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当时正赶上神巫晏世一年之后,东大陆混乱不堪、人心惶惶的时期,星之病在各国境内造成了大量的死亡,面对瘟疫的威胁,人们会团结起来采取自己认为必要的行动,这种社会心理的反应有时是良性的,例如更加虔诚地悔罪以及更为慷慨地捐助教会慈善团体的活动,也例如对天选之王的信赖和忠诚;但是,在人民普遍缺乏理性的时代,这种社会心理反应也经常是暴戾和有害的,在那几年动荡的时期内,在阿尔斯特和特伦斯,许多火神教徒居住的社区遭到了当地六神教徒的袭击——人们将瘟疫的流行归咎于这些信仰异教的人们,除此之外,对巫术的指控也甚嚣尘上。尽管人们早已习惯了魔法师的存在,但是这些多多少少和弗勒雷家族沾亲带故的术师们却并不能与巫师一概而论,卡提斯的魔法师们被打上了神圣的钤记,人们普遍认为,他们的力量是六神的恩赐,而巫师则不然,他们被认为是一群堕落的凡人,由于与魔鬼进行交易,才获得了力量。
对巫术的指控五花八门,而且常常源于卑劣的嫉妒心理和报复的需求。有时,一名高明的渔夫在同行一无所获的日子里满载而归,便被强行安上了行使巫术的罪名;还有的时候,一名平民女孩仅仅是因为容貌昳丽,受到众多男性的爱慕,也会被指控为魔鬼的娼妇;而在那些星之病肆虐过后的村子里,少数侥幸未曾染病的人,有时也会被认为是和邪灵做过交易,才幸免于难,更有甚者,一些幸存者甚至被指控向井水施妖术,致使邻人染病。这些指控荒诞无稽,全然不讲证据,但是人们却对此深信不疑。被指控行使巫术的不幸者,男的被称为妖术师,女的则被叫做魔女。
在前往那位贵妇家中复诊时,爱洛依丝和她的母亲中了圈套。在那名心怀不轨的医生的怂恿下,自认为利益遭受损害的贵族向拉库尔特城的坚信会揭发了她们。这两名无辜的女人遭受严刑拷问,被迫承认自己行使巫术,未经任何审判,爱洛依丝和马西娅便被绑上了火刑架。
亨利未曾亲眼目睹母亲和姐姐的死刑,他只听说,她们在火刑架上哀嚎着,被活活烧成了焦炭,在此之后,她们的尸体甚至还被暴徒们拖到街上践踏。与此同时,一伙久已觊觎肯普家财产的恶棍在安菲特里忒城医师协会的挑唆下,将亨利的家抢劫一空,强占了房屋,这名可怜的孤儿从此过上了流离失所的生活。
因此,毫不奇怪,自从这件事以后,亨利恨透了城里的那些医生,也恨透了贵族和坚信会。听了朱利安的描述,孩子立即发现,小囚徒口中的那名黑袍修道士,正是拉库尔特城坚信会的头脑人物,亨利从中看到了报复的机会,仇恨的熊熊烈焰吞没了他的理智,以至于他不顾后果地将那名垂死的病患送进了牢房,即便牵连无辜,也在所不惜。
这个孩子已经在堕落的路上了,四年以来的流浪生活,四处遭人喊打,不偷盗就无法生活下去,这些经历在不知不觉之间腐化了孩子纯洁的心灵,加剧了他对社会的仇恨,致使他陷入了罪恶的泥淖中。自从母亲和姐姐惨死以后,亨利受到的唯一的道德教育,只来自于艾汀,但是,即便是这位师父,也不是一个在德行方面完美无瑕的圣人。红发青年深谙世情,从不对人求全责备,对于人世善的方面和恶的方面,他知道得一样清楚,他尽管善良,但言谈间却总是带着几分愤世嫉俗的讥诮。
当初,在路西斯王初入安菲特里忒城的时候,亨利总是偷偷跟踪他,当艾汀独自到那些穷苦人家中去为他们看诊的期间,这个孩子总是像一只忠实的小狗一样警惕地守在门外。路西斯王对他的行为感到好奇,当他问起来的时候,亨利总是摸摸鼻子,带着一副不自然的笑容,用故作轻松的声气回答“我怕您这位赤脚大夫被官差抓走,所以特地来帮忙望个风。”
后来,艾汀从金草蜢的店东夫妇口中打听到了亨利的身世,他明白,这个孩子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母亲和姐姐的影子,他唯恐悲剧重演,唯恐自己这位无照行医的师父遭到医师协会的嫉恨,于是,只能无力地卫护着他所试图守护的人。至于正义和非正义,公正和非公正,这个孩子根本不在乎,既然像他的至亲们那样的好人也没能得到善果,那么,可见公正是不存在的。
他听从艾汀的劝告,从不劫掠贫穷的同胞,而只从衣着光鲜的富人的手里盗取一些可供维生的财物,这种罗宾汉式的侠义并不是为了正直,而是因为他喜爱自己的师父,不愿惹他反感。随着艾汀回到索莫纳斯的身边,他和码头区这些野孩子之间的往还渐渐疏淡,他的影响也随之减弱了,人们不应当对一名缺乏教育的孩子身上的道德本能寄予过多期待,孩子们的道德总是不坚定、不持久的,并且时常不讲原则,只论好恶,尤其是在亨利这样受过灾难折磨的孩子身上,他的灵魂永远只能在善恶之间徘徊。
在这一点上,索莫纳斯也一样。当听到亨利的自白之后,王太弟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暗地里却对亨利的心情深有同感,觉得他做得简直正确极了,甚至还为他的报复不够狠辣而替他感到可惜。他思忖,如果他的兄长被人谋害而惨死,那么,哪怕牵连进再多无辜者,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复仇的机会。他攥紧了拳头,凝注地望着艾汀的背影,由衷庆幸同样的事未曾发生在兄长的身上。
艾汀叹了一口气,用严肃的口吻对亨利说道:“你做错了。”
听到这句话,索莫纳斯和流浪儿同时哆嗦了一下。
“我?”亨利反问道。
“而且是大错特错。”
“为什么?”孩子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愤怒地挥动着手臂,辩解道,“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位善良的太太就要没命了!那些黑袍修道士不会放过她的!”
“但是你还有别的办法,不是吗?”路西斯王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孩子的借口,“你的体态和发色与朱利安很相近,比起把一名垂死的星之病患者送进牢房,你自己穿上朱利安的衣服,顶替他进去住几天反倒更加稳便,你们救出朱利安的时候,他已经被关了两天,而在这两天之内,完全无人过问这个孩子,可见你不需要担心自己顶替他会引来什么危险,我深信,以你佯风诈冒的本领,若想骗过那些看守,并不难。并且,你们不是孤立无援的,曼格尔太太已经告诉你们路西斯王即将到来的消息,届时,以这位善良妇人的胆识,如果她到那个时候仍旧没能把你们弄出去,她一定会设法向我求救。但是你却把一名即将化作死骇的病患放入了牢房!”
“他已经被烧掉了!没人会留下星之病死者的尸体!”亨利浑身颤抖地说道。
“如果没有呢?如果他就这样在牢房里化作鬼物,而那些狱卒们却在浑然不觉的状态下踏进了牢房呢?”
“那也只会死几条坚信会的恶狗而已!他们死不足惜!我甚至有些惋惜那里只有三名密探!我要把妈妈和爱洛依丝遭的罪都还给这群混账!噢,狗东西,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人!”亨利涕泪横流、抽抽噎噎地嚷着,他终于失去了冷静,孩子狰狞愤恨的面孔与他一开始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哽咽着继续说道,“……所以今天晚上我才硬要跟着你们,……我不确定,我不知道那里究竟怎么样了……我只能尽量在你们下去以前阻止你……”
“那么,你告诉我,孩子,”路西斯王问道,一面用锐利的眼神盯住亨利,“朱利安的祖父怎么办?并且,根据他的描述,关在那里的恐怕不只有他,所有在那艘商船上与他们同乘的人,都可能被困在了收容所的地下。现在,他们所面对的除了坚信会的党徒,甚至可能还有死骇,你来告诉我,这场无妄之灾,对他们来讲,难道是公正的吗?如果你对坚信会和那些医生们因为偏见和仇恨而犯下的罪恶深恶痛绝,那么你就不应当效仿他们的行为,玷污自己的灵魂和双手。”
这一下,男孩彻底哑口无言了,他怔愣着站在原处,脸色煞白,嗫嗫嚅嚅地吐不出半个字来。
路西斯王轻轻地把亨利推到一旁,不再理会他,而是径自安排起了当晚的计划。他向路易莎一遍遍地询问墓道中的细节,打听底下迷宫的地形。
最后,他对屋子里的所有人说道:“现在,只有我能打开那扇门。我需要带两个人下去,洛德布罗克和曼格尔太太,烦劳你们陪我走一趟。剩下的人则留在这里待命。”
路易莎行了个屈膝礼,面对着近在眼前的风险,她没有显露出半分恐惧。
艾汀笑了笑,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曼格尔太太,您只需要陪我找到那扇气窗,在那之后,洛德布罗克将送您原路返回。”
这句话让洛德布罗克和索莫纳斯同时皱紧了眉头。
“陛下,那您呢?”王之剑的副团长问道。
路西斯王轻描淡写地回答:“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我不怕死骇,我曾经在十七岁的时候独力对付过一只。”随后,他笑着搂紧了阿斯卡涅的肩膀,凑到好友耳边叮嘱道,“保护好索莫纳斯,别让他冲动行事。他一定会试图追上我,你要盯紧他。”
“你一个人怎么办?”阿斯卡涅不觉间攥紧了艾汀的肩膀。
“你忘了吗?”路西斯王笑道,“我虽然不大高明,但也是一名起码法师,并且毫不夸张地说,我的剑术也姑且称得上一流。”
做完这一切的安排,艾汀带着骑士和曼格尔太太向洞口走去。
即在此时,一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沉默,对兄长的安排甚至未置一词的王太弟突然开腔了,他缓慢但是坚定地说道:“我也去。”
第三百九十章
艾汀蓦地停住了,他回过头来,准备应付幼弟不合时宜的执拗,他本以为自己将要面对一场疾风暴雨一般的神经发作,却倏然撞见了索莫纳斯坚毅而冷静的双眼。
孩子的语气很平静,面孔上更是不见半分波澜,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去。”
“索莫纳斯,不要逞性!”路西斯王正颜厉色,用命令式的,几乎有点生硬的语气说道,他那两条形状很好看的眉毛紧紧地拧到了一起。
“兄长,你认为我看起来像是在闹脾气的样子吗?”王太弟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带我去,我能帮上你的忙。”
路西斯王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亲手养大的幼弟,在这一刻,他骤然感到索莫纳斯有些陌生,他必须承认,他爱这个孩子多过于相信这个孩子,并且多得多,以至于他早已习惯了将索莫纳斯当做幼童对待,甚至代替他做决定。
此时,望着王太弟刚毅的眼神,他骤然意识到,他的小弟弟已经快要十一岁了,而在那个时代,一名年满十二的男孩虽说不算成年,但是也可以参与社会事务了。
“索莫纳斯,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吗?被死骇伤到可不是好玩的。”
“我知道,所以这更说明你需要我。”
艾汀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心中升起一股懊恼,当索莫纳斯逞着性子发脾气的时候,他尚且还有办法说服他,但是,面对着眼前这名表现得异常冷静,但唯独不听从劝说的男孩,他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显而易见,无论是好言相求,还是厉声训斥,对索莫纳斯都不起作用,孩子心中有一股稚气的勇敢,并且固执地自认为是兄长的保护者。
正在艾汀委决不下,犹豫着是否该对索莫纳斯施一个睡眠咒或是麻痹咒的时候,王太弟又补上了一句:“还有,兄长,别想着用魔法把我强留在这里,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一旦咒语解开,我就自杀。我说话算数。”
这句幼稚的威胁弄得兄长心都乱了,他知道索莫纳斯性情刚烈,对于许下的承诺一向非常认真,他不敢冒险。
于是,他将魔法收了回去,他举手向天,因为气愤和苦恼而浑身颤抖,用迹近哀求的语气说道:“听着,你必须留下,我无法一面对付死骇,一面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能够保护自己,甚至还能帮你击退死骇。”
“你想要保护自己,至少得知道什么是剑……”路西斯王语气激动地嚷道。
未待艾汀说完,孩子就打断了他:“哦,你放个死骇在我面前,我就可以让你看看剑是什么东西!”
“得了吧,索莫纳斯,你干脆就是在强词夺理,”孩子的自夸令路西斯王啼笑皆非,他用明显不赞同的口吻反驳道,“短短的三个月以前,你还在一名教士手底下吃过亏,那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教士,除了狡猾些,没什么别的本事。你太小看死骇了,难道你以为它们还不如一名修道士吗?”
“那是因为他偷袭我!我本以为在那种场合,没有人会动武!我是去谈判的,却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打算遵守基本的礼仪!”索莫纳斯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嚷道,“既然你把我当做一名大言不惭的胆小鬼,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问你的意见了。我会默默地跟着你,无论你允许或者不允许!”
孩子的固执令艾汀一时间钳口结舌,他在索莫纳斯身上看到了阿历克塞的影子。虽然弟弟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并且彼此之间关系也谈不上融洽,但是,随着年岁渐长,父王的性格逐渐在索莫纳斯身上显出了峥嵘。血统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脾气火爆、性情刚毅的阿历克塞一世曾被誉为“里德荒原的狮鹫”,一头雄狮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只驯顺的小猫崽。
路西斯王懊恼地向洛德布罗克命令道:“副团长先生,您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骑士,请您劝劝王太弟,告诉他,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在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洛德布罗克和索莫纳斯朝夕相对,路西斯王绝望地期待着这位忠诚的骑士能够对年少的王太弟有一些影响力。
然而这一局他却赌错了。
在切拉姆兄弟争执不休的时候,王之剑的副团长一直在沉思,没有参加他们的对话,直至此时,他才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陛下,说实话,以王太弟殿下的本事,只要他冷静应对,及时判断出危险,即使是面对着第一流的武士,殿下也足以自保。并且,恕我直言,如果不论力量和经验,而只看技术和速度的话,王太弟殿下的武艺甚至可以说和我旗鼓相当。”
洛德布罗克尽管好开玩笑,但是却从不在正经事上说谎,对于这位骑士的判断,艾汀相信了大半,洛德布罗克的武艺师从路西斯剑术大师布拉切斯特,王太子曾经的老师对这位被强行塞入门下的学徒赞不绝口,并且经常把他拿来和偎慵堕懒的王太子作比较,实话实说,如果堂堂正正地较量,不借助魔法和计谋,他自己恐怕完全无法与洛德布罗克匹敌。
路西斯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坚持了。他只能和索莫纳斯约法三章,要求弟弟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怎么样?王太弟殿下,你满意了吗?”艾汀狠狠地揉了揉索莫纳斯的脑袋,气恼,却也略带着些骄傲地问道。对于孩子的成长,他在担忧的同时,也忍不住暗暗感到高兴,他看出来,以这个孩子酷烈的性情,他迟早要亲手接触武器,亲自投身沙场,和兄长不一样,索莫纳斯像极了父亲,他从来就不是躲在幕后运筹帷幄的那块料。这样看来,让他尽早认识到战斗的危险与可怕,习惯与刀剑作伴,并不能说是一件坏事。
“满意了。”孩子挺起胸膛答道,他欣喜地扑进了兄长的怀里,索莫纳斯的脸上发烫,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他的心中只有兴奋,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葸。
“殿下,”站在一旁的古拉罗尔对索莫纳斯躬身一礼,作为一名骑士,他从本能上喜欢勇敢的人,但是,谨慎的天性也令他不得不替王太弟做好准备,“在您光荣地承担卫护国王的任务以前,您应当像个骑士那样武装起来。”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佩剑,单膝跪地,献给了索莫纳斯。
“这是在卡提斯受过祝福的剑,铸剑师在它的材料中掺进了圣灰,虽然它的强度及不上用来砍人的利刃,但是拿来对付死骇,却比一般的武器更加奏效。”
“而我呢,”阿斯卡涅微笑着从胸前摘下了一条吊坠,把它挂在了不情不愿的索莫纳斯的脖子上,“我把这条坠子给你。它是一件圣物,能够帮你抵挡死骇。”
六芒星形的宝石托子上,一块莹蓝色的水晶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艾汀望着那块宝石,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难道是……?”
“没错,”阿斯卡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有两块水晶,其中一块在四年前给了你。我对它们做了些研究,发现它能够在合适的条件下自行生长,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块,是原本的矿石分裂出的一片结晶。至于详细的,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谈。”
索莫纳斯尽管嘟囔着“弱者才配用这种劳什子玩意儿”,却仍然老老实实地遵照老师的嘱托,将这颗珍贵的石头塞进了衣襟里。
路西斯王用目光感谢好友,他深知这件宝物的价值。
正当一行人即将出发之际,沉默已久的亨利突然拉住了路易莎的手,他把女人拽了回去,挪了两步,站在了路易莎的地方。
男孩拿手背抹着泛红的眼眶,用带着鼻音的嗓音说道:“用不着曼格尔太太,我陪你们去,下面的路我都记得。祸是我闯下的,我必须承担责任。”
路西斯王点了点头,“很好,我允许你同行。肯普先生,如果我阻止你,就是不尊重你的决心。等我们找到那扇铁窗,我让洛德布罗克送你回来。”
“用不着,”孩子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带着那位骑士吧,您需要他的卫护。我留在气窗那里接应各位。囚徒很可能被分散着关在牢房里,您不可能带着这么一大群碍手碍脚的人踏遍地牢,当您解救出他们以后,就让骑士把他们送到气窗这里来,我会带他们返回收容所。”
王之剑的副团长思索了片刻,应声道:“这个孩子说得很对。”亨利的谨慎和机灵再次引起了洛德布罗克的赞赏。
“万一我们失手,死骇很可能逃进墓道。独自一个人留在那里,你难道不害怕吗?”艾汀挑了挑眉毛,问道。
“怕,”孩子答道,但是神情仍旧冷静而坚定,他指了指索莫纳斯,继续说,“但是像他那样一个至多超不过八岁的孩子,都敢与您同行,我又怎么能做个胆小鬼呢?”
听到这句话,成年人们面面相觑,索莫纳斯则气得脸色煞白。也许是因为幼年营养不足,王太弟的身材羸弱,远较同龄男孩娇小,他听说过,父亲和兄长在十岁的时候,便已差不多有五尺高了,王太弟自幼坚信他一定会长成一位不逊于父亲的英伟男人,然而,无论他如何大啖那些据说有助于身体生长的食物,甚至每天狂饮羊奶,喝得几乎要呕吐,也丝毫没能长得像兄长十岁时那样高挑。直到如今,许多初次见到他的人,仍旧会把他当做一名七、八岁的孩子。
“我已经快满十一岁了。”
说着,索莫纳斯脸色阴沉地用一个威胁的手势结束了这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