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391~392

第三百九十一章

墓道里漆黑一片,当艾汀带着索莫纳斯和小向导亨利,在洛德布罗克的护卫下踏入底下迷宫的一刻,他听到脚下和墙壁四周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用魔法打着了两支火把,一支交给亨利,一支留给自己,当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成千累万的老鼠正在往四面八方逃窜,见到这番景象,邋遢惯了的路西斯王倒是没什么,素性喜欢整洁的王太弟却禁不住头皮发麻,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艾汀皱起眉头,他并非没有造访过墓穴或者地宫一类的场所,熟悉路西斯王的人都知道,这位陛下幼时性情顽劣,总喜欢闹些冒险的把戏,他曾经是阿卡迪亚宫地下暗道的常客。在见到那些四散奔逃的老鼠的时候,他的经验告诉他,眼前的一切很不对劲。

“你们上次来,墓道里也是这幅鬼样子吗?”路西斯王伸出手臂,一面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一面向亨利问道。

“不是,”男孩摇了摇头,“前一次没有这么多老鼠,我顶多只遇到了一些蜘蛛、蟑螂和簸箕虫。”

闻此,路西斯王和洛德布罗克对视了一眼,他们互相点了点头,心照不宣地断定地牢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这些小动物遵循趋利避害的本能,顺着鼠穴和那扇气窗的缝隙逃到了墓穴中来。

王之剑的副团长上前两步,他从国王手中接过火把,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我来打头阵,陛下,请您小心背后。”

一行人在亨利的指引下,循着之前路易莎留下的画粉,小心翼翼地前行。亨利已经来过两次,凭借往日给盗贼们引路时练就的记忆力,他对这条路线几乎了若指掌,他带着同伴们七拐八绕,没过一刻钟,几个人就走到了那扇气窗下面。

铁窗位于墓道墙壁的上方,距离地面差不多六尺多,路西斯王抬头望着那扇紧锁着的小门,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艾汀凝神倾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到,他不禁松了口气,这表明,至少紧挨着铁窗的这间牢房里还是安全的。

他转过身来,严肃地对带路的男孩说道:“亨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洛德布罗克送你回去?现在,你能够大致看出,地牢里一定不太平,马上折返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没人会责怪你胆小。”

“我说过的话仍旧算数。”孩子摇了摇头。

“你呢?”艾汀将眼神转向索莫纳斯,他打从心眼里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再谨慎一些,重新考虑一下先前的决定。

然而,他的希望终究是要落空了。

索莫纳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兄长,你该不会认为我的胆量还不如这个小鬼吧?你太看轻我了。”打从被同龄的男孩认错年纪以来,王太弟一直坚持用“小鬼”来称呼亨利,他的体格显然比不过瘦长身材的亨利,在口头上占这点便宜似乎让他感到舒坦了一些。

路西斯王叹了一口气,他解开大氅的搭扣,脱下外套,把它们卷作一团,塞到亨利怀里,嘱咐其妥善照管——此行谁也没有料到会过夜,因此,路西斯王只有这一套衣服,很不幸,它还是白色的,而明天早晨,他还要主持晨祷,为了维护路西斯王室的脸面,他不得不像那些荡光了祖产、只靠着一身光鲜衣服四处混吃混喝的纨绔子一样,仔仔细细地对待这身外套。在大氅和外袍的里面,他还穿着一件白色绸子衬衫、一条同颜色的长裤和一双浅灰色的翻边皮靴,现在,他有些暗自庆幸路易莎没有来,否则,在一位端庄贤淑的女性面前只靠贴身衣服遮羞,显然有失体面。

艾汀踩着安置尸体的架子,三两下爬到了顶层。

“洛德布罗克,把火把举高些。”他说着,从自己那头束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长发上扯下了一根发针,开始对付气窗的锁头。

“让我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居然难住了安菲特里忒城里首屈一指的小侠盗。”艾汀一面自言自语着,一面用发针在锁孔里拨来拨去。

“哈,果然是个旧索尔海姆帝国的老姑娘,这样的玩意儿我过去只在阿卡迪亚宫里见过,她们矜持而又羞涩,一向对陌生人深闭固拒,然而,这些女士却很乐意对我敞开怀抱。”

他嘟嘟囔囔地说着,同时,竖起耳朵,倾听着气窗对面囚室里的声音,也谛听着锁头内部的动静。

少顷,他听到锁头里的机械轻微地一响,伴随着滞涩的声响,那扇锈迹斑驳的铁窗打开了一条小缝。

“芝麻开门。”路西斯王笑了起来,看来,虽然他久已不做撬窗挖壁的行当,但是他的技艺却没有生疏。

艾汀从洛德布罗克手里接过火把,向地牢里照了照。囚室大门虚掩着,但是房里却空无一人。

他长舒了一口气,压低嗓门对下面焦急地等待消息的三人说道:“囚室里目前是安全的,我先进去,你们陆续跟上,亨利留在下面待命。上来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发出声响,我可不想过早引来死骇的注意。”

语毕,未及他人反对,他便扭身钻进了地牢,其身手轻捷矫健,仿佛一条在溪流中穿梭的雀鳝,我们可以说,如果哪一天艾汀不幸丢了国王的饭碗,以他的一身本事,确实足可以做个江洋大盗。

洛德布罗克没有攀爬架子,他嘴里咬着火把,抓住石头架子的顶层,把自己撑了上去,他的动作尽管不如国王灵巧,但是可以看得出,这位战士膂力过人。

王太弟也跟着钻进了囚室,孩子的动作很灵活,显示出他这个年纪独有的轻巧。

路西斯王向亨利比了个手势,表示一切平安,随即虚掩上了气窗。

三个人都到了牢房里。洛德布罗克擎着火把,在牢房四周晃了晃,直到这一刻,索莫纳斯才得以看清,他正踩着一堆破布一样的东西——刚刚,甫一踏入地牢,孩子就敏锐地发现自己脚下地面的触感不大对劲,他以为那是供囚犯睡觉用的草垫,于是便没有在意。

孩子挪了两步,指着地上那团布料,唤道:“兄长,你看,这是什么?”

路西斯王循声望去,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捻起那些肮脏破烂的布料,发现那是一套衣服,从它的尺寸和款式看来,明显是给平民儿童穿用的。衣服上染着些黑色泥浆一样的污渍,当艾汀把它们展开的时候,一只吊坠落到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吊坠由白蜡木雕成,做成了一个简陋的相盒的模样,上面拴着一条麻绳。这样的东西,在农民家中很常见,艾汀打开相盒,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绵纸,那是一幅粗制滥造的六神像,绵纸的背面写着两个名字和一个日期:盖伦·阿斯德和雅克·阿斯德,G.E 401-10-2,梅兹镇圣堂。

对于眼前的东西,路西斯王并不陌生,在伊奥斯的六神教徒中,每当家庭里有孩子接受洗礼,教会便会为受洗者发放这样一张证明,上面写着孩子的姓名和领洗日期,这个日子通常是在婴儿出生一个月之后,这份记录也同样保存在相应教区的人口册上。从这张记录来看,接受洗礼的孩子姓氏及受洗日期一致,他们应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梅兹镇位于库提斯城郊外,人口不足两百,在几个月以前,这座小镇因为星之病的流行,几乎绝了户,所有侥幸活下来的居民都被送进了收容所——其中有些人根本没有染病的迹象,但是附近村镇的居民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加分辨地将这些健康的同胞关进了隔离区,看来这对双胞胎兄弟也未能幸免,如果他们活着的话,现在应该差不多与索莫纳斯同龄。

艾汀叹了口气,把相盒合起来,塞进了腰带上挂着的小包里。那套衣服还完好地扔在原地,尸体却不翼而飞,显而易见,这位被塞进牢里顶替朱诺的孩子已经化为了死骇。

这个时候,洛德布罗克用火把照着地面,轻声说道:“陛下,我的脚下有一件黑色的僧袍。”他把那件衣服捡起来嗅了嗅,继而带着嫌恶的表情丢开了它,“应该是坚信会的狗才穿过的,上面染了大量的鲜血,而且已经腐烂生蛆了。”

“这是个糟糕的消息,这说明我们至少要面对两只死骇。”

听到兄长的话,索莫纳斯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的神色,随即,他垂下眼帘,攥着拳头,陷入了沉思。

从虚掩着的牢门望出去,地牢的走廊比墓穴还要黑暗,他们贴在门边,背对着墙壁,观察了一忽儿。整座地牢给人一种阴森而荒凉的感觉,他们既看不到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找路了。”艾汀露出了一个苦笑,低声说着,他从坚信会僧侣的袍子边上捡起一只熄灭的火把,丢给洛德布罗克,“上面还有些松油,可以留着备用。”

“陛下,和刚才一样,由我来打头阵。”

洛德布罗克一边说着,一边用长剑将牢门挑开了一条缝,走了出去。索莫纳斯跟在骑士身后,他的兄长负责断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牢房的走廊中前行,危险的意识令洛德布罗克骨寒毛竖;索莫纳斯夹在兄长和骑士中间,特意放慢脚步,以便于离艾汀更近一些,比起前方的动静,他更加留意来自背后的声响,孩子的小手紧紧地握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出利刃,卫护自己的兄长;路西斯王天生大胆,他没有像他的两名伙伴那样焦灼,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在这种境况下,即便是他这样性子轻佻的乐天派,也不再开玩笑了,他紧抿着双唇,屏息凝神,只要有一星半点微弱的动静,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三百九十二章

洛德布罗克手中的火把只能照亮他们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在火光的映照下,他们能够看清,这座地牢的走廊呈拱形,和地上的收容所一样,是淡黄色的花岗岩砌成的,这说明它原属于修道院的一部分,也许曾经被用来做过仓库和惩戒房,每相隔十几步,便可看到两侧的墙壁上伸出一支灯架,艾汀上前摸了摸,盘子里油迹尚未干透,但灯芯早已燃尽,显然,这里已经至少有数日无人照管了。走廊两侧疏疏落落地排列着一些铁门,有些敞开着,有些则紧闭着,铁质的门闩竖挂在门板上,这表明两侧的屋子都没有上锁。

骑士推开每一扇门,举着火把向里面张望,大部分房间里只有了一些东倒西歪的、落满灰尘的桌椅,而几间稍大一点的屋子则显然被用作了拷问室,他们在那里看到了溅满地面的血迹和四处散落的刑具,地上的血痕已然干涸,从它们散发出的腐臭味道,很容易判断出,这些血都不是新近才染上去的。

一路上,他们一面在墙壁上做着记号,一面小心翼翼地前进,走了半晌,却连半个鬼影子也没碰见。三人踏着破败的、磨损的石头板,鼻子里充斥着地牢里潮湿霉烂的味道,浑身浸在阴郁可怖的气氛中,这个时候,路西斯王用打趣的口吻轻声说道:“坚信会的那些混蛋,他们尽管把刑讯室弄得龌里龌龊,但是好在他们把走廊收拾得挺整洁。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在拷问室以外的地方见到血迹,这是个好兆头。我希望我们能够顺利地走完这一遭,死骇并不是每晚都会四处游荡,但愿今天恰好是它们犯懒的日子。”

艾汀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些话,在这种阴惨惨的环境里,他只是感到了一股闲扯的强烈需要,至于有没有听众捧场,他却不怎么在乎。

然而,路西斯王其人,运气一向糟糕透顶,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是为了嘲弄他许的愿,在被火把照亮的前方,距离他们不过五步远的地面上,他们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被啃掉一半的大腿。

几个人打了个寒颤。

“感谢我们的‘好’运气吧,这是第三个!”艾汀懊恼地自语。

紧接着,就像是为了刺激他们本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似的,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了一声野兽一般的咆哮。

“小心,是死骇!”洛德布罗克嚷道。

死骇的嚎叫声在漆黑的走廊里回荡,它撞上墙壁,激起阵阵回声,余音在空气中飘荡盘旋,使人辨不清源头的方向。三个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纷纷抽出了剑,紧紧地握在手上。

他们背对背挤靠在一起,一面四处张望,一面紧张地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即在此时,从走廊的深处,洛德布罗克左前方的位置,射来了一道电光。骑士试图抵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单凭凡人的手段,根本难以防御一只擅长魔法攻击的死骇。

“小心!”艾汀嚷道。他及时反应了过来,眼疾手快地在骑士的前方竖起一道防御壁。

电光撞击在无形的盾牌上,化作了一片刺目的火花,当光芒散开后,一道影子在走廊前方的黑暗中浮现了出来,它披着一块裹尸布,漂浮在半空中,破烂的布料的影子长长地垂在地上,仿佛传说中幽灵的形象。

“妈的,居然是巫妖!这个坚信会的混蛋看起来和生前倒是没什么区别。”路西斯王低声咒骂道。在危急之下,这位平素说起话来相当讲究遣词的国王也放弃了自己一贯的优雅,随后,他又咕哝了一句,“但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怎么讲?”索莫纳斯和骑士同时问道。

艾汀一面用魔法屏障抵挡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电光,一面答道:“巫妖的魔法看起来十分唬人,但是这也是它仅有的本事了。它是一种很胆小的死骇,擅长躲在暗处用法术偷袭,而至于近身攻击,它却应付不来。”

“陛下,麻烦您帮我提防一下这家伙的魔法,我去解决了它。”洛德布罗克舔了舔嘴唇,把握在剑上的手指活动了一番。自从追随着加拉德亲王远走他乡之后,他已经将近两年未曾真正踏上战场了,鏖战的刺激令他浑身寒毛卓竖,同时也令他战士的热血沸腾了起来,“王太弟殿下,请您务必警戒陛下四周的情况。”

索莫纳斯点了点头,对副团长的安排没有提出意见,虽然他也揎拳掳袖地试图上阵杀敌,但是他知道,当兄长在全力掩护洛德布罗克的时候,他无法同时施展攻击法术,也就是说,在这个当口,艾汀完全无力自卫。比起冒冒失失地冲出去逞雄,索莫纳斯情愿将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自己留在这里保护兄长。

骑士像一支箭一般纵身跃出,他的周身不断地浮现出魔法屏障,这些无形的盾牌将巫妖向他投来的雷电和毒雾挡了开去。

索莫纳斯背靠着兄长,环顾四周,准备随时应战。

随着他们周围的毒瘴渐浓,两只哥布林一类的低等死骇从黑雾中显出身影,孩子蓦地挥起剑,将一只飞扑过来的死骇格挡开,与此同时,他左手抽出绑在后腰上的匕首,刺向了另一只哥布林。索莫纳斯胸前的圣石坠子发出蓝色的幽光,那些哥布林就像在畏惧着什么一样,战战兢兢地围着王太弟兜圈子,却不敢贸然接近他。就像阿斯卡涅说的,这块水晶具有抵御死骇的力量。

在路西斯王的掩护之下,洛德布罗克驱身向前,迅速地将那只难缠的巫妖置于死地,而在这个时候,索莫纳斯也早已利落地了解掉了那两头东窜西跳的哥布林。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惊魂甫定,禁不住一齐纵声大笑了起来。在来到这里的一路上,算上那两件空荡荡的衣衫和刚刚这条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大腿,他们一共遇到了三具尸体,而就在片刻以前,他们解决了三只死骇,这说明接下来的路,他们大概可以放心走下去了。

艾汀捏了捏索莫纳斯的面颊,正色道:“你变了,索莫纳斯,你不再是我以前的那个娇滴滴的小弟弟了。”

孩子望了望化作黑色灰烬的哥布林,两只脚不安地在地上动来动去,心里禁不住感到惶惑,他知道兄长一直希望他不要成长为像父亲那样暴戾又酷烈的武夫,他无法笃定,现在艾汀亲眼见到他斩杀死骇,心里会怎么看待他。

他一面信手把玩着剑柄,一面故作轻松地问道:“那我是什么?”

“一位值得我郑重对待的骑士,同时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路西斯王笑了起来,他用佩剑在孩子的两面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在他的双颊和额头上各落下一吻,“好了,现在我已经为你行过简单的册封礼了,正式的仪式恐怕要等到我们回国之后再说。加拉德亲王殿下,感谢你在危急时刻卫护我的生命,你向我证明了,你并不是一只怕风怯雨的山雀,而是一只勇猛的雏鹰,但是,当你展翅翱翔的时候,也希望你能够量力而行。”

“我的生命和我的剑,将永远为您效劳。”索莫纳斯煞有介事地说道。他有板有眼地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牵起君主的手吻了吻,那副庄重的表情和语调,显然是练习过许多遍的。

路西斯王憋着笑,把他的兄弟扶了起来,想到索莫纳斯对着镜子,板着脸,模仿骑士册封仪式的模样,他便不禁莞尔。

他们继续赶路,继续沿着一间间牢房搜索,然而却一无所获,既没有遇到人,也没有遇到死骇。尽管危机已然过去,他们却不敢放松警惕,地牢的走廊很长,房间也不少,想要全部翻一遍,需要费不少功夫。

随着夜色渐深,黑暗中响起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洛德布罗克当过兵,他在城堡和要塞里守过夜,当然也包括那些地牢,他熟悉这些声音,他知道,在接近凌晨的时分,夜里活动的虫豸爬回巢穴,往往会发出一些动静,这并未让他感到不安,不如说,这其实是个好兆头,在对危险的感知上,低等动物有着远胜于人类的本领,正因为危机已然消除,这些小动物们才敢肆无忌惮地跑出来活动。洛德布罗克笑了笑,终于把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一些,他相信这些动物们的本能,远胜于相信人类理性的判断,然而,即在此时,在这一片微弱的喧闹声中,他却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听到了那种声响。路西斯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谛听了一会儿。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呜咽,那哭声在空气中颤抖着,最终凄凉地消失。

他们脸色煞白地相互望着——这声音不是幻觉。

这个时候,他们正位于一条走廊的尽头,三面都没有门,这是个死胡同。那么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艾汀沉着一张脸,压低嗓门,说:“暗道。”

“人还是死骇?”洛德布罗克问道。

路西斯王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此时,王太弟突然笃定地说道:“是人,因为我还听到了祈祷声。”

两名成年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听到孩子所说的祈祷声。艾汀知道,索莫纳斯不是个好开玩笑的孩子,更加不会为了逞能而说谎,他低头望着弟弟正直的面孔,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索莫纳斯听到了,而他们两名耳聪目明的成年人却听不到,这大概说明声音的来源位置很低。尽管孩子一直嫌弃自己的体格,但是这一回,他那矮小的身高却立了功。

艾汀趴在地上,把耳朵贴近地面,听了一会儿,最终,他爬起来,一面掸着身上的土,一面指了指脚下,笑着说道:“寻找,便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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