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25~426

第四百二十五章

同样的不安定的情绪也感染了阿卡迪亚宫,平日人影攒动的宫廷变得一片死寂,在曼努埃尔得势之后,一些见风使舵的廷臣们对他阿谀奉承,用甜言蜜语讨好他,迎合他的想法,极尽逢迎吹拍之能事,而现在,这些小人也像沉船上的老鼠一样,弃他而去了。沮丧的情绪在宫廷中蔓延,整座城堡就像一个昏沉的摇篮,所有人都默默地认为突围是完全没有希望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将灾难的预言形之于口。以往,阿历克塞的宫廷全速运转的时候,咨议厅中总是人来人往,廷臣们在这里雄辩滔滔,争论不休,国王雄浑响亮的嗓音或王太子从容不迫的柔和语声混杂在大臣们的辩论声中,一道道政令在这里签署,并且分发出去。然而现在,往昔的景象早已不再,在咨议厅中,只剩下了羽毛笔吱吱作响的声音,防务总指挥德·克莱夫发表着冗长的宣言,他陈述了无数的困难,但却坚持声称还有反击的可能。当禁卫军长官慷慨激昂地谈到突围的希望时,作为指挥官之一的德·布斯伯爵不露声色地用手帕掩着脸,打了个呵欠,而曼努埃尔小胡子底下的嘴唇上则毫不客气地噙着一丝冷笑。

落水狗似的克莱夫显然打算顽抗到底,并且拉着伪王与他共存亡,而曼努埃尔却比这位军汉理智得多,即使丢掉了印索穆尼亚,他还有奇卡特里克。即使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也可以设法让王国的西境独立出去,否认路西斯王的最高宗主权,继而向阿尔斯特或东帝国寻求支援,逐步蚕食路西斯的版图,为他的侄子制造无尽的混乱。换言之,即便丢掉路西斯的王位,只要他仍旧在奇卡特里克境内保有王权,他就仍然是实权君主。因此,他丝毫也不打算奉陪克莱夫的闹剧。

防务总指挥同样察觉到了伪王的心思,近一段时间以来,假借保护君主的名义,他对王宫加强了监控,曼努埃尔已经到了不得不作决断的时刻。

五天以前,伪王送走了自己的纹章官和两名儿子,在其后的时间里,他同样过得很不平静。曼努埃尔忧心如焚地等待着消息,在第二天的傍晚,他安插在王军中的间谍发来了情报:“奥尔蒙不可靠,王子已遭到出卖,艾汀·路西斯·切拉姆将在今夜拔营前往库提斯追击。”

得到上述的消息之后,曼努埃尔连夜登上城墙,确认情报的真伪,他看到,路西斯王的大营中灯火通明,三、四队士兵围绕着营寨,往来不停地巡逻。王军大营中一切如旧,甚至比往常更加戒备森严,完全看不出半点即将展开强行军的迹象,伪王皱起了眉头,一时之间,他以为间谍背叛了自己,紧接着,他盯着静悄悄的敌军大营,又再次展颜而笑了。即便此时已近夤夜,除了岗哨和巡逻的士兵之外,大部分将士已然入睡,然而,以一座住了一万多人的营寨而言,这片营盘则显得有些安静过头了。曼努埃尔知道他的侄子很狡猾,如果他即将对叔父展开秘密追击,那么,他怎么可能不事先做一些掩人耳目的安排,以隐瞒自己拔营的事实呢?毫无疑问,无论是通明的营火,还是戒备森严的岗哨,都不过是艾汀的障眼法罢了,——路西斯王已经离开了。

对于曼努埃尔而言,这是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奥尔蒙的背叛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座拦在王都和他的领地之间的前线堡垒,从此以后,对于艾汀而言,由印索穆尼亚至王国西境的交通将畅行无阻,然而,路西斯王的离去却令伪王欣喜若狂。阿里斯蒂德和提奥多里克恐怕已然深陷危局,但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损失却换来了他自身的平安。曼努埃尔并不十分吝惜儿子的生命,在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之后,他的唇边露出了一个冷笑。

“艾汀,你自以为精明,做了许多掩人耳目的安排,却不知道你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他禁不住喜形于色地自语道,“尽管去追逐鹰崽吧,我的好侄子,老鹰就要回巢去了。”

翌日,王都守军派出的一队侦查轻骑兵也再次确认了间谍传来的消息——国王的大军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熄灭的篝火和无数的营帐。尽管布拉切乌姆的营寨仍在,然而,德·克莱夫却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突围的大好机会。在三个月的僵持之后,守军早已因为炎热的天气和匮乏的饮食而消瘦不堪,也因为警戒而精疲力竭,此时是放手一搏的最后时机,克莱夫策划了一场英勇而出其不意的突围,印索穆尼亚的城墙绵延二十余公里,仅凭布拉切乌姆的扈从军难以维持如此广阔的包围网,防线一定会出现弱点,也许仅凭一次突袭,他们就能够扭转颓势。防务指挥官四处奔走,召集兵员,补充消耗的武器,修缮破损的工事,试图为萎靡的防守注入生气。曼努埃尔的同谋做着突出重围的宏大美梦,从而放松了对阿卡迪亚宫的监视,趁着这个机会,伪王正在精心筹谋自己的逃亡。

当夜,在夜祷的钟声敲过之后,曼努埃尔经由王宫地下的密道逃出了印索穆尼亚城,他就像所有出身于切拉姆家族的男孩一样,对盘踞在阿卡迪亚宫脚下的迷宫了若指掌。他知道,有一条密道直通王都护城河对岸西南角的一道水渠,在这个季节,水渠早已干涸,正好方便他的出逃。这条密道,就连艾汀也不知道,连月以来,国王无数次派遣侦察兵在王都各个密道的出口巡逻,而这条暗道的出口,是他唯一遗漏的一个。

伪王扮成修道士的模样,由两名亲兵护送着,满怀信心地钻出了密道的隘口。清新的夜气拥塞着他的肺叶,印索穆尼亚城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隐没在了黑暗天际的深处,这座城市曾经灯火辉煌,宛若人间仙境,那个时候,在宵禁过后,大部分城市都会沉入夜色,远远望过去,犹如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空洞,印索穆尼亚城却不然,在夜晚散步时,从王都附近的高岗上望过去,这个东大陆上最繁华的都市就像缀满星辰的天幕的倒影一般,满溢着光明与生命,这是先王的命令,夜间照明显著地降低了罪案的发生率,并且,在圣标法术完成以前,这些遍布长街曲巷的风灯有效的保护了王都的居民,使得只能在黑暗处活动的死骇无处容身,在东大陆上的大城市因为星之病而日渐凋敝的时刻,只有印索穆尼亚仍旧维持着往日的繁华和昌盛。然而,此时,在护城河的对岸,只有城墙上还东一处、西一处地闪烁着几点凄凉的亮光,那是城堞上的火把,它摇曳着,无精打采地随着夜风漂来荡去,就像死人床头的蜡烛。

对于抛下这座遭受围困的城市,曼努埃尔没有感到丝毫自责,对于致使被誉为东伊奥斯明珠的印索穆尼亚沦落为一颗黯淡的小石子,伪王也没有感到任何愧疚,他向自己破灭的野心投去了最后一瞥,继而再也没有留恋地攀上了水渠的边缘。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只有力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将伪王拉上了陡峭的土坡。

“谢谢。国王会记住您的效劳。”曼努埃尔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以为那是他的亲兵。

“当然。身为王之剑的一员,为陛下出力永远是我的荣幸。”一个陌生的浑厚嗓音说道,即在此时,几个人影从黑暗中扑了上来,将曼努埃尔揿在了地上。

当曼努埃尔为自己调虎离山的计谋得逞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在了欺骗的迷宫中,再也寻不到出口。

一切还要从半个月以前说起。

7月末,自从索莫纳斯向路西斯王揭开德·布斯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开始,艾汀心中的疑惑就不曾停止过,他了解这个孩子,他知道索莫纳斯总是会竭尽全力地试图为他分忧,然而,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这样一个足以使一切困境迎刃而解的消息,孩子居然始终隐瞒着他,并且足足瞒了一年多。

诚然,王太弟一向沉默寡言,他的精明和谨慎也远超他的年龄,他如此讳莫如深看起来似乎十分符合他的个性,但是,艾汀几乎可以肯定,孩子口中所说的“保密的必要性”只是一个表面上的借端,毫无疑问,索莫纳斯在背着他玩弄手段。尽管孩子的头脑很机敏,可是,比起艾汀这样一名职业骗子手,他仍然稍嫌稚嫩了一些,当初,在那片和王都遥遥相望的高地上,索莫纳斯刚一透露实情,就在不自觉之间向兄长交了底。

那一天的深夜,路西斯王始终难以成眠,他倒并不担心王太弟的意图,他知道这个孩子感情激烈,惟其如此,他才做不出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来,对于索莫纳斯的目的,艾汀能够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在他们重聚之初,孩子曾经几次三番地追问过他在失踪的那一年之中到底经历了什么,艾汀总是开着玩笑,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随后便不露声色地把话题岔了开去,他从不认为这些敷衍了事的回答能够叫索莫纳斯满意,但是,使他纳罕的是,在撞过几回软钉子之后,孩子逐渐不再提起这件事了,这在令艾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叫他提高了警惕。他知道索莫纳斯的报复心极盛,这个孩子不止一次说过,要把兄长所遭受的迫害加倍奉还给刽子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男孩那野兽一般狰狞的眼神告诉了艾汀,他的弟弟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路西斯王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猜到,索莫纳斯隐瞒德·布斯的身份,其目的只有一个:率先掌握曼努埃尔的动向,从而在复仇方面抢占先机。

第四百二十六章

当索莫纳斯前来向他索要那张授权信的时候,艾汀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由于路西斯王对王太弟的心灵和习性过于了解,以至于对于做兄长的而言,这个孩子的所有秘密都不成其为秘密,这就像一名天生的盲瞽,即使看不见,也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穿行无阻一样。

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任这个孩子自行其是。

连月来,索莫纳斯在远征中的表现越来越暴露出他的真实性格,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冲突中,刀剑的撞击声令他兴奋,新月角兽的嘶鸣声叫他陶醉,满地的断肢残骸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血腥也不能使这个少年望而却步,艾汀几乎必须要强行拽着他,才能防止孩子陷入厮杀的漩涡中去,允许索莫纳斯借着跑马放鹰所进行的侦查活动便是路西斯王对王太弟做出的妥协和退让——这个孩子就像一头羽翼渐丰的雏鹰,唯有让他将过剩的战斗欲消耗一番,艾汀才能重新对其施加掌控。路西斯的第二王子和他的父亲阿历克塞如出一辙,那种用荣誉,或者说得更加直白一些,用人命做赌注的游戏令他如醉若狂。原本,艾汀曾经一度有意遏制过王太弟好勇斗狠的倾向,然而,就像艾汀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像他的母亲,秉受自父亲的脾性也逐渐在索莫纳斯的身上现出了峥嵘,这是兄长的愿望和孩子的天性之间发生的第一次冲突。

艾汀逐渐明白,自然流露的本性是不可扭转的,他只能尽可能地压抑索莫纳斯身上酷烈的倾向,用勇敢和公正取而代之。

在索莫纳斯惶惶不安地等待着艾汀签署那份授权书的当口,实际上,做兄长的一直在默默观察他,最终,艾汀无奈地笑了笑,满足了王太弟的请求。

他必须设法支开索莫纳斯,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挂碍地与曼努埃尔谈判。

他与马格努斯之间的那点事情鲜有人知道,迄今为止,除了深受他信赖的阿斯卡涅和古拉罗尔以外,只有弗朗齐斯和迦迪纳大公猜到了其中的真相,这两个人,前者已然处于他的严密控制之下,后者在失去了所有成年男性继承者,并且把唯一的女儿嫁给路西斯王之后,也将自身的得失与路西斯王室的荣辱绑在了一起,利益的锁链远比天花乱坠的许诺要牢固得多,艾汀不担心这两位非自愿的同盟者会背叛自己,然而,对于曼努埃尔,他却不敢轻易下保票。他知道叔父十分注重切拉姆家族的体面,奇卡特里克亲王就像任何一名借助饱受争议的手段攫取权力的野心家一样,往昔的一切行径都很容易令人对他产生恶感,于是,为了扭转这种印象,自从登上王位之后,曼努埃尔的所有政策都旨在加强王室的威望,并且,通过种种手段,他将自身的价值和王室的尊严捆绑在了一起,因此,纵然曼努埃尔能够轻而易举地将长子的丑行揣度清楚,他也不会贸然将其泄露出去。

然而,一旦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曼努埃尔也同样不吝于大肆宣扬路西斯王的耻辱经历,从而败坏王室正统的声誉。

这正是艾汀忧虑的根源。

他并不因为马格努斯对他做的事情而感到羞愧和自怜,那是加害者的罪孽,与被害者的荣誉无涉,但是,这只是他个人的看法,当时的风尚却并非如此。在一个以武力称雄的时代,世俗社会难免对所谓的“男性气质”抱有一种盲目迷恋,在这一背景下,男性被事先假定为“勇武的支配者”,可想而知,一名曾经屈服于暴力而扮演过男娼角色的人,就连作为一名普通男性都难以获得尊重,更遑论作为一位君主。关于这一点,历史上并非毫无先例。一百多年前,在阿尔斯特,曾经有一名初次涉足战场的少年贵族被东索尔海姆人俘虏,并且沦为了军官们的玩物,在谈判之时,帝国人以少年的生命做筹码要挟他的父亲,勒掯赎金,而这位狠心的父亲却如此回答道:“请您杀了他吧,他已经遭到了玷辱,他的血将洗净家族的耻辱。如果您把他交还给我,我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弄死他。甚至于,我可以这样说,身为一名阿尔斯特贵族,他经历了这样可耻的羞辱,却居然忝颜苟活至今,这才是令我感到愤怒的事。为了这样一名厚颜无耻的败类,我一个铜子儿的赎金都不会出。”后来,这名失去了人质价值的少年被奉还给了他的家族,而他父亲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因此,艾汀深深地明白,他的那件丑闻绝不能传扬出去,即便传闻无凭无据,但也足以使他陷入难堪的局面。

曼努埃尔尚未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辽阔而富裕的奇卡特里克地区仍旧处于他的党徒的控制之下,眼下,他不会不顾一切地揭破这个秘密,但是,随着局势的变幻,僭逆者随时可能摇身一变,从切拉姆家族声誉的捍卫者化为王室名誉的破坏者。为此,艾汀必须尽快将曼努埃尔置于自己的掌控中。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伪王的出逃将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艾汀了解他的叔父,尽管他先前说过,曼努埃尔如果逃出印索穆尼亚,他一定会选择库提斯作为第一个落脚点,但是同时,他却知道,以曼努埃尔那种狼顾狐疑的性格,他一定没有像表面上那样信任奥尔蒙。

因此,他不会贸然动身。

在离开印索穆尼亚之前,曼努埃尔一定会事先鉴察奥尔蒙的忠诚。就像采买粮秣是一场障眼法一样,为了掩藏行踪,试探同谋,伪王恐怕同样会抛出诱饵,以确保自身安全。如果这名诱饵顺利抵达奇卡特里克,那么奥尔蒙的忠诚则无可置疑;即使奥尔蒙出卖了他,那么这名诱饵也足以成功地引开路西斯王的视线,保障曼努埃尔逃亡旅途的安全无虞。

作为诱饵来讲,阿里斯蒂德和提奥多里克虽则稍嫌贵重了一些,但是曼努埃尔从来就不是一名顾念亲情的慈父,并且他也并不缺乏继承人。

曼努埃尔的如意算盘敲得很响,然而,艾汀早已看透了他的策略。他为叔父编织好了陷阱,一旦后者逃出印索穆尼亚,他便会即刻落入牢笼。

在这个重要关口,艾汀有充分的理由把索莫纳斯调离大营,一方面,以艾汀对这个孩子的了解,他断定王太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参与审问,即使艾汀明令禁止,他也可能违反禁令,偷听艾汀与王叔的谈话,对于一般的守卫来讲,王太弟的异能防不胜防。尽管路西斯王自诩有一副铁打的脸皮,但是只要一想到索莫纳斯也许会知晓那桩丑闻,他仍然会情不自禁地感到窘蹙;另一方面,他知道,索莫纳斯始终自以为对兄长所遭受的磨难负有责任,孩子固执地认定,如果不是为了让他逃跑,艾汀便不致于在两年前的那场叛乱之中身陷囹圄。索莫纳斯出于对兄长的深情,臆想出一桩桩罪过来,并且以此自谴自责,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因为不属于他的过失而痛悔,更叫人感到难受了。艾汀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在弗朗齐斯的书房里,索莫纳斯用匕首刺向自己心脏的一幕,他无法想象,如果叫他知道了真相,这个感情激烈的孩子会作何反应。

因此,当索莫纳斯留下那封短笺不告而别的时候,艾汀尽管并非全无担忧,但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索莫纳斯性情急躁,一旦听到伪王出逃的风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同时,他却不知道自己所追赶的只是一颗诱饵。艾汀收起索莫纳斯的信,望着王太弟的营帐中被丢下的两只黑色陆行鸟,无奈地笑了起来。

在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之后,他把索莫纳斯的留言递给了阿斯卡涅。

“这么说,就是这两天了?”金发青年读过信之后,问道。对于好友的通盘计划,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没错,曼努埃尔抛出了饵食,在近两天之内,他一定会根据下一步的消息来决定动向。”艾汀一面将碟子里的蔬菜泥喂给两只陆行鸟幼崽,一面苦笑道,“索莫纳斯一接到消息,立即丢开一切,跑了出去。留下我和这两个小家伙相依为命,果然就像前人所说的‘所谓养宠物就是,孩子新鲜一时,大人受累一世。’”——显然,路西斯王抱怨王太弟的时候,并没有想起那些被他丢在王宫花园里自生自灭的鸡蛇兽雏鸟们。

在索莫纳斯离开之初,艾汀按兵不动,静静地等待了一天的工夫。而当奥尔蒙的信使抵达之后,是夜,他要求营间增添篝火,加强巡逻,并且特意做了不少翌日的会议安排,以掩盖行军的意图,与此同时,他只把拔营的命令告知给了寥寥数人,并且向其声称大军即将向库提斯进发。

夜间第二班换岗的时候,在夜色的掩护之下,路西斯王率领着他的部队撤走了。就像前叙的文章中,那两名库提斯农民所观察到的一样,王都外,国王的营寨中人去帐空,任谁见到这幕景象,都难免认为路西斯王已然撤兵离去,然而,实际上,艾汀却并未走远,他只是向西撤了两里,与布拉切乌姆男爵所率领的先头部队汇合到了一处。

在抵达行军的目的地之后,国王禁止自己的部队扩展营帐,以免王都守军发现他的行迹,乍看上去,布拉切乌姆的营寨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深入到军营内部,人们才会发现,营寨中的兵员比此前多了数倍;同时,国王命令菲雅带领三分之一的士兵,连夜秘密行军,前往库提斯城的方向,同时,他私下里告知自己的王后,行军的方向只是个幌子,当菲雅接近库提斯的时候,她应当改道向西,一路前往奇卡特里克,支援乌枚尔侯爵的第二战场,尽快控制住西线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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