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21~422

第四百二十一章

洛德布罗克示意王太弟退后,紧接着,他带着两名骑士,提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接近着那名倒在草丛里的男人,用剑鞘支着,把那具躯体翻了过来。

片刻之后,副骑士团长喊道:“殿下,请您过来一下,看一看这个人是谁。”

索莫纳斯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洛德布罗克擎着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孩子看到了一个半张脸被砸得稀烂的男人,他的尸体还没有凉透,显然死去不久。这个人很年轻,约莫25岁上下,尽管索莫纳斯和阿里斯蒂德只有过数面之缘,他仍然能够毫不费力地辨认出,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堂兄。

孩子蹲下身去,查看着死者的手掌。艾汀时常叮嘱他,要注意观察他人的手,因为一个人手上的皮肤和指甲总能透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以前,在迦迪纳的时候,曾经有一名暗探潜进安菲特里忒城堡,扮作女仆,试图对他投毒,然而,兄长却即使发现并阻止了这场阴谋。那个时候,艾汀扳着毒杀犯的手,对索莫纳斯说道:“你看到这个人的手掌了吗?她的皮肤角质层极厚,并且还生着许多色斑和疣子,安菲特里忒城中的上级女仆至少也是布尔乔亚阶级出身,她们不可能有这样难看、粗糙的手掌。这是慢性砒霜中毒的症状之一,这名下毒者恐怕是个老手了。我猜,雇佣她的人不是曼努埃尔,就是东索尔海姆皇帝。”

路西斯王看似轻浮散漫,然而,实际上,他对细节的关注近于神经质,起初索莫纳斯并不觉得这些琐细的事情对于一位统治者而言有什么用处。面对弟弟的疑问,艾汀挠着头发,回答道:“实际上,这只是我的恶癖。这里,”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头脑就像一头贪得无厌的饕餮,它总是不知餍足,于是,为了填饱它的胃口,我不得不去寻找思考的材料。你应该听说过,我小时候简直就是一只一刻也静不下来的猢狲,那种不安分的举动盖因为这种毛病。从我记事以来,我从来没有尝过一无所想,或者任由那些毫无意义的思想片段从脑海里懒洋洋地划过的滋味。据前任神巫所说,这也许是一种病,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知名的毛病,我才在五岁之前过得像个痴呆。总之,为了满足思考的需求,我费劲了心思,书本总有看完的时候,而人,则为我提供了永不涸竭的素材。同时,我也发现,这些观察时常能够帮助我及时甄别出敌人,也能帮助我了解一位附庸的真实品性。”

据兄长说,各人千差万别的人生经历就像烙印一样刻印在他们的手上,同时也刻印在他们一举一动的习惯中,观察手掌是一种最直接、最方便的手段,它能够帮助观察者迅速获取需要的信息。

索莫纳斯学着兄长的样子,仔细端相着尸体,甚至还把死者的手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片刻之后,他说道:“这个人的手上有一层薄茧,根据它们的位置来判断,他应当接受过技击训练。但是这些茧子已经软化了,说明他曾经长久荒疏武艺。他的皮肤很白,很细嫩,泛着一股香膏的味道,证明他注重仪表,甚至也许还是个花花公子。我不认为阿里斯蒂德会雇佣这样一名虚有其表的人担任警卫,我猜,他应当是奥尔蒙的侍从。”

“没错,看起来,他们遭遇了伏击。”洛德布罗克接口道。

“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去袭击曼努埃尔的儿子呢?”孩子皱起了眉头,困惑地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几名在四周搜寻线索的骑士走过来,伏在副团长耳畔,说了几句话。洛德布罗克对下属们点了点头,沉思片刻之后,他蹲在索莫纳斯身边,说道:“殿下。我认为,攻击他们的人恐怕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奥尔蒙的侍从穿着行商的衣服,刚刚我的一名下属在附近发现了另一具男性尸体,这名死者生得粗手大脚,身材魁梧,约莫四十岁上下,根据他所佩戴的武器,我猜测他大概是阿里斯蒂德的一名亲兵。这名军汉同样穿着商人的衣服,乍看之下,很难不把他们当做一队赶路的商贾。我猜测,阿里斯蒂德大概也同样做了乔装,他们三人穿着平民服饰,冒着被死骇袭击的风险,在深夜鬼鬼祟祟地跑进林子里来……”

听着骑士的话,索莫纳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若有所思地嘀咕道:“他们要么就是被当做了偷猎者,要么就是被当成了盗匪……”

“没错,除此之外,我的人还在这片林间旷地发现了格尔拉和独角犀的粪便,独角犀在附近平习易见,但是您知道,里德地区是没有野生的格尔拉的。”

“它们是被人饲养的……,难道是附近的农户吗?”

“不大可能。”洛德布罗克否定了王太弟的猜测,“在库提斯领东部,不乏水草丰美的田野,这些农户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跑到西面的林场来放牧。并且那些粪便没有被雨水淋过,这说明它们是在午夜过后产生的,上面微微湿润的质感也说明了这件事,我想,恐怕没有农户会选择大半夜来林间放牧。更何况,这片森林是库提斯领主的产业,奥尔蒙伯爵一定会雇佣守林人照顾他的猎场。”

索莫纳斯一面听着洛德布罗克的叙述,一面低语道:“饲养那些牲畜的毫无疑问是守林人。这个家伙违反了森林法,他监守自盗,用领主的草场喂养牲口,也许,阿里斯蒂德一行人不小心撞见了格尔拉在这附近吃草,于是双方起了冲突。”

“殿下,正是如此。”

“这位守林人难道如此武艺高超,居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截杀三名受过正规训练的武装附庸吗?”索莫纳斯疑惑地问道。

“实际上,大部分守林人都擅长使用弓箭或投石带一类的武器。库提斯森林的这位守林人大概是名投石好手。我的人在草丛中发现了几块沾着血迹的石块,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这便解释了这两名侍从的死因。比起阿里斯蒂德和他的随从们,守林人更加熟悉森林里的地形,他的眼睛也更加适应黑暗的环境,正是凭借着这些优势,他才能成功截杀这三名全副武装的不速之客。现在,我唯一搞不清楚的就是,阿里斯蒂德他们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大路呢?”

“这个倒是很容易解释。”索莫纳斯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神色说道,“在刚刚我们经过的那条路上,遗落着这样一件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小木片,木片呈长方形,上面打着一个圆孔。

“这是用来驱赶饕餮和野猪的警铃,以前我和兄长去打猎的时候,曾经在路西斯的乡村里见到过。夜晚降临之前,农户用麻绳将他们的田地围起来,每一根绳子上都绑着许多这样的木片,一旦有野兽闯进田地,就会触动警铃,木片发出声响,惊走野兽,同时也能提醒主人田地中的异状。警铃已经被回收了,只有这一小片木头落在地上,但是在蹄印消失的地方,道路两旁的树干上残留着一些磨损的痕迹,无疑,有人在那里绑过警铃。一般来讲,森林里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装置,我猜,布置警铃的人就是那位守林人,他这样做,大概是为了保护牲畜,木片的声音吵醒了他,他前来查看自己的小牧场,这才遇到了阿里斯蒂德他们。”

“也就是说,警铃大作的时候,阿里斯蒂德被吓坏了,我们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判断一名逃亡者的举动,在那样紧张的精神状态下,他们难免一步一鬼,警铃的声响叫他们感到惶惶不安,于是,为了掩藏行迹,他们离开了大路,没想到却惹来了更大的麻烦。”洛德布罗克一面思索,一面说着,随后,他望向索莫纳斯,带着由衷的礼敬,道,“殿下,我必须承认,在追踪猎物方面,即使比起年少时期的王上,您也毫不逊色。”

索莫纳斯微笑着,接受了洛德布罗克的恭维,这句恭维比以往他所听到的所有或真心、或假意的吹捧都更加令他幸福。

随后,王太弟打了个呼哨,将骑士们召集了起来。情况很紧急。既然已经厘清了方向,他们就应当尽快找到阿里斯蒂德,这里没有他的尸体,他也许负了伤,也许被俘虏了,索莫纳斯还有些事情需要阿里斯蒂德答疑解惑,他必须赶在堂兄丧命之前,把他找出来。

索莫纳斯和洛德布罗克一致判断,阿里斯蒂德的失踪和守林人脱不开关系。

森林中茂密的参天古木织成了一垛墨绿色的树墙,在这座天然迷宫里,有一条弯曲的、不易察觉的小径。洛德布罗克在树枝上发现了一绺新月角兽尾巴上的毛,这才叫这些黑夜中的追踪者们确定了猎物的方向。他们穿过这条黑魆魆的小路,发现刚刚那片林间旷地距离守林人的住处并不太远,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便听见了格尔拉低沉粗粝的叫声,望见了守林人小屋的房顶。

第四百二十二章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值拂晓之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山岳和森林在旷野中伸展着黑魆魆的影子,林间只有大杜鹃的恼人啼叫时不时地打破阒寂。

守林人小屋位于森林中央,这里也是最早的人工采伐区,它建筑在一片空旷的小丘上,下面是砖石,上面则是泥土和木头,小屋倚着一座破败的方塔形钟楼,那是早已消失的修道院留下的唯一残迹,守林人小屋在方塔高耸的轮廓边上蜷缩着,看起来就像和巨人比邻而立的侏儒。距离小屋不远处,有一座马厩和一口水井,马厩中时不时传出牲口的嘶鸣,夜风吹拂着井绳,引得辘轳吱嘎作响。小屋的门窗关着,就连护窗板也闭得严严实实,烛光从门窗的缝隙中隐隐约约地透出来,毫无疑问,房间里有人。

一名骑士在守林人的马厩中发现了两匹新月角兽,尽管它们经过了乔装,打扮得俨然如同平民的驮兽,然而,有眼力的人仍旧不难发现,这两头新月角兽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

索莫纳斯点了点头,他几乎可以确定,阿里斯蒂德就在守林人的小屋里。他把洛德布罗克叫过来,吩咐他分出一半骑士在室外待命,把守住小屋的正门和后门。另一半人则跟随他进去。

很快,他的命令被一丝不苟地执行了。骑士们警惕地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守住小屋的出口和窗户,其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洛德布罗克走上前去,即将敲响房门的时候,索莫纳斯攥住了他的手。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对骑士说道:“这名守林人很警觉,你这样一名全副武装的成年人去敲门,很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从而节外生枝。”

说完这句话,索莫纳斯将自己的衣饰作了一番简单的整理,他吸了一口气,面孔上挂着一副和他的年龄相匹配的天真神色,敲响了守林人小屋的门。

原本,房间中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和几句祷告声,离得近了,才能隐约听得见,然而,在索莫纳斯敲响房门之后,木屋中的一切动静都止住了。片刻之后,门缝中射出来的火光骤然消失,这说明有人熄灭了蜡烛。

万籁阒寂之中,他们听到了护窗板打开的声音。尽管小屋里面一片漆黑,索莫纳斯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孩子有一种野兽般的本能,直觉告诉他,有人正贴在黑洞洞的窗户边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

在长达数分钟的沉默之后,护窗板关上了,室内的烛光又亮了起来。索莫纳斯听到,有人隔着门向他发问。

“谁?”听那语气,门里的人似乎对这些访客不大欢迎。

对方操着一口里德土话,乡里乡气的口音十分生硬,并且听起来似乎和印索穆尼亚周边地区的发音完全不同。尽管对于王太弟而言,里德土话几乎算得上是母语,但是他还是仔细琢磨了一忽儿,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敬的守林人,”索莫纳斯用他那孩子的嗓音,装出一副无助的声气,恳求道,“有一名正派人家出身的孩子在林中迷了路,需要投宿,现在正是您积德行善的机会,我向您请求一点恻隐之心!”

王太弟的这番话虽然是用里德土话讲出来的,但是那文绉绉的遣词却和他平日里说话的方式大相径庭。洛德布罗克挑了挑眉毛,望着孩子做戏时一本正经的面孔,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索莫纳斯不擅长作假,也不大会低声下气地乞求,他所说的那些话,几乎全部都是从艾汀写的戏文里原样照搬的。路西斯王的文采虽然出色,但是这样咬文嚼字的语句说给一名粗鲁不文的汉子,似乎却不大相宜。

果然,守林人没有被王太弟的说辞所打动。

“咱这儿没有地方可以给你住,孩子。”屋里的人粗声大气地回答道,“我这间房子小得像个狗窝,容不下再多的人哩。况且天就要亮了,咱劝你还是自己赶自己的路去。”

守林人的口音很重,以至于索莫纳斯只听懂了个大概,正当他失去了耐心,就要砸开门闯进去的时候,队伍中的一名骑士回应了守林人的话。

“老汉,你听着,刚刚和你说话的是一位尊贵的亲王,我们只需要有个地方暂时歇歇脚,我劝你还是给我们行个方便,亲王殿下很仁慈,他不会吝惜谢礼。”

这些话是用里德土话说的,并且使用了和守林人一模一样的方言。这名骑士来自兰戈维塔西南部,他的故乡毗邻达斯卡地区,故而那里的语言融合了里德南部和达斯卡北部方言的特征,打从守林人一开口,这名骑士就知道屋里的人是他的同乡。也许正是由于紧邻着阿尔斯特边境,这个地区的人粗莽、冥顽,看似呆钝木讷的外表下埋藏着野兽一般的警惕,他们对一切变化,对一切外来的人深闭固拒。这一地区的乡村居民富于英武气概,沉默而坚韧,但是却远比路西斯其他地区的人拙于心计。

同乡的口音打动了这名顽固的守林人,片刻之后,随着一阵嘟嘟囔囔的抱怨声,门打开了,守林人,一名长着被晒成红色的粗大脸盘的汉子,站在门口,手中擎着一盏只剩下半截蜡烛头的灯台。

守林人弓腰驼背,年纪介于老年和中年之间,他眨巴着眼睛,仔细地来回端详门口的访客们,神情中既带着顽固,又带着警觉。

“进来吧。话说在头里,咱没有多余的吃食,也没有酒,要喝水的话,只管到井里去打。”守林人说着,让开了一条道路。

索莫纳斯和他的骑士们急不可待地走进了小屋,王太弟迅速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他发现,守林人并没有说谎,他的屋子很小,索莫纳斯站在这里,一眼扫过的就是守林人的全部住房,屋子里有一座泥炭炉,因为是夏天,里面并没有生火,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栗木条桌,配着一把栗木椅子,家具的做工很粗糙,既没有铺桌布,也没有包椅面,墙角摆着一张木头床,床上堆了些干草,勉强充做床垫。在这间屋子里,最富贵的东西恐怕就是床头的神龛了,神龛上画着些陋劣的彩绘,里面摆着一副乡下教堂里15枚铜子一张的六神像,点着长生烛,就和房间里其他的陈设一样,神龛里星星点点的,尽是苍蝇屎。

自从离开奴隶区之后,索莫纳斯再没有造访过这样简陋的房子,不过,公道地说,即便是守林人的破草屋,也比丽达烂泥潭一样的窝棚豪华许多。王太弟笑了笑,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房子的邋遢一样,迈步走了进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栗木椅子上。

坐定后,索莫纳斯做了个手势,唤来了刚刚那名说方言的骑士,命令其担任翻译,他说道:“守林人先生,我们正在追踪一伙逃犯,在林子里,我们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有两个人已经死了,还有一个人不知所踪,他们的新月角兽现在就在您的马厩里,我们认为这和您脱不开干系。现在,我需要您清楚地告诉我,那名失踪的犯人到底在哪里。”

骑士原样转述了王太弟的话,对于这个问题,守林人只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知道”,在这简短的一句“不知道”当中,藏着令人无可奈何的拒绝。

碰上这么一个软钉子,索莫纳斯禁不住焦躁了起来,他把大拇指抵在牙齿上,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环视着屋子里的东西。

他发现,在栗木条桌上放着一只土褐色陶罐和一只同样质地的大酒杯,酒杯里存着些干涸的水迹,他把杯子抓过来闻了闻,随即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容。杯子里并不是农民常喝的杂合酒或苹果酒一类的烈酒,而是泛着一股葡萄酒酸涩的醇香。他知道,守林人恐怕搜刮了三名逃亡者的财物,奥尔蒙的心腹侍从在为阿里斯蒂德准备坐骑的时候,一定也会顺势预备一些干粮和饮料,这些葡萄酒,就是守林人俘获了阿里斯蒂德的证据。

“好了,别给我兜圈子了,”索莫纳斯一面把酒杯重重地掷回条桌上,一面正色道,“我知道您杀了他们之中的两个人,您以为他们是盗猎者,这无可厚非,我也知道您揩领主的油,在他的林子里放牧,但是这和我没有任何干系,我只需要知道那名失踪的犯人的下落,至于您的一切罪责,我并不在乎。”

守林人不安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在骑士代王太弟翻译之后,他嗫嗫嚅嚅地用方言辩解道:“那些牲畜不是咱的,它们属于咱的一位亲戚,我只是代人看管他们的财产……”

这名守林人,也就是前叙的故事中,那两名农民所提到的穆什,他是兰戈维塔西南部的乡下人,只会说,也只听得懂自己本乡的话,原本他靠打猎为生,在一次星之病大流行之后,他的村子里几乎绝了户,于是他只能前来投奔自己的表兄弟,凭借使用投石带的好本领,穆什在库提斯领谋到了守林人的差使。

索莫纳斯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打断了守林人的辩解。

他皱着眉头,带着明显的急躁情绪嚷道:“我说过,您的一切罪责,我不予追究。还有,您的领主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在乎您的,或者您亲戚的牲口吃了他多少草料!”

说着,索莫纳斯的拳头重重地擂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响。这声响,引得守林人,以及一众已然逐渐了解王太弟脾性的骑士们,打了个哆嗦。

即在此时,洛德布罗克凑到王太弟耳边,说了几句话,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索莫纳斯翻出了自己的钱袋,将其递给副团长,对他点了点头。

洛德布罗克躬身一礼,从钱袋里面数出五枚金币,将它们一一排在了条桌上。

“如果您现在交出那名犯人,这些钱就都是您的。也许逃犯同样给了您一些好处,您尽可以留着。”副团长一边说着,一边向守林人展示了一下钱袋上花纹,那里用金线绣着路西斯王室的纹章,“如您所见,我们是国王的人。帮助我们就是为天选之王效劳,更何况,您还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金币的光芒映现在守林人的眼睛里,穆什用热切的目光望了望那些钱币,随后又有些狐疑地看着洛德布罗克和王太弟,在翻译的帮助下,他明白了访客们的意思,但是顽固的头脑却让他无法相信这样莫名其妙的好运,他伸了伸手,却又缩了回去,犹犹豫豫地不敢答话。

“五。”洛德布罗克数道。

正当守林人疑惑不解地望着对方的时候,副团长继续数道:“四。”

随着计数,他取了一枚钱币,将其塞回了口袋。

“您犹豫的时间越久,您的收获也就越少。”洛德布罗克微笑着解释道。

这一招是少年时期的王太子在关禁闭的时候,用来贿买城堡守卫的手段,这套花样效率奇高,且屡试不爽。

果然,就和洛德布罗克的预测一样,穆什也没能撑太久。

就在他数着“三”,并且将第三枚金币捏起来的一刻,守林人抓住了他的手。

“我带你们去找他。但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和我无关。”穆什舔了舔嘴唇,急切地说道,“还有,无论这个人是死是活,都不是咱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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