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315~316

第三百一十五章

“很遗憾,我们没有这种权力,”路西斯王摇着头,无奈地说道,“索莫纳斯,尽管我们的父亲时常夸口说‘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我劝你不要太把这句话当真,帝王所拥有的,与其说是权力,不如说是更加丰富的谈判筹码。你阅历尚浅,并且只受过一些纸上谈兵的教育,在你的眼里,国王和领主们的意志决定了历史,仿佛只要这些大人物说一句话,那么成千累万的贵族和平民就会前仆后继地执行他的意志——这是机器,而不是人。历史是由接连不断的群体活动构成的,而群体活动,便是各种相互矛盾的利益和欲望的总和。在观察一件事情并且做出判断之际,你不应该只盯着那些最高处的部分,这只是发端,真正决定事情结果的,往往是末肢。”

艾汀说着,从盘子里捻起了一颗覆盆子,塞进弟弟的嘴里,继续道:“你看,这就像我的大脑告诉我要拿起这颗树莓,但是如果我的手指麻痹了,根本动不了,那么,我的意志就无法实现。”路西斯王一边擦净索莫纳斯嘴唇上沾染着的果浆,一边说道,随即,这位邋遢惯了的陛下又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吮了吮,“在实际的战争中,一切亦复如是。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取决于我或者你的意志,譬如说,我们就连那些出身最为低微的农民兵都无法全权掌控。征战结束后,除了那些最核心的骑士和军官,一般的步兵往往会在鸣金收兵之时解散并被要求返回属地,那么,我们就彻底丧失了对这些军事连队的控制权。这些已经习惯了喋血生涯的农民将迅速地壮大、合并,并且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实施暴力。于是,战争之后,我们就要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去对付匪患。如果说,这些都是路西斯人自己的军队,那么我们至少对其领主拥有制约权,我们可以命令他们将各自的扈从军带回领地,但是,对外国人,我们却没有任何权力。现在,你明白了吗?你所预言的军事援助云云,根本不会实现,取而代之的是,我打算从这些悭吝的君主手中勒索一些粮秣和军马。这是一场内战,虽然陈兵威慑不可避免,但是为了长远考虑,在这场讨伐叛逆的战争中,我只想尽力减少流血,我不打算过分苛责那些墙头草一般投靠了叔父的贵族,能拉拢的就拉拢,能收买的就收买。尽量用交涉,而不是用剑戟,去打赢这场战争。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问题,并不是夺回统治权,而是修复千疮百孔的王座,我们必须看得更加长远一些,战争,表面上其关键在于军事实力,而实质上,这一切都是国家财政的问题,为了减少战争损失,避免对路西斯造成长久的影响,我们必须将遭遇局部抵抗,以及发生全面军事冲突的可能性降至最低。我之所以在海神节的祭典上大肆炫耀我的力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听着兄长的话,索莫纳斯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他盯着艾汀的脸,攥了攥拳头,随后才说:“这么说,我没机会替你报仇了,是吗?哥哥。”

艾汀怔愣了片刻,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的居然是这个念头。

“索莫纳斯,忘记这件事吧。”他抚摸着索莫纳斯的头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将这场内乱引向无尽的杀戮,但是,我也不是个圣人,至于报仇云云,你可以放心,如果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能够及时对我宣誓效忠,我便会放过他们,但是冥顽不灵者和始作俑者必将受到严厉的惩处。王室法庭会将他们处以极刑,但是,这是法律的裁决,而不是发泄私愤。我的目的在于惩前毖后,而不是制造不必要的仇恨,从而引起无尽的争端。这整个过程都不需要你的参与。”

正在索莫纳斯急煎煎地张开嘴,要说些什么的当儿,艾汀将手指放在孩子的嘴唇上,制止了他。

“索莫纳斯,你是我最珍惜的亲人,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我不愿意弄脏你的双手。”

说完这句话,艾汀沉默了,他捧起索莫纳斯白净的小手,吻了吻孩子纤细的手指,他用一种悠长的目光凝视着幼弟,仿佛透过着副瘦小、稚嫩的肩膀,望见了属于这个孩子的,毫无阴翳的未来。

索莫纳斯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睑,低低地耷拉着脑袋,在兄长温柔的目光中,他感到不堪重负。他知道艾汀的心思,却也知道这种心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实现了。在过去近两年的岁月中,那些阴沉沉的、充满了憎恶与仇雠的思想,一时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他,甚至于在兄长回来之后,复仇的念头仍旧在他的脑海盘旋。他知道自己被污染了,再也回不去了,他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倍感酸苦。

对于孩子的心绪,艾汀隐隐地感觉到了,他凝注地望着索莫纳斯,把那双小手攥得更紧了。

做兄长的不愿意孩子长久地沉浸在这种阴暗的情绪里,他微笑着捏了捏弟弟的面颊,说道:“好了!索莫纳斯,要上战场杀敌,你现在的年纪还嫌太小,我保证,等到你12岁以后,我便允许你到骑士团里去见习,届时,你天天有机会打断自己的骨头,你该庆幸我们的父亲已经驾鹤仙逝了,要不然,他便会在训练中替你打断你的骨头,以免你自己下手太轻。我的这一身厚皮,尤其是脸上的这部分,不消说,就是在他的耳光下锻炼出来的。”艾汀说着,指了指自己堪比城墙的厚脸皮,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句玩笑话既化解了孩子的阴郁,又自然得恰到好处,索莫纳斯禁不住笑得俯下了身去。

索莫纳斯为了掩饰自己杌陧的心情,刻意装出一副欢快的样子,兄长的玩笑话让他笑得很大声,这在这名一向严肃忧郁的孩子而言,是很少有的。反常,即意味着容易引发闲人的好奇。

在前叙的文章中,我们已然对于晚宴的席位安排做了一番交代,特伦斯国王的侄子多洛尔亲王正坐在阿斯卡涅的左侧。为了能够避开这位异国王公的耳目,畅快地交谈,路西斯王和他的兄弟以及好友的所有对话都使用里德土话讲的。

毋论,王太弟由于其身为奴隶的经历,自然懂得这种语言,实际上对他而言,里德土话才是他的母语;而至于阿斯卡涅,在教士群体中,像他这样精通各类方言的可谓凤毛麟角,在那个时代,语言上的分裂造成了两个群体的区别,一边是目不识丁的大众,另一边则是受过教育的王公贵族以及传教士,阿斯卡涅和艾汀一样,他们无意加剧这种分裂,以前,在修道院中的时期,这两个少年曾经一起翻译过不少神话和历史著作,并且用通俗的语言为普罗大众创造了许多叙事性的短歌。即便如今,阿斯卡涅已然贵为宗主教,他仍然坚持用两到三种语言进行布教,在对世俗民众讲话时,他能够熟练地使用各类方言或土话,在对王公贵族或者宗教人士讲话时,则使用索尔海姆语。

索尔海姆语是能够被教授的唯一文字,出身高贵的人并不把土话当做一门正经的语言,故而,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推想到,作为特伦斯贵族,多洛尔亲王尽管能听懂达斯卡南部方言,却对里德土话一窍不通,他支起耳朵听了半晌,却一点也闹不明白坐在他身旁的这三位路西斯权贵在谈些什么。然而,索莫纳斯欢畅的大笑却给他提供了加入谈话的契机,多洛尔亲王微笑着,礼貌地询问路西斯王是不是讲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以及能不能把这个故事也分享给大家听听。

这个请求引起了索莫纳斯的不满,孩子皱起眉头,手指在桌子下面,不安分地摆弄着桌巾,他一方面厌恶别人来分享艾汀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又唯恐自己给兄长惹了麻烦。

事实上,多洛尔亲王的询问并没有刁难或刺探的意图,这位殿下脾气温和,又喜好交际,他只不过是对生活中的事情件件都好奇而已。

路西斯王自然明白多洛尔亲王的意图,实际上,这个请求来得正好,他恰恰有一个故事想要分享给席间的宾客们,他拍了拍索莫纳斯的脑袋,安抚了幼弟的不悦,继而,艾汀举起酒杯,一面向多洛尔亲王以及其他宾客们祝酒,一面用那副倦慵的声气说道:“我保证,这个故事没什么好讲的,压根儿不值一提,几乎所有路西斯人都知道这件往事,但是,也许诸位异国的贵客会觉得它有那么点儿趣味。”

当路西斯王抬高了嗓门,开始讲话的当口,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他们竖起耳朵,等待着接下来的故事。

“这件轶事发生在距今29年前,也就是我那已然升上天国的父亲颁布嫡长子继承法案以前。那时候,路西斯贵族们的头衔和世袭领地可以归属于他的任何一名孩子,即便是私生子也尚未被排除出继承人之列,于是,在各个贵族的家族中,萧墙之乱层出不穷,这也是促成先王确立长子继承制的原因之一。这个故事发生在我那恶毒的叔父的领地上,当时的奇卡特里克领内,有一位名叫儒勒·阿杜安·德·康维索斯的子爵,也许德·乌枚尔先生对这位人士尚有一些印象?”

于是,众人的眼神从路西斯王转到了他所提到的这位先生身上,被艾汀点到名字的这位贵族是此次宴席上年纪最长的一位路西斯诸侯,乌枚尔侯爵面色严肃地思索了片刻之后,随即摇了摇头,躬身行礼,他表示自己年老昏瞀,已经不记得这位康维索斯子爵了。

艾汀笑了笑,摆出一副惟妙惟肖的纳罕神情。

“啊,我还以为这个故事很有名呢。”他接着说道,“不过,没关系。等我讲完,也许诸位就能回忆起这位康维索斯先生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在当时的路西斯,”艾汀说,“这位康维索斯先生可谓出了名的悭吝、多疑。在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他已然年介50了,诸位知道,一般年高德劭的贵族们到了这个岁数,都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灵魂得救的问题以及继承事宜,然而这位康维索斯先生却是个异类,他似乎有一种错觉,认为自己能够长生不死。他一直牢牢地把持着领地上的事务,丝毫也不肯把权力交付给自己的两个儿子。”

说着,他不露声色地瞥了瞥迦迪纳大公,从他的位置,只能望到罗森克勒一家的侧脸,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公殿下面色苍白,脸上泛着轻微的痉挛。东道主那张阴沉沉的严肃面孔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一则,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路西斯王吸引住了,二则,迦迪纳大公一向不苟言笑的名声有效地遮掩了他的愤怒和动摇。

红发青年呷了一口葡萄酒,继续道:“这两位年轻的康维索斯,名声比他们的父亲还大,可以说,这两位青年都是人中豪杰。长子尼古拉膂力过人,能够一拳打死一只成年格尔拉,而次子贝尔纳也不遑多让,他是一位剑术高手,曾经在奇卡特里克亲王的马上比武大会上拿过几次冠军。我想,那些像我一样喜爱游侠故事的绅士们,也许听过这两位年轻人的名声?”

艾汀一面讲话,一面将眼神扫向了坐在一般席位上的路西斯贵族们。那些先生们中间,有的人皱起眉头,仔细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继而摇了摇头;有的则在冥思苦索片刻之后,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他们沉默着,向路西斯王举杯,做了个有些模棱两可的表示;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打扮格外考究的先生,则不假思索地争相承认他们认识或者听说过两位年轻的康维索斯。

“我母族的一位亲戚曾经和那位长子一起打过猎。尼古拉·康维索斯有一匹神骏的灰色新月角兽,我的那位亲戚曾经想要买下它,尽管他出价100皮阿斯特,可是却被尼古拉先生拒绝了。”一名路西斯贵族说道,此公穿着一身镶银线的浅蓝色袍子,他一面整理着袖口繁复的亚麻花边,一面用饱含期待的眼神望向了路西斯王。

“您说的没错!”艾汀爽然大笑,他用鼓励的眼神扫视着路西斯贵族们,继续道,“很高兴知道,在衮衮诸公当中,还有人和我一样,对战马颇有些研究。说起新月角兽,另一位康维索斯的坐骑也不错,我记得贝尔纳的那匹战马是……”

说到这里,路西斯王停顿了片刻,他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用指甲挠着自己的脑袋,仿佛努力地想要把记忆从这片长满了红色卷发的地方耙出来一样。

即在此时,另一名路西斯人跳出来替国王解了围,让这个因为卡在细节上而中断的故事得以继续了下去。在出风头以及讨好新王方面,此公不甘落在同胞后面,他站起身,躬身一礼,说道:“陛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贝尔纳的新月角兽是纯黑色的,斯切丽芙种。”

闻此,艾汀打了个响榧子,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说:“啊!我想起来了,您说的是另一头,贝尔纳有两匹漂亮的战马,一匹是银灰色,比他兄长的坐骑矮一些,但是很耐劳,而另一匹,就是您谈到的那头黑色角兽,两匹都是斯切丽芙种。”说着,他举起酒杯,微笑着望着路西斯贵族们,“让我们为共同的熟人干杯!尽管我因为不幸出生得太晚,以至不敢夸口说见过这两位康维索斯先生,可是他们响亮的名声却早已飘到了阿卡迪亚宫里。”

众人举杯畅饮,阿斯卡涅这位滴酒不沾的教士也跟着举起了盛满饮料的杯子,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噙着泪水,在喝了一口之后,他假装被饮料呛到,伏在了桌子上,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无需担心。年轻的宗主教肩膀耸动着,看起来像是在忍着咳嗽,然而,坐在他身旁的索莫纳斯由于个头矮小,却看到了旁人无缘得见的一幕。他看到自己的老师把脸藏在手臂中,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路西斯的小王子全然听不出来兄长的话有什么可笑的,索莫纳斯疑惑不解地望了阿斯卡涅一忽儿,继而耸了耸肩,断定他的老师已经神经失常了。关于此节,故事的讲述者也许需要代替阿斯卡涅,做出一番注疏。

首先,我们应当声明,在路西斯的历史上,压根儿就没有名为康维索斯的家族,任何熟悉艾汀·路西斯·切拉姆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位国王有个要命的怪癖,就是喜欢信口胡诌一些子虚乌有的故事,并且每每编起假话来,一向活灵活现,甚至比那些笨口拙舌的先生们嘴里的真话听起来还像回事。至于神骏的新月角兽云云,则完全是无中生有:要知道,新月角兽或者弯月独角兽这两种主要的骑兽,差不多只有那么两种颜色,不是黑的,就是灰的,白色的坐骑不是没有,只不过大部分都属于教廷。而那时血统优良的坐骑,其祖先几乎都来自斯切丽芙或者达斯卡西部山地。这两个细节看似真实确凿,但实际上,说了等于没说,完全不足为凭。

说起康维索斯这个词,也许世俗人士对它不怎么熟悉,但是所有在修道院里做过备修生的人,对于这个词却并不陌生。在那个时代,人们在盛年之时往往从不考虑灵魂得救的问题,一些富商或者贵族耽于享乐、不学无术,从不咏颂经文,甚至读写都成问题。临到老死将至,第一次痛风来拜访他们的时候,他们才担忧起自己的灵魂。在这个时候,很多人便会向修道院捐献大笔财产,更有甚者,出于一种亡羊补牢的恐惧,甚至将自己囫囵个儿地捐给了修道院。这些暮年出家的人士花了大把金币购买教职,身为教士,却无法主持一场哪怕最简单的弥撒,他们既不会诵经,也不会布道,那些用索尔海姆语写就的经文在他们眼里,简直就像天书一样。临时抱佛脚的人成了博学的修院学生眼中的笑柄,在修道士以及学生们的暗语中,暮年出家者(Conversus,康维索斯)与白痴同义。

阿斯卡涅自然听懂了艾汀的暗讽,同时,他也知道,朋友的这几句话实际上是对路西斯贵族们的一个试探。

那些公然声称从未听说过康维索斯一家的贵族们,都是一些素性耿直的人士,他们的忠实和真诚是可以信赖的,但是这些人却没有太多心机,处事不知变通。在战场上,他们会一板一眼地执行君主的命令,因为他们坦率的性格,即便是艾汀这样猜疑心很重的君王,都不必对他们有所顾虑,然而,在做参谋方面,这些人却不太指望得上,他们是大胆而刚直的将领,但却不是杰出的谋略家。

而那些保持沉默,做出了模棱两可的表示的贵族们,却要两说了。比起前面的那些人,这群贵绅要更加谨慎,也更加慧黠。从他们含蓄的态度看来,他们显然探测到了国王话中的底蕴,但是却既没有揭破,也没有随声附和。这是一种很讨巧的做法,一方面迎合着君主的谎言,另一方面,又用缄默避免了一旦谎言被拆穿而可能招致的难堪。这些人眼光锐利,头脑清晰,注重实际,对于他们,可以谈判,可以贿买,可以拉拢,但却不能全盘信任。野心和利益是他们的驱动力,他们是精明的参谋官,却不能做忠悃的卫士。和乌枚尔侯爵共同领导反抗势力的德·梅里欧斯伯爵便属于此列,此公富埒帝王,尽管年纪不过三十有余,却深谋远虑、老成持重。

至于那些应声虫,则完全不值得费心。这些人大多精于钻营,爱出风头,并且冒冒失失,为了维护自尊心而不吝于大大方方地拾人余唾。这是一群附庸者,惯用阿谀当礼貌,以口舌之利代替真正的才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但真知灼见却少得可怜。虽然其才具和忠诚彻底指望不上,但却并非毫不足取,这些人很胆小,而且易被吹捧和逢迎所蒙蔽,只要艾汀能够保持自己强势的地位,那么,他便不需要担心这些人的背叛。

路西斯王胡诌了一个故事的开头,就把他面前的封臣们分出了三六九等,他所受的教育以及他出生之后接二连三的磨难和浩劫,过早地在这位君王身上唤醒了那种年长者独有的、潜藏着深刻洞察力的狡诈。他环顾着路西斯的诸侯们,以一种玩世不恭的气派观察并且判断着周围的一切,他固然不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挑出漏罅,他心安理得地骗人,因为他知道,没有人敢于细究他的话或者质疑他的为人。这种傲慢,是独属于王族的特权。

在祝酒之后,艾汀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继续着他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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