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405~406

第四百零五章

“有几个。”金发的宗主教沉吟了片刻之后,一面思索,一面答道,“但是他们几乎都是圣火会的僧侣,而这些僧人们的特征很明显,他们都剃过发,并且受过烙印礼,你见过这名凶手,如果他的掌心留下过烫伤的痕迹,你不会注意不到。唯一一名符合条件的人选,并不是圣火会的祭司或间谍,反而是一名受雇于帝国宫廷的自由学者。他原本是特伦斯人,由于思想激进,被指为异端,而受到缉捕。这是十年前的事,那时他只有二十几岁,刚刚从修院学校毕业不久,当通缉令发出之后,这名学者很快就失去了踪影。在销声匿迹五年后,他再度出现在了东索尔海姆的宫廷中,受到皇帝的礼遇。科拉提努斯十世对他很欣赏,他破例允许这名不曾接受洗礼,也没有皈依过火神教的无信仰者留在帝国的权力中心,他与圣火会合作,研究死骇和圣石,还有旧帝国的遗迹。这个狂人为了研究,几乎不择手段,我想你应当听说过,所有踏入帝国境内的星之病患者几乎都有去无回,据说他们并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圣火会的实验,主导这项研究的,正是这名疯狂的学者。”

“告诉我他的特征和他的名字。”艾汀要求道。他坐在床边,面色沉重地翻动着几名死者留下的行李。

“不到四十岁,中等身高,身材瘦削,金发,蓝得发紫的眼睛和不健康的苍白皮色。他的名字叫做达米安·贝斯提亚。”

“就是他!”艾汀和索莫纳斯异口同声地喊道——那名药材商的一切特征都和阿斯卡涅的描述相吻合,虽然这名疯狂的学者给自己取了个化名,但是他在进入公国之时,居然大胆地保留着自己的姓氏。

艾汀懊丧地叹了一口气,捂住了额头,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恼恨。

眼下的问题在于,这名学者千里迢迢跑到迦迪纳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路西斯王倒是并非毫无头绪。

在海神节大宴过后,因为各方面的失察,安菲特里忒城的坚信会头子卡尔多纳即使尚未暴露他的背叛,至少也失去了迦迪纳大公的信任。对于密谋杀害索莫纳斯的那些圣火会鹰犬们,艾汀不打算放任不管,他命令卡尔多纳在海神节过后的第二天,即刻向大公揭发这批间谍。

当卡尔多纳向主人呈报信息的时候,大公只是一面批阅公文,一面轻描淡写的命令他去将间谍捉拿归案。

然而,当安菲特里忒城的坚信会赶到圣火会租住的房屋时,他们却发现这间房子早已人去楼空,房东是一对铁匠夫妇,在海神节期间,他们一直在城外度假,而他们脸上那被迦迪纳乡间的艳阳晒出来的红润气色佐证了他们的说辞,对于房客们的去向,这两名规行矩步的平民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随后,这件事便沦为了无头公案,迦迪纳大公罕见地没有叫人继续追查。原本艾汀以为那些圣火会的间谍们早已望风而逃,并且海神节当日接二连三的变故对法比安·罗森克勒造成的刺激过大,以至于他对世事起了心灰意冷的情绪。但是现在看来,事情也许另有解释。

毋庸置疑,马西诺·卡尔多纳失掉了迦迪纳大公的信赖,就在四天以前,这位前圣座骑士收到了调令,一个月后,他将解下安菲特里忒城坚信会分会长的职务,前往玛克兰就任。这是一项明升暗贬的任命,虽然玛克兰作为辖区而言,远比安菲特里忒辽阔,但是那里却远离公国的权力中心。卡尔多纳全然不以为意,他甚至为这项职务调动感到欣喜,时隔二十三年,他终于能够重回圣座骑士团了,玛克兰地处偏远,这对他的逃亡有益无害。

信任动摇的迹象已经彰明较著,在这样的境况下,很难想象迦迪纳大公仍旧会像过去一样,将机要事务交给安菲特里忒的坚信会处置。艾汀猜想,那几名圣火会间谍也许根本没能逃走,而是落入了迦迪纳大公的手里,负责执行这项任务的也许就是拉库尔特城的坚信会分会。他蓦然想起,就在前一天的夜里,他曾经听那名药材商说过,在他们囚室的隔壁住着三名陌生的囚徒,这个人数恰好和住在瘸腿铁匠街阁楼上的圣火会间谍对得上。并且,尽管药材商说他听到过三次拖拽尸体的声响,但是他又怎么能确定,住在隔壁的只有三个人呢?三次焚烧,这只能说明隔壁的囚室里死了三个人,但是至于那里一共住了几人,却是无法从这些线索中推导出来的。这只能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隔壁的房间中实际上有多少人,甚至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药材商认识隔壁的囚徒,如果他们确实是那些失踪的圣火会间谍的话,那么药材商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贝斯提亚无意中露出了破绽,但是那个时候,艾汀却在担忧着阿尔菲诺的状况,他太关心自己的那笔秘密财产了,以至于许多明晃晃的证据摆在眼前,却被他粗心大意地忽略掉了。

以艾汀对圣火会的了解,他知道,从这些顽固的宗教狂嘴里,密探们什么也问不出来,也许是通过搜查他们的往来文件,坚信会才得知负责接应他们的人即将在海神节前夕,于拉库尔特城登岸,并且将从他们手中回收来自旧索尔海姆文明的某些遗物。拉库尔特是个冷清的小港口,在那段时期内,前往迦迪纳的商船中经停该地的,只有阿尔菲诺祖孙所乘坐的那艘船。

在接受入境例行盘问的时候,朱诺不慎露出了破绽,以至于坚信会将目标锁定在了这对祖孙的身上,从而错过了真正的大鱼。他们抓捕与阿尔菲诺同路的那几名旅客,只是为了排除他们的嫌疑。坚信会的侦讯一向建立在这样的一条逻辑下面:宁枉勿纵。他们通过酷刑测试怀疑对象的可信度,他们相信,在刑讯室中得到的证词永远是最好的。他们将严刑逼供视作一种惯常的方式,即便在掌握了最明确的证据,逮捕了最可疑的犯人之后,他们仍然会习惯性地拷打那些被牵连进来的人,以证明其确实清白。于是,贝斯提亚和那几位无辜的商人也被下了狱,遭受了拷问,也许那名受雇于圣火会的学者凭借他明晰的头脑,使自己少受了一些罪。

继而,艾汀再次想起,那名惨死的陆行鸟贩子曾经在半疯癫的状态下向他求救。他说“吃人的巫师会杀了他们”,也许这些话并不完全是胡言乱语,尽管他未曾明确指出所谓“吃人的巫师”究竟是谁,但是现在,艾汀几乎确信,陆行鸟贩子指控的对象就是贝斯提亚。

前一晚,在为囚徒们疗伤的时候,路西斯王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几名断了腿的商人们仅仅得到了一些非常有限的治疗,他们身上的鞭痕深可见骨,遭受过车轮刑的大腿骨断得很彻底,碎裂的骨头甚至穿破皮肤,刺了出来,然而,如此严重的伤势,接骨却接得很马虎。除此之外,伤者们由于感染而发着高热,而医生却错误地用放血的方式来降低热度,这样的治疗非但没能减轻病人的痛苦,让他们恢复健康,反而加重了他们的病势,令其愈发虚弱。

原本,艾汀以为一方面是由于牢房里条件有限,另一方面则是由于那名药材商并非专职医师,故而手艺蹩脚,这才致使这几位伤者遭受了没有必要的折腾。然而现在,在看清贝斯提亚的真面目之后,路西斯王产生了另一种设想。也许这位不称职的医生让他的病人久久不愈,实际上是因为他另有计划。

打从一开始,贝斯提亚就没打算治好他的病人,他治疗的目的仅限于让这几位伤者活着,但却不要恢复体力。

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中,即便是这位精明的学者也无法预测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逃脱囹圄,以及究竟是否能够得救,为此,他必须尽量撑得久一些。牢房岩壁上渗下来的水能够保证充足的水源,但是那具死于酷刑的尸体却无法长久地供应四个人的给养,艾汀忍着恶心查看过那名死者的状况,尸体大腿上的肉已经被切割得差不多了,烂肉上爬满了蛆虫,看上去,他似乎死于严刑拷问,但是艾汀却无法确定,贝斯提亚对他的死亡是否负有一定责任,也许他因为饥饿杀死了这名最虚弱的伤者,也许对方只是因为伤重不治而咽了气,这一切都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不幸的死者让牢房里其余的四个人撑过了最初的十天,然而它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人不能长久地依靠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为食,贝斯提亚必须继续寻找新鲜的营养源。换句话说,那三名断了腿的商人只是他的存粮,贝斯提亚手无缚鸡之力,凭一名学者的体力,无法与几名健康的成年男人搏斗,为了让那几名伤者失去反抗和进攻的力气,他必须让他们尽量保持在最虚弱的状态中。

想到这里,路西斯王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并非是同类相食的念头令他作呕,而是他发现,在这个名叫贝斯提亚的学者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对于生命的敬畏。在那个人的眼里,人也好,动物也好,只是材料。他不知道这样一名狂人在帝国皇帝的支持下,究竟在研究着一些什么东西,只不过他隐约觉得,他一定不想听到贝斯提亚实验内容的细节。

考虑到贝斯提亚的研究内容涉及旧索尔海姆遗迹,路西斯王不得不认为他此行的目的恐怕与迦迪纳近海的海神庙有关。他仔仔细细地搜索着贝斯提亚留下来的行李,他看到,前一天由洛德布罗克带回来的那包药材被弄得七零八落,几只晒干的大蜥蜴的腹部被剖开了,艾汀把它们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他嗅到了一股腥气,那不是蜥蜴内脏的气味,而是海潮的味道。

他一言不发地将这几只被开膛剖腹的蜥蜴干拣出来,递给了阿斯卡涅,后者也效仿好友的样子,嗅了嗅它们。

“海神庙。”阿斯卡涅猛地抬起头,说道。

第四百零六章

艾汀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阿斯卡涅正在仔仔细细地检查那几只蜥蜴干,他一面用索莫纳斯扔在桌子上的猎刀割开它们,一面说道:“很明显,贝斯提亚曾经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这些蜥蜴干的体内,坚信会把目光集中在了阿尔菲诺的身上,他们在羁押贝斯提亚的时候,几乎没有仔细搜查过他的行李,其实他们的目标就在他们没收的那些物品中,但是人们对就索尔海姆文明的认知有限,也许就连坚信会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寻找什么。在逃亡之前,贝斯提亚又把这些东西挖出来带走了。他原本指望着用药材商的伪装骗过边境哨所的行李检查,这个身份对于他是合适的,如果岗哨问及医疗和草药相关的常识,他不会答不上来,但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他知道迦迪纳和路西斯一定会对携带货物的药材商提高警戒,于是他果断地抛弃了这一层掩饰,接下来他只要把头发染成深色,再设法拿到一张伪造的通关文书,他就可以伪装成任何身份,毫不费力地逃回东帝国。昨夜,你们避开迦迪纳大公的耳目,将他们救了出来,也许从这个迹象之中,贝斯提亚看出了路西斯王、卡提斯教廷和罗森克勒之间并非合作无间的事实,既然我们不可能明火执仗地追捕他,那么只要逃进修道院周围的森林里,他差不多就安全了。艾汀,很遗憾,现在想要捉住贝斯提亚,几乎是不可能的。”

“的确,现在回想起来,贝斯提亚昨天夜里向洛德布罗克问起他们的行李,恐怕就是为了回收这些物品。阿斯卡涅,你能推测出他究竟在蜥蜴干的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吗?”

“这些东西也许来自沉没在奥拉若海底的神殿中,但是仅根据现有的情报,我无法再做出进一步的推测。”

好友的判断几乎与路西斯王一模一样。

“我被彻彻底底地利用了。虽然当时的情况误导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是说实话,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够唬住我。贝斯提亚,干得不错!”艾汀强颜欢笑地鼓了鼓掌。他懊恼地挠着头发,往后一靠,倒在了那张囚徒们睡过的床上,全然不顾身旁还躺着一名被割喉的死人。即在此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的后背,他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摸索到了两个毛茸茸玩意儿,它们在艾汀的背后蠕动着,用尖嘴啄着他的后背,将他吓了一跳。

那是两只黑色陆行鸟的幼鸟,先前亨利提到过它们在清晨破壳而出,然而,路西斯王和他的同行者们却早已忘记了这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艾汀将那两只雏鸟捧起来,抚摸着它们身上稠密的绒羽,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说道:“看。我好歹还找到了两位幸存者。对于一名刚刚遭受败绩的马里于斯而言,这两个黑漆漆的小家伙虽然不能补偿迦太基被毁灭的惨重损失,但是也能勉强给人一点安慰。”

索莫纳斯凑了上来,带着儿童特有的好奇心注视着那两只雏鸟,陆行鸟属于早成鸟,从破壳而出的时候,它已经具备了一身茂密的绒毛和劲健的双腿,只要悉心照料几个月,这些小家伙就能跑得像成鸟一样快了。它们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戒地瞪着索莫纳斯。当它们的主人死去的时候,两只小鸟尚未睁眼,他们被柔软的毯子包裹着,谁也不曾注意到它们,直到艾汀不慎挤了它们一下,受到这番惊吓,幼鸟们啼叫了起来,这群围在它们身旁的陌生人令它们感到恐惧,见到骤然凑上来的索莫纳斯,两只肥满的小鸟战战兢兢地朝路西斯王的大氅里缩了过去。

“他们真丑。”受到冷落的王太弟不悦地说道,“黑漆漆的,像两只乌鸦一样,真不知道有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艾汀笑了起来,他揉了揉索莫纳斯的脑袋,牵着他的手,按在了一只雏鸟的背上,手中那种软绵绵的触感令孩子爱不释手,只是他的嘴里还在逞强。

“我可想不出谁愿意养这玩意儿,等它们能走路了,就把它们放回山林里去吧。”索莫纳斯一面轻轻地抚摸着陆行鸟,一面故作冷漠地说道,可是他满怀温情的动作却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思。孩子停顿了片刻,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说,“黑色的陆行鸟很少见吧?像这种珍兽也许会被贪婪的偷猎者抓去,把它们扔在阿卡迪亚宫的庭园里也不错,反正那里到处都是鸡蛇兽,再多两只陆行鸟也不碍事。”

“那么,王太弟殿下愿意照顾它吗?”艾汀笑着问道。

索莫纳斯傲慢地瞥了一眼那两只小鸟,装着一副冷冰冰的声气说道:“我还要上课,练剑,训练猎鹰以及帮你处理公务,虽然我没什么工夫,但是只要这两头畜生不给我添什么麻烦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花些时间照顾它们。”

“那就这么定了。”艾汀说着,将两只小鸟塞进了王太弟怀里,看着索莫纳斯手忙脚乱地抱着陆行鸟的模样,路西斯王突然笑了出来,“你看,它们长得可真像你,乌云一样的绒毛和黑亮的眼睛简直和小时候的你一模一样。为了和王太弟殿下威风的名字相匹配,他们之中稍大的那只就叫修普诺斯,个头较小的那只干脆就叫墨菲斯好了。在远古异教传说中,这两位神祇都是索莫纳斯的伙伴。”

孩子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一面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一面将面孔扎在陆行鸟的绒羽里蹭了几下。

即在此时,索莫纳斯突然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他抬起头来,在陆行鸟的腹部摸索着,最终从绒毛中抽出了一个信封。封筒上染着些鲜血,那片半干涸的粘稠血迹使它牢牢地黏在了雏鸟的羽毛上。

“哥哥,这是什么?”孩子皱着眉头,纳罕地问。

艾汀急忙抓过这封信,将信封撕开,在浏览过一遍之后,他冷笑着将它递给了阿斯卡涅。

“是谁写的?”金发青年问道。

“是一名疯子给我的情书。”

金发青年展开它,念起信来:“陛下,在收到这封短笺的时候,您恐怕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为自己的不辞而别向您致歉,这并非是由于我忘恩负义,而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既往的罪行会招致您无情的惩处,任何人——哪怕是罪大恶极的凶犯也罢,都有保护自己生命的权利,我想您不至于反对这一点吧?

“我猜您那名漂亮的教士朋友也许对我有一些了解,就像我对他的事业也知之甚详一样,但是,同为学者,您的教士朋友太过于循规蹈矩,一名受制于宗教和道德枷锁的研究者将永远无法取得能够与我匹敌的成就,因此,他对您的用处将十分有限。

“在帝国皇帝提供的便利条件下,我对死骇和旧文明科技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相当程度的进展,我发现人们对于星之病的认识存在巨大的谬误,死亡,或者说生命和灵魂的循环,实际上是一种能量,现今让帝国得以在星之病肆虐的大陆上独善其身的圣石,以及旧文明所使用的源源不竭的动力全部和这种庞大的能源息息相关,除此之外,这种能量与六神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然而,请恕我无法在此透露更多的信息,如果您想要了解我的研究的话,我本人以及我的智慧愿意随时为您所用。

“昨夜,趁着同屋的人睡熟的当口,我去蒐罗了一些必要的工具,借此机会,我悄悄地潜进隔壁的病房,查看了那些被治愈的星之病患者。在看到他们酣然的睡脸和健康的气色之时,我禁不住泪流满面,毕生第一次跪倒在了神明面前。我所敬奉的真神不是教堂中那些冷冰冰的肖像,而是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有血有肉的全能神!通过治疗这些身患恶疾的患者,您将得到神明的力量。对于您而言,我也许邪恶并且微不足道,但是有了我的智慧作辅助,您将得以站在世界的峰顶,俯瞰众生——自然,我所指的并不仅限于这个渺小且贫瘠的物质世界。您使我这个没有信仰的人见识到了真正的奇迹。我赞美您,信仰您!和您比起来,帝国的皇帝和神官只是弄虚作假的骗子,不值一提的蛆虫。

“我永远歌颂您,我将把您的事迹记录在手札中流传给后世子孙,现在那群被六神蒙住眼睛的愚夫愚妇还无法明白您的价值,但是,终有一天,我的这份记录将成为新世界的新福音。我坚信这一点。

“成为世界之王的时机到了,陛下,不要错过它!请您呼唤我吧!如果您需要我,您只需派来使者,我就会抛下一切,前来敬奉我的神明。——您的信徒,达米安·贝斯提亚”

读罢,阿斯卡涅苦笑着将这封信折起来,他拍了拍艾汀的肩膀,说道:“也许我该恭喜你赢得了一名狂热的信徒?”

“只可惜我无福消受。”艾汀欠了欠身子,用充满讽刺味道的口吻说道,“说实话,这个人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如果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疯子,那么他就不会在学问上取得如此高的成就;如果他头脑清醒的话,他也就不会写出这样语无伦次的狂热的话。但是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在这封信里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和我的猜测不谋而合,毫无疑问,他的研究具有相当的价值。”

阿斯卡涅皱起了眉头。

“你打算接纳他为你效力吗?”

“怎么可能。”艾汀笑了起来,“虽然我也算不上道德方面的完人,但是我可不愿意与一名枉顾人道底线的疯子为伍。”

说着,路西斯王撕碎了那封信,唤出火焰,将其烧成了灰烬。

由于哈格达蒙的协助——艾汀的威胁在这名懦弱的道学先生身上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路西斯王成功地将清晨时分的命案掩盖了过去。大队人马于正午时分启程,对于前一天夜里艾汀的冒险活动,谁也不曾察觉到半点端倪。

朱诺跟着路西斯王回到了安菲特里忒城,老阿尔菲诺则由亨利和古拉罗尔陪伴着,中途与队伍分道扬镳,停留在了拉库尔特。

一周之后,老商人携着一只皮箱前来谒见国王,在即将被羁押之际,他趁着夜晚的掩护,将行李抛进了客房窗户下面的枯井中,十几天过去了,这笔财产还好好地留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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