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话题被抛给了阿斯卡涅,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直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金发青年转过头来,当问清楚艾汀和他的兄弟在谈论什么之后,他笑了笑,随后,讲了一个故事。
“一年以前,卡提斯的济贫所收容了一名差点死于饥饿的穷汉,此人名叫瓦尔。以前,他曾经做过小贩,在新菲涅斯塔拉宫前的广场上向朝圣者兜售圣像,生意不大,但是在糊口之余,也能勉勉强强地攒出一笔赀财。不幸的是,这名年轻人染上了赌博的毛病,他是个独身者,也没有其他亲属劝阻,不多时,就把家财输了个磬净。那时,无论是来朝圣的贵族、富商,还是各国的使者,一旦他们来到卡提斯,总是免不了去济贫院之类的地方行些善事以积攒德行,然而他们行善的方式——正如国王陛下所说,就是满处撒铜子儿。瓦尔并不是生来就受穷的,一开始,他迸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肯去捡那些布施,然而,时间长了,他也难免随波逐流起来。此人在济贫所住了两个月之后,阿尔斯特堡来了一名教士,说是有信要转交给瓦尔,原来,这位破产者有位远房亲戚,是阿尔斯特堡的一位富贾,亲戚举家死于星之病,因为没有其他继承人,于是偌大的遗产便落在了瓦尔头上。这名走了鸿运的穷汉欢天喜地地去继承遗产,他没有半个钱,就连路费,都是济贫所的几位修士给他凑出来的。临别之前,好心的穷修士们拍着瓦尔的肩膀,劝他不要忘记贫寒的日子,戒掉赌瘾,做个合格的教徒,而年轻人也涕泪横流地答应了。三个月之后,瓦尔再次现身,虽然名义上他此行是朝圣,但实际上却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派头。这位昔日的流浪汉身着华服,口中说着感激之词,前来济贫所行赈济,而他表现美德的方式,则是高高在上地朝地上撒铜子儿。他面带嘲弄地瞅着那些爬在地上捡钱的人们,脸上的傲慢神情和当初那些周济他的富商、贵族一模一样。我想,他看着那些贫苦人,恐怕并没有察觉他们并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兄弟姐妹。”
阿斯卡涅由于心地仁慈,说起话来留有余地,而艾汀却没有那么客气。这位国王刻薄的言谈一向是出了名的,阿卡迪亚宫的人们背地里时常议论,艾汀·路西斯·切拉姆说出来的那些犀利的话扎在人心上,恐怕比骑士们的长剑还要刺人。
路西斯王冷笑着说道:“有些人去周济穷人,并不一定是当真觉得这些人可怜,这只是想要占别人上风罢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们不应当强求人的心地,只要他们的行为能够于人有益也就够了,但是问题就在于,这样漫天撒铜板并不真正解决贫困问题,反而叫接受施舍的人丢失了最后的一点尊严,这是万万要不得的,贫穷的人只是在经济上有些困难,只要救助得法,不多时他就能自立,而失去尊严的人却是精神上的瘫子,他们很难再站起来了。行善举也要顾及他人的体面,但是,在我们这里,贵族们尤其喜欢撒铜板,于是上行下效,人人都染上了模仿的毛病,装腔作势地想要扮出慷慨的贵人模样。作为社会上层的阶级,贵族的责任在于救济,而不是故作大方地施舍。有时候,慈悲和傲慢仅有一线之隔。”
索莫纳斯听着兄长的话,垂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那么,如果一个人生活困顿,却断然拒绝这种侮辱性的救济的话,他要么就是极其自尊,要么就是抱着些别的目的。”索莫纳斯像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嘀咕道,少顷,他抬起头来,对艾汀说,“刚才有一个孩子,其他牧童都在捡铜板的时候,他也凑了上来,他穿着千补百衲的衬衫,衣服比别的孩子破旧,可见他其实是这群牧童里面最穷苦的,但是他只是盯着我们的角兽车,却一个铜子儿也没有拿。”
在切拉姆兄弟说这些话的当儿,阿斯卡涅一直望着窗外,极为稀罕地显现出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气,此时,他突然开口问道:“索莫纳斯,你说的这个孩子,是不是长着一张白净的面庞,栗色头发,瘦伶伶的,约莫十一、二岁左右?”
“是的,难道你也注意到了?”索莫纳斯皱起了眉头,感到有些纳罕,如果阿斯卡涅也留意到了此事,这就说明那个孩子确实有几分可疑。
“这个孩子,”阿斯卡涅停顿了片刻,压低了嗓音说道,“自从在草场上打过照面之后,这个孩子一直跟着车队,他远远地缀在后面,若不是角兽车在山路上放缓了速度,我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现在,他就在我们的右后方大概五十码的地方。”
这个时候,车队已然把草原远远抛在了身后,大路蜿蜒着,盘绕着那道从布耶纳峡谷延伸过来的峰嶂,折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的这条道路很宽,道路的中央被来来往往的大车轮子碾出了纵深的车辙,可以看得出来,过去这里曾是一条人烟炽盛的大路,然而如今,那些车辙里野草蔓生,有些部分已经快要被尘土填平了。
原本,这条山道是前往达斯卡南部地区的一条重要商道,翻过这座山,再越过一片平原,就到达了迦迪纳公国和特伦斯王国的交界处。尽管大宗货物主要依赖航海以及内陆水道运输,但是行商们则更加青睐陆运。这些商人在本地找不到足够的消费者,于是,他们不得不驱赶着货车,跋山涉水,从一个城镇走到另一个城镇,既带来时新的商品,又带来远方的新闻。在那个时代,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曾离开过自己出生的村庄,对于这些远离城市的人而言,四海为家的商贩和流浪艺人们成为了联系他们与外部世界的唯一纽带。商道一般沿着修道院、城镇以及城堡铺设,从一个定居点通到另一个定居点,途中时常经过大大小小的村庄,所有沿着商道旅行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得到舒适的接待。道路的形成既有人工的成分,又有自然的成分,与其说它们是人为铺设的,不如说是由那些旅行者们用自己的双脚踏出来的。但是,随着死骇再次在东大陆上肆虐,徒步旅行变成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随之而来的,就是道路的荒废,以及乡村地区的没落。
即便此时正值午后,金灿灿的阳光也难以刺穿由密密层层的枝叶织成的华盖,森林中笼罩着一片阴暗,越过那些橡木和椴树造就的迷宫,远远地可以望见一座村庄,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四下里只能听到马蹄声和辘辘的车轮声,不再冒出袅袅炊烟的烟囱和寂静的屋舍无不表明,这座山村早已被居民们遗弃了。人们离开长久居住的村庄,虽然无奈,但却也是出于非常现实的考虑,一方面,这里远离城镇,更加没有圣标法术的守护,在死骇肆虐的年月,离群索居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另一方面,沿着大路望过去,道路尽头拐弯,也就是山崖顶上的地方,星之病收容所的屋顶已然清晰可见——没有任何人愿意住在距离瘟疫这么近的地方。
阿斯卡涅的话唤起了艾汀的警觉,他环顾四周,发现道路边上长着不少荆棘和藤蔓,处处透露着一股荒废的气息,可见,这里已经许久不曾像过去那样热闹了。
既然如此,那个孩子到这个荒僻的地方来做什么呢?毫无疑问,迦迪纳人畏惧着这片森林,山崖上的收容所更加令他们避之不及,这个孩子独自到这里来,难道他不害怕吗?他们第一次遇到他的地方,还是在山脚下,角兽车在山路上跌绊起来,放缓了速度,男孩这才撵上了车队。四周方圆五里之内,除了星之病收容所,见不到半点人烟,最近的一座村子也在十几里之外,单凭一个十一、二岁男孩的脚力,他断然不可能在日落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那么,他这样不顾一切地追着他们,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呢?
这名年幼的跟踪者就像一个难以解决的谜题,引起了艾汀的好奇,路西斯王虽然看似玩世不恭、不拘小节,然而实际上,他却是一个极其谨慎的角色,只要感到事情有一点可疑之处,他的脑子就再也不肯休息了。他不露声色地观察了一忽儿,随即命令驭者停下了角兽车。
车队在道路中央徐徐停下,跟在后面的一众显贵不明就里地勒住坐骑,四处张望,新月角兽则打着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嘶鸣。就在人们窃窃私议之际,路西斯王步下角兽车,怀里抱着他的弟弟,他带着一脸歉意让众人放心,并且推说是角兽车颠簸得太厉害,导致不习惯长距离旅行的王太弟泛起了恶心。——孩子那张苍白的小脸佐证了他的说辞,就连迦迪纳大公也没有犯疑心。
艾汀牵着索莫纳斯的手,向众人行了个半礼,他耸了耸肩膀,无奈地笑着辩解道:“有什么办法呢?加拉德亲王殿下脸皮娇嫩,他不愿意在诸位贵卿面前露出软弱的丑态。”
说着,他唤来洛德布罗克和古拉罗尔,带上三名圣座骑士,逐渐没入了树林。
当艾汀确信已经走得足够远,其他人再也望不见他们时,他压低了嗓门,对索莫纳斯问道:“索莫纳斯,你能捉住那个孩子吗?”
“当然,易如反掌。”索莫纳斯用长须豹一样的锐利眼神盯住了那个藏在树木间的男孩,后者见车队停了下来,吓了一跳,仓皇之间缩在了一棵橡树的后面。其实他藏得挺好,若不是索莫纳斯有一双在鹰猎中锻炼出来的眼睛,他断然不可能发现那个男孩。
“去把他带来见我,但是手段要温和一些。他一眼都不敢看我,显而易见,他八成很怕像我这样的成年人,但是刚刚他对你偷瞄了几眼,我想也许同龄人更容易取得他的信任。注意安全,我的命令可以放在一边,最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受伤。去吧。”
国王话音未落,索莫纳斯已经像鹰隼一样飞掠了出去,和他的兄长迥然相异,路西斯的第二王子在技击训练方面从不偷懒,凭借敏捷的身法,再加上那种和艾汀一脉相承的瞬间移动的本领,几乎一眨眼间,索莫纳斯就落在了目标人物的头顶上。
第三百七十章
在对于“温和”一词的诠释方面,索莫纳斯和他的兄长恐怕存在不小分歧,他一个翻身,从半空中直直地坠在了跟踪者的头上。
索莫纳斯飞起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目标人物的肩膀上,随后,扼住男孩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揿在了泥地里。
年幼的跟踪者被意料之外的遽变吓得脸色苍白,喉头发紧,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但是当他看清自己的对手只不过是一个身材娇小的毛孩子以后,便不顾一切地反抗了起来。他推拒着索莫纳斯,双脚毫无章法地一阵蹬踹,虽然这个孩子明显比索莫纳斯年长几岁,但是他尽管竭尽全力地挣扎,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丝毫也无法撼动对方的桎梏。陌生男孩的反抗令索莫纳斯不耐烦了起来,他卡住对手的喉咙,将他的脑袋朝地上狠狠地砸了几下。男孩的脑袋撞上了坚硬的树根,从后脑传来的剧痛叫他一时间头晕眼花,那张白净秀气的脸都扭歪得变了模样。
这个时候,一把闪着寒芒的利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听到那个蓝灰头发的男孩压低了嗓门,用阴沉沉的声音警告道:“别乱动,别出声。如果你胆敢吐出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尽管这番恫吓来自一个长得像女孩子一样漂亮娇小的男孩,但是,威胁者的那副冷酷的神气却叫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被压在地上的孩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用颤抖的嗓音回答道:“好,求您别杀我,我没有恶意,我发誓!”
男孩吓得浑身瘫软,他低声哀求着,抬起沾满泥土的小手,抓住了索莫纳斯宽大的袖口。
“站起来,脓包,路西斯的国王陛下想要见你。”索莫纳斯冷笑了一声,命令道,他扯了一下衣服,把自己的袖子从对方的手中挣脱了出来。俘虏那副恐惧的模样令他觉得又好笑又可怜,不用说,这种同情里包含着浓重的轻蔑成分。
男孩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眼梢觑着索莫纳斯,不敢错开目光,他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缓慢地站直了身子,孩子一面揣摩着对方的意图,一面满怀疑虑地在索莫纳斯的示意下转过身去,迈开了步伐。
“把两手放在脑袋后面。”索莫纳斯冷冰冰地命令道。他用短剑抵着男孩的背心,在对方磨磨蹭蹭地挪了几步之后,他又不耐烦地补上了一句,“快点走,但是不要试图耍花招。”
这一切都落在了艾汀的眼里,他站在远处,仔细地观察着索莫纳斯,同时也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实际上,他派索莫纳斯前往,其目的乃在于探查对方的底细,如果这个陌生男孩的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尽管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索莫纳斯的出现势必致使对方因为大意轻敌而露出马脚。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可以确定这位年幼的追踪者并不是任何圈套的一部分,这也和他一开始的判断基本相吻合。
他看见索莫纳斯粗暴地将对手摁倒在地,男孩起初还试图挣扎,但是仅仅少顷之后,他就彻底屈服了,并且变得像一只吓懵了的兔子一样乖顺,不用猜,他也知道索莫纳斯大概向对方说了什么。
初次见识到王太弟殿下的“外交手腕”,路西斯王不禁大为震惊。他派个同龄孩子过去,本来打着安抚对方的心思,却没有想到,结局适得其反,那名男孩本来就像头被猎犬围捕的野鹿一样仓皇,现在更加畏缩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路西斯王一向对自己的识人之明颇为满意,然而,眼下他却为刚才的错误决定而深感后悔。
索莫纳斯押着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抓获的俘虏,凯旋而归,一路上,他和男孩之间一句话也没说,他不屑于搭理这个胆怯的孩子,而对方也没有胆量向这名凶神恶煞一样的小殿下搭讪。对于自己将要面临的局面,年幼的俘虏做了不少想象,单是对方手下的一名孩子已然如此可骇,他很难设想,所谓的路西斯王将恐怖到何等地步。孩子怀着恐惧的心情向上苍祈祷,他栗栗危惧、魂飞胆丧,几乎已经预见到,自己马上就要被一头青面獠牙的魔鬼吞入腹中。
做了俘虏的孩子紧闭双目,默默地念了一段祷词,突然,他像自知死期将近的人那样,猛吸了一口气,带着些自暴自弃的鲁莽勇气睁开了眼睛,抬头仰望,令他惊讶的是,他没有看到什么令人觳觫的鬼物,只看到一名长相十分俊美的红发青年望着他,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喂,脓包,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路西斯王国尊贵的国王陛下。”索莫纳斯冷漠的声音从俘虏背后传来,随后,他又没好气地低声嘀咕了一句,“算你好运气,我哥哥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得到的。”
听到这话,男孩惊慌失措地环顾着四周,却哪里也找不到他想象中那个如狼似虎的魔怪,最后,他只能对满脸肃杀之气,持剑守在国王身旁的古拉罗尔行了一礼,在他初涉人世的天真脑袋里,那个面孔最威严、体格最壮硕的,自然身份最高。
见此,艾汀不由得纵声大笑,他伸出手,揉了揉小俘虏的脑袋,调侃道:“看来我应当为自己看起来不够气派向你致歉。抬起头来吧,孩子,我才是这名凶巴巴的小家伙的哥哥。”说着,他转向眉头紧锁的索莫纳斯,眨了眨眼睛,笑道,“也请加拉德亲王殿下把您手里那柄危险的家伙收起来吧。我保证,在这里我们用不着它。”
索莫纳斯利落地还剑入鞘,回到了艾汀身边,他得意洋洋地依偎着兄长,一方面,为了自己旗开得胜而感到欣喜;另一方面,也为了自己第一次有机会在艾汀面前展露身手而骄傲不已。
那陌生的孩子听见艾汀向他说话,栖栖遑遑地抬起头来,可是只敢大着胆子朝国王望了一眼,就再次低下了脑袋,他没有胆量堂而皇之地盯着艾汀端详,但是他却仍然情难自禁地屡次觑眼望向路西斯王,此前,他在头脑里做了无数的想象,却怎么也料不到路西斯王居然是一个如此普通的青年,当然,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这位红发青年身材健美,面容英隽,风度翩翩,优雅而又不失洒脱,样貌十足的出众,但是,他既不是一名十尺高的巨人,也没有生出三头六臂,更加没长着一张贝希摩斯一样青面獠牙的恐怖脸相。
男孩紧紧捏着手里的破毡帽,一躬到地。他已经从原先的恐惧当中镇定了下来,开始仔细地端详起国王的样貌,当他看到路西斯王的举止和神韵与他先前的想象截然不同时,男孩禁不住在惊讶之余陷入了思考,艾汀的面容看起来挺亲切,然而,即便是在路西斯王最随便的举止中,也流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陌生的男孩沉吟了一忽儿,继而,下定了决心赌一赌自己的运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跪了下去,扑在艾汀的脚下,用哀求的语气喊道:“陛下,求您带我去山崖上的收容所!”
自打艾汀带着他的兄弟走进森林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的光景,所有人都开始等得心焦了,迦迪纳大公坐在马车里,心烦意乱,不时地转头望一望森林,向自己的侍从打探着林中的动静,而那些路西斯贵族们则心神不安地踱来踱去,费尽全力克制着亲自闯进森林的冲动。
正当众人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路西斯王不疾不徐地拨开树木的桠杈织就的屏障,回到了他们中间。随同他一起回来的,除了王太弟和那几名骑士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百衲衣的陌生男孩。
国王笑了笑,为自己耽搁了行程向众人道歉,随后,他从容不迫地带着索莫纳斯和那个男孩步上了马车。
车队再次开拔,众多贵族禁不住面面相觑,对于那个陡然出现的孩子的来历,路西斯王未作任何说明,他始终维持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尽管人们心中充满了好奇,但是艾汀的态度造就了一种氛围,由于国王没有解释,因此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没有权利去追问。
梅里欧斯伯爵用胳膊碰了碰他的同伴,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希望陛下这回没有再给路西斯捡个王子回来。”
和他并骑而行的乌枚尔侯爵显然没有领悟到这句俏皮话的精髓,老贵族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地答道:“陛下时年二十二,那个孩子却明显起码有十一、二岁了,他这个年龄,若说是陛下的私生儿子,难免太大了些。”
听到这位老实人的回答,梅里欧斯暗自叹了口气,他和乌枚尔在性情上完全判若霄壤,若不是共同的利益和立场将他们撮合到了一起,他是绝不会选择和这名忠直的老臣做旅伴的。
对于这个谜题,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您瞧见那个男孩没有?”弗朗齐斯把脑袋从车窗外面收回来,挑了挑眉毛,向迦迪纳大公问道,“去的时候是七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八个,我不信这其中没有任何奥妙。也许他们是约好了在这里碰头的,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个小叫花子究竟是哪号人物。”
说完这句话,弗朗齐斯饶有深意地瞥了大公殿下一眼,他看到自己的老朋友脸色铁青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