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七章
不到半个月的工夫,天选之王复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东大陆。几乎全部有幸目睹了那场典礼的人,都像那些热衷于传播福音的狂热布道者一般,反复地向他们所遇见的每一个人讲述着海神节那天发生在迦迪纳军港上的神迹。这些话被不遗余力地散播出去,起先,人们还将信将疑,后来,在那些曾经罹患星之病的朝圣者的佐证之下,即便是最为顽梗不化的头脑也不再对艾汀·路西斯·切拉姆的力量心存怀疑了。
这些言之凿凿的证词经过一遍又一遍的传播、重复、和增色,而变得愈发神乎其神,路西斯王室的声誉已然变得比它的实际更加伟大。
人们众口一词,在一般民众的心中,天选之王俨然已经超越了凡人,而成为了某种半神半人式的人物,人们称他为“万王之王”,更有甚者,将其称为“威力无比的神之长子”,种种传言甚嚣尘上,如同野火点燃干旱的草原一般,使人们心中的希望熊熊燃烧起来。
长久以来,公众所面临的共同危险,甚至使国族之间的仇雠以及同胞之间的情谊变得同样微不足道了,在那个时候,伊奥斯大陆的人们只分为两类:染病的,以及尚未染病的,后者对前者避之唯恐不及。几年以前,曾经在阿尔斯特边境发生过这样一件惨事:当时,在路西斯与阿尔斯特接壤的地区,有一座名叫斯坦博的城镇,那是一座中型城市,因为毗邻横贯大陆的驿道而身跻商业兴旺的富裕城市之林。三年以前的冬季,这座城市不幸发生了一场火灾。木质的民居轻而易举地被一点火星点燃了起来,火乘风势,不多时,这场祝融大火便蔓延全城。平民百姓被迫携家逃出城镇,他们在冰天雪地之中跋涉了一天一夜才抵达了临近的市镇。他们在紧闭的城门前走来走去,哭嚎着哀求卫兵打开城门。但是,他们却被无情地拒之门外。原因就是,在那个时期,斯坦博正流行着星之病。无论是邻镇的管理者,还是一般市民,都不愿意将自己的生命暴露在疫疠的威胁下。就这样,那些斯坦博的市民们侥幸逃离了火场,却死于同胞们的冷漠。
他们在城门外的冰天雪地之中坚持了一个多月,其间,他们陆续烧死了几十名显露出感染星之病的征兆的同伴,就连那些染上了风寒的人也没有放过。难民们不断地派出代表,去和邻镇的管理者谈判,竭尽全力地表明他们已然清理掉了所有感染者,一些人虽然同情他们,但却不愿意以身涉险;而更多的人则将难民们所遭受的灾祸——火灾以及疫病,归结为由于这座城市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而变得贪婪与骄傲,从而招致了神明的愤怒,于是,难民们没能求得半点通融。和斯坦博的难民生活在一起并不能让邻镇的市民们感到安全,入城的要求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最终,邻镇的管理者只给斯坦博的人们送去了一些木炭和粮食,就驱赶着他们,打发他们去另谋生路。
在春天到来之时,巡山的猎人在附近的山林中发现了这些市民们被野兽啃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他们有的死于寒冷,有的死于饥饿,有的死于死骇的侵袭,更有甚者,则是不堪严冬、饥馑和恐惧的煎熬,举家吊在树枝上,自行结束了生命。在斯坦博的难民中,只有一名半疯癫的妇女侥幸生存了下来,她躲进了一家废弃修道院的地下墓穴中,以腐尸和老鼠为食撑过了冬天,并且把这个悲惨的故事告诉了世人。
早在前任神巫辞世的时期,人们便深陷在了对死骇的恐惧之中,那些面对鬼物的侵袭而无能为力的民众们,只能在威胁之下朝不保夕地苟且偷生。人们时时刻刻地预见到死骇大规模地袭击城镇的一天,而偏僻的乡野地区所面临的威胁则更甚一筹,以至于那些富有的农场主们纷纷变卖了财产,或者将珍贵的财物埋入土中,举家搬迁,躲进了城墙的庇护之下。留在乡村的只有众多生活拮据的小地主或者贫苦佃户。各地的领主纷纷发出征召令,组建军团予以自卫,凡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被征召入伍,却没有经过任何训练。面对凶残的死骇,他们压根无力抵抗,最终,这群匆匆聚集起来的农民兵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肉盾,为他们的领主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好些村子里只剩下耄耋老人或者孱弱无力的妇孺。耕种土地的人力严重短缺,一时之间,田地荒芜、十室九空。
沧海桑田,世事嬗变,当路西斯王再次回到公众的视野中时,伊奥斯大陆的形势已然与他被废黜并且遁入死亡的掩护时迥然不同。长期撕裂东大陆各国的矛盾已然不再,这种普遍和平在一定程度上缘起于疫疠的威胁,但更多地却是缘起于路西斯王室的内乱,曼努埃尔·路西斯·切拉姆阴谋杀害了天选之王,僭逆者的行为几乎等同于与六神教会公开决裂。在明面上,东大陆各国依旧承认神巫及其血脉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地位,而在私底下,所有的宫廷都在大义的掩盖下,争先恐后地利用切拉姆的灾难谋求领土扩张或者发财致富。
无论是迦迪纳,还是阿尔斯特,或者特伦斯,都公开宣布与路西斯的僭主势不两立,然而,在包括路西斯在内的所有地区,政府又普遍受困于国库枯竭、人力短缺,而民众则在饥馑和疫病的折磨中不断地死去。对救世主强烈的期盼情绪构成了当时的主要精神面貌,不管是在祈祷中,还是在弥撒礼的祷文中,人们对神明乞求的只有一件事,亦即“六神所膏立的君王将伊奥斯大陆从鬼蜮和瘟疫的轭下解救出来”,那些四处招摇撞骗、大行其道的冒牌路西斯王,以及层出不穷的关于先知或者圣徒事迹的圣迹剧便是这种救世期盼的具体显现。
早在一年多之前,艾汀便借助于那部广受欢迎的《万王之王的复活》证实了这一点,他无比确信,如果他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公众眼前,并且展现出不容置疑的力量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路西斯王室会再次找到天选之王出生时的好运道。
艾汀一直在蛰伏着,甚至于含垢忍辱地等待了一年之久。他对于时机的选择极为谨慎。他的按兵束甲并非是由于胆怯或踌躇,而是缘起于对一场更加宏大的,然而也是极难付诸实施的计划的构想。
当初,在逃脱马格努斯的囹圄之后,他便开始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谋划。
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他早已洞见了迦迪纳大公对于路西斯王位的企图。按照罗森克勒的计划,为了实现野心,迦迪纳公国和路西斯王国的联姻便成为了一种必要手段。路西斯的叛乱爆发之前,被选作实施这项计划的棋子是阿历克塞的长子,在婚约拟定的初期,艾汀在各国宫廷间的名声并不算太好,他的那些过火的恶作剧以及各种浮浪事迹被传得沸沸扬扬,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路西斯的王位觊觎者一派对于事实添油加醋的渲染,在种种煽风点火之下,十二岁的艾汀·路西斯·切拉姆俨然被塑造为了一个好逸恶劳、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浪荡子。然而,五年之后,在神巫晏世,王太子开始初涉国政之后,在那些诽谤中伤之中形成的浮躁、愚蠢的幻象立即不攻自破了。在那时,一个颖慧、务实,而又不因循守旧的未来统治者形象,渐渐浮现在了台面上。艾汀几乎和他的父亲一样大胆,更何况,他甚至具备了阿历克塞终生都不曾拥有的冷静谨慎,他的父亲在征战杀伐时是何等的人物,他在运筹帷幄时就是何等的人物,换言之,切拉姆家族的这对父子各擅胜场,总能在自己的领域中立于不败之地。而在那个时候,艾汀尚且是一名不足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当时的一些主意虽然不可避免地失于轻率、冒进,却已不失为妙棋一招,可想而知,如果任由他成长下去,他必将成为一名对各国宫廷都极为危险的人物。
在一段时期之内,公国和路西斯的联姻不再显得那么有魅力了,罗森克勒本打算借着姻亲之便操纵愚蠢的女婿,继而将路西斯的朝政置于掌控之下。随着王国的继承人展现出超凡的个人魅力和卓荦冠群的执政能力,其在民间逐渐获得了巨大的名望,这一切险些使大公的野心化为泡影。
然而,在王国陷入内乱之后,罗森克勒又将新的希望寄托在了索莫纳斯的身上。比起精明强干的路西斯王长子,不知世事的次子无疑是个更加理想的傀儡王储,索莫纳斯早年教育的缺失,其性格之中根深蒂固的敏感羞涩,以及其在历经萧墙之乱后所形成的孤僻乖戾的性情,无不预示着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成长为一名像他的兄长一般足智多谋、纵横捭阖的谋略家。迦迪纳大公长久以来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和索莫纳斯结成伉俪,并且借由这个手段,开辟一条通往路西斯王位的通道。他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路西斯王国的王冠能够归属于他的子孙后代,或者,甚至归属于他本人。
艾汀看穿了大公殿下的图谋,但却未曾横加制止。他注意到,在索莫纳斯流落到迦迪纳公国之时,僭逆者所建立的伪朝尚未站稳脚跟,法比安·罗森克勒本可借机兵临路西斯国境,然而,他却并未立即采取行动,反而一直推延军事行动。这种再三的踌躇延宕或者是由于迦迪纳大公与其同盟之间心存猜忌,而不能协调一致;或者是由于他的军队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实力上,暂时难以与传统军事强国路西斯匹敌;亦或者是由于资金的匮乏。当然,艾汀更倾向于认为三者兼而有之。
根据以上这些推测,路西斯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在马西诺·卡尔多纳的协助下,通过对于加迪纳的几个兵工厂的秘密探访,以及对公国资金流动的观察与分析,他得以初步掌握了迦迪纳大公的战争准备进程。与此同时,他知道罗森克勒为路西斯的反对派诸侯提供了武器、马匹和粮秣,艾汀并不至于天真地认为这种援助是出于无私的友谊,他非常清楚,大公殿下的意图在于借由这些忠于王室正统的贵族们对僭逆者持续不断的骚扰,大幅度地削弱王国的实力。饶是如此,想要使迦迪纳以及其同盟国的军队得以在路西斯本土抗衡曼努埃尔和东索尔海姆的联军,并且支撑一场持久的入侵,至少需要两年以上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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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斯坦博的故事参考自黑死病流行时期的一段史实,有改写和演绎。
第两百九十八章
自从幼时起,路西斯的王太子便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癖好,他不喜欢那些早有一定之规的游戏,反而更加青睐于自己创造游戏,自己制定规则。艾汀·路西斯·切拉姆是个天生的叛逆者,同时,也是个天赋异禀的谋略家,他厌恶受缚于他人的规则,在他人的棋局中按照对方的步调落子,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让这盘棋成为他自己的游戏。
他把瑞安交给了阿斯卡涅,将这枚强有力的楔子敲进了路西斯和东索尔海姆帝国的同盟之间,致其分崩离析。但是这份和平协议并不是没有条件的,它只有一年之期,换句话说,如果罗森克勒继续推延他的征伐,在休战期过后,他所面临的将不只是路西斯一国的军队,而是曼努埃尔和东索尔海姆皇帝的联军。这份和平协议在制造机会的同时,也使军事行动的需要变得愈加急迫。
在军事方面,迦迪纳的主要优势在于其数量庞大且装备精良的海军舰队,而非其陆军。准确来说,在布林加斯这位荒淫无度的懒王统治路西斯的时期,随着公国与原先的宗主国交恶,迦迪纳才开始将其目光从大海转向了陆地,直至四十年前,迦迪纳才真正组建起了一支规模差强人意的陆军部队,这支队伍的主要功能在于防御,而非发动进攻。单凭其薄弱的陆上军事力量,迦迪纳自然难以与路西斯历史悠久的作战部队抗衡,而法比安·罗森克勒和艾汀同样深知这一点。
三月伊始,航海季节的到来使远征具备了必要条件,虽然战争的准备仍然远远谈不上十分充分,但是,对于迦迪纳及其盟友而言,这一年不啻为其介入路西斯事务的最后时机。一方面,尽管阿斯卡涅始终对邻国武力干涉切拉姆的萧墙之乱持保留态度,但是此时他尚未正式就任白袍祭司,这位宗教方面的主要敌人尽管在各国颇具影响力,然而他却缺乏干涉各地区教会事务的合法权力,否则,单单是来自白袍祭司的绝罚令也足以使民众怨声载道,乃至于发动暴乱;而另一方面,失去了东索尔海姆帝国的支持,曼努埃尔正陷于势衰力薄、四面楚歌的危局中,这样的机会可一不可再。
错过了这个时机,迦迪纳即便拿出十倍于此刻的人力与财力,都难以在路西斯的国土上占据一块立锥之地。
罗森克勒自以为是局势的缔造者,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他早已被牢牢捆缚在了路西斯王织就的罗网中。艾汀就像那些老练的猎人一样,他时而驱赶着猎犬收紧包围圈,时而飨以诱饵,他巧妙地驱赶着猎物,让它始终按照猎人事先划定的路线奔逃,最终一脚踏进陷阱。迦迪纳大公以为一切都是他的思考和谋划所产生的效果,然而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几乎完全处于路西斯王的操纵下。
罗森克勒和他的主要盟友们越是急于在路西斯一展拳脚,艾汀的谋略就越接近成功。战争的准备严重地消耗着大公殿下的国库,以至于在过去的一年之间,他不得不数次加征非常规税,平民对这些特税恨之入骨、怨声载道,许多持有特许令的自由都市拒绝支付其宗主所要求的资金,除此之外,一些关于迦迪纳大公的传闻一直在民间甚嚣尘上,据说因为税收来得太慢,为了募集到充足的资金,这位君主甚至关押了一部分流亡到迦迪纳的富商,对他们威逼恐吓、大肆折磨以勒掯金钱,当然,传闻毫无证据,其可信度有待商榷,不过,这个故事虽然离奇,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它确实证明了罗森克勒在经济上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加之圣战的风被有意无意地吹了两年,事情却一直在原地踏步,民间已然浮起了某种躁动的气氛,一切终于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艾汀知道,如果法比安·罗森克勒计划在这一年实施军事行动的话,一场盛大的誓师仪式是必不可少的,然而,奢侈的排场对于捉襟见肘的迦迪纳财政而言,已经成为了沉重的负担。
那么,传统上素来大事张扬、大讲排场的海神节仪式,便成为了宣布这个重要决定的最佳时机。
迦迪纳大公不惜摘下自己戴了数十载的苦行僧面具,制造了如此浩大雄伟的场面,除了显示其作为君主的力量之外,更加旨在凭借这个机会为自己赢得国际声望——那些关于伊奥斯的救世主的影影绰绰的传闻,早已被布道兄弟会广为散播,在这一天,各国的商人、旅客、朝圣者,以及贵族们,必将云集到府,并且在安菲特里忒盘桓数周。借此,迦迪纳大公希望能够创造一种来自于各国民众与贵族的压力,迫使他那些摇摆不定的盟友们尽快与他协调一致。
对于罗森克勒的意图,艾汀了解得几乎和其本人一样清楚,他没有破坏大公殿下的计划,而是反过来利用它,借由公国用其的国库打造的盛大排场,来为路西斯王室东山再起的目的服务。
无疑,这样一场人类的想象力所能够构思出的最为宏大的计划,需要高度的保密性以及大规模的准备活动,纵览历史,观察者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艾汀·路西斯·切拉姆几乎是唯一一位能够将这互不相容的二者调和得完美无瑕的谋略家。他在两千年前的迦迪纳公国做到了这件事,同样,在新历756年5月16日的和平条约签订仪式上,他再次证明了漫长的囹圄生涯并没有使他的头脑变得昏聩愚钝。他的这两件最为人所熟知的事迹,前者使他重新树立了路西斯的权威,而在后者之中,他却亲自摧毁了其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
在三月的海神节当日,迦迪纳大公已然亲自为艾汀所策划的戏剧性的一幕搭建好了舞台,各国的使节、贵族、士绅庶众纷至沓来,这幕场景的建造甚至未曾花费路西斯王一毫一厘。他熟知迦迪纳公国的传统,并且利用急遽变化的国际形势,一步步诱导着罗森克勒,令其作出了这个决定。虽然在计划的实施途中也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但是在他灵活机敏的斡旋之下,弗朗齐斯的干扰并没有大幅度搅乱他的进程,这名堕落教士的种种行径无异于作茧自缚,他的得意忘形在无意中为艾汀进一步控制迦迪纳宫廷提供了一把杀手锏,至于其间的细节,笔者暂且卖个关子,容后再禀。
作为同谋者,阿斯卡涅全然听凭艾汀的调遣,海神节的前一日,年轻的宗主教通过与迦迪纳大公表面上的媾和,将他的朋友从安菲特里忒城堡的铜墙铁壁之中解放了出来。罗森克勒素来不会关心那些被抛弃的工具的死活,于是,艾汀的角色由明转暗,这样的身份更加有利于他暗地中进行活动。
在实施计划之前,路西斯王已然充分探知了迦迪纳大公以及他的各个盟友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知道,这些心怀鬼胎的野心家之间的怀疑与猜忌在这一年之间再三发生,时常使得罗森克勒心烦意乱,而对手间的分裂不和很可能成为他最大的筹码,使他和他的王国免于毁灭。大公殿下对他毫无作为的同盟者心怀不满,而他的两位盟友则暗地中将他视作一个居心叵测的危险人物,特伦斯的国王通过支持阿斯卡涅,在向声势日隆的青年宗主教卖了个价值不菲的人情的同时,也阻止了罗森克勒插足中央教廷的打算,这笔买卖可谓一箭双雕,其中显现出的狡猾、圆通颇具奥德凯普特家族的特色;而阿尔斯特的统治者则陈兵于路西斯西南边境,在表面上,这样的姿态似乎忠实地践行了秘密盟约,为远征的计划打前哨,而实际上,其唯一目的乃在于抢占先机,竭力防止迦迪纳将路西斯全境吞入囊中。
各方处心积虑,丞欲利用路西斯的灾难谋求最大的利益,在这种境况下,谁能够得到王国的正统继承人,谁就拥有了最为强有力的筹码。迦迪纳牢牢地控制着索莫纳斯,而他的两名心怀不轨的盟友则急欲将这颗于己不利的棋子从棋盘上清除出去。相较于性情急躁的阿尔斯特国王,特伦斯的统治者奥德凯普特则更加深谋远虑,也更为雕心雁爪,他的国土毗邻东索尔海姆,其密探几乎遍布帝国全境,在获悉了圣火会的阴谋之后,奥德凯普特在幕后为其提供了不少便利。东索尔海姆的暗杀者能够在海神节前夕风声鹤唳的重重戒备下,混进安菲特里忒,其中恐怕少不了特伦斯人的暗中襄助。
艾汀早已预料到对手的图谋,却对其听之任之,如果从私人角度出发,他自然不愿意让他的至亲遭遇哪怕一星半点的危险,哪怕这种危险是完全可控的,然而,他不止是索莫纳斯的兄长,更加是伊奥斯大陆的救主,路西斯的国王。对于他而言,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以和那些威势赫赫的君主们完全平等,甚至较其更占优势的身份,坐上谈判桌,做不到这一点,一切都无从谈起。
海神节的盛大场面是个绝佳的机会,事实上,他只需在百姓和贵族面前展现治愈星之病的神迹,便可以如愿获得支持,典礼上的稠人广众是他最安全的庇护所,即便是那些肆无忌惮的奸宄,也断然无法甘冒不韪,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神明所选择的代行者。
然而,仅仅获得舆论的支持还不够,艾汀深知,一部戏剧如果想要获得巨大的成功,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是不可或缺的,为此,他必须要做出一些更为令人震惊的伟绩,为路西斯王的形象镀上一层神性的光芒,迫使那些傲慢的脑袋在神明的威能之下深深地折服。
于是,这就涉及到了通盘计划中的另一个方面,即神迹,或者说,用以衬托货真价值的神迹,为其大造声势的,那种名为骗术的手段。为了这一天,路西斯王筹划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他将一切计划内的情况以及偶然的事件结合起来,打造出了上文述及的那种令人震悚、叹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