胁的话。

“亲爱的侄子,请容我提醒您,埋在岩石下面的可不止有我这把老骨头。”伪王冷笑道,“除此之外,还有切拉姆家族延续千年的荣光。我在我的遗嘱中写下了王室的所有值得记取的往事,您知道,人一旦死了,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说完这句话,曼努埃尔往后一仰,倒在扶手椅里,再也不发一语,让艾汀独自去估摸这个威胁的分量。

路西斯王沉默了,如果说先前他的一切情绪都表现为镇定和克制的话,那么此刻,他那一贯的从容不迫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望向伪王的目光带着阴沉的愤怒,在这个阴险狡猾的老人面前,他国王的权威再次变得毫无用处。他手握生杀大权,但却必须忍受他的嘲讽,忍受他一次又一次或明示或暗示地提起那个耻辱的秘密。他数次握紧颤抖的手掌,又再次松开,他握拳的时候是那样用力,以至于他的指节的皮肤泛起了一片煞白,一切迹象都表明,他正在竭尽全部理智去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翼翕动,面无表情地瞪视着他的叔父。

片刻之后,他把手掌支在鼻子下面,扭过了头去,尽管他没有像那些狂怒的人一样大吼大叫,但是曼努埃尔仍旧能够发现,艾汀的手指仍旧在神经质地震颤着。

阿斯卡涅关切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好友的肩膀,少顷,艾汀摆了摆手,辞谢了朋友的好意。他转过头来,尽管被羞辱的愤怒仍旧叫他脸色发白,他却明显冷静了下来。

“您想要奇卡特里克的主权,您尽可以留着它。”路西斯王用威严的语气说道,“但是您本人必须被置于我的看守下,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在讲这些话的时候,艾汀的眼眶有些泛红,但是他的嗓音却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懊恼,而是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傲慢和生硬。这种不容违忤的语气将曼努埃尔即将出口的抗辩堵在了喉咙里,伪王知道,一旦他拿出这个筹码,就等于向路西斯王交了底,事情发展至此,艾汀已经不可能让他有一丝一毫重获自由的机会,他一定会更加严密地看守他,设法令他毕生都囚困在囹圄中,但是,这已经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只要奇卡特里克还留在他手中,他就尚有扭转局势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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