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291~292

第两百九十一章

迦迪纳大公之所以选择一位异国王子来承担这个风光无限的角色,并非是由于他对索莫纳斯的偏好,而是有着非常实际的考虑:法比安·罗森克勒自身的健康状况无法允许他亲自主持祭典,公国的继承人至今悬而未决,在这种境况下,他不愿意把热安或者查理推上前台,让那些本已蠢蠢欲动的廷臣们燃起危险的野心;并且,在这一年的仪式上,前来观礼的并不只有迦迪纳本国的民众,还有数以万计的旅行者,让索莫纳斯在这些人的眼前亮相,展示出公国和路西斯王室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能够更加有利于下一步计划的实行。

在赞美诗的歌咏声中,索莫纳斯从阿斯卡涅的手上接过了祝福过的圣水和橄榄枝。年轻的宗主教念了一段祷词,随后单膝跪在地上,将一顶橡树叶编织成的冠冕戴在了孩子头上,索莫纳斯尽管有些不情愿,却仍然递上脸颊,让他的老师在两颊上落下了亲吻。

在简短的祝福仪式之后,阿斯卡涅教扶着他走上了金船,尽管孩子有严重的晕船的毛病,并且,自从在一年半以前遭逢海难后,甚至变得有些畏水,然而,索莫纳斯迸着一股傲气,刚一走上甲板,就姿势优美地站直了。

金船上除了索莫纳斯,还有一名舵手,以及十二名摇桨手,他们都是从海军中选拔出来的,为了海神节的庆典,他们早已做足了准备。军人们解下船缆,舵手像在平地上行走那样,健步行至船尾,握住舵杆。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忙忙碌碌,干起活来却不发出一点声响。在执行命令的间隙,他们偶尔抬起头来,用眼梢偷偷地瞄着索莫纳斯,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一切准备停当,索莫纳斯跟随着阿斯卡涅的声音,庄严地重复着最后的祈祷词,随后,他举起手来,示意船队起锚。在两艘三桅战舰的护卫下,金色的平底船在丝绸一般平滑的水面上荡了开去,水手们不疾不徐地划着桨,动作始终协调一致,富于节奏。

海面平静无波,和风细浪轻抚着船舷,两侧护航的战舰跟随在金船后面,缓缓前行,始终与其保持半个节①的距离。战舰上各有一名身着灰色袍子的神甫,他们迎着轻柔的海风,站在艏楼上,带领舰队高唱着赞美诗。神圣庄严的韵节拂过水面,和船桨击碎波浪时所发出的汩汩声响殽杂在一起,随着微风,飘送到岸边。

渐渐地,赞美诗的歌声远了,一个钟头之后,金船在大海的中央停了下来,两艘三桅战舰向行驶在最先头的平底船靠拢,待抛好锚,两艘三桅战舰鸣响了号角,发出即将正式开始祭礼的信号。

岸上的人们屏息凝神,无论是在闲谈的,还是在争吵的,都纷纷闭上了嘴,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那艘在大海中央化作一个黑点的金船,聚集了数万人的军港在一瞬之间变得阒寂无声。

索莫纳斯站起身来,尽管海面很平静,然而,小船仍然因为他的动作而摇曳了起来,在颠簸的甲板上,孩子尽量地稳住脚步,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胆怯,他稳稳地走到船首,单膝跪了下去。

孩子重重的吸了一口气,随即,用清脆响亮的嗓音对海神献上了一段真挚而简短的祝词。

站在岸上的人们听不清那段祝词,然而,海神节所有的仪轨都是为人所熟知的,民众们怀着虔敬的心情,垂下了头去,纷纷在心中热烈地祈祷着,乞求航行的平安,乞求神明能够将他们从无边的苦难中拯救出来,让这片大地不再遭受瘟疫、战祸,和饥馑的摧残。

此刻,天空和大海依旧十分宁静,阳光一如既往地明亮,只是,灼耀照眼的金乌却不再散发暖意,它像一个褪了色的镀金圆盘,悬挂在苍白的天穹上。大海的宁静只是一个险恶的陷阱,在海平线的尽头,几片乌云缓缓地移动着,遮住了一片蓝天。它们与浅海区依旧相距甚远,但是,人们已然可以清楚地看见那片浊云由东向西,将一片灰蒙蒙的薄雾散布开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风暴,在春分时节的迦迪纳是很常见的。大海用一副和颜悦色的微笑掩盖着它的凶暴,暴雨披着温柔的外袍,待到时机成熟,就撕破面具,将出海者杀个措手不及。

大海开始从它的渊底发出汩汩的呻吟,狂风像扑食猎物的鸷鸟一般掠过海面,卷起阵阵波涛,又向着岸边直冲过去。海浪拍击着堤岸,在岩石上撞得粉碎,化作一片片泛着白色泡沫的水花。乌云从广漠的海平线上慢慢地升腾着,向天顶蔓延,渐渐覆盖了湛蓝的天空,片刻以前还在散发着灼目光辉的太阳隐没在了云层的后面,变得黯然无光,黑夜骤然在午后时分降临。

幸而,此时,海神节的航行仪式已然接近尾声。在念过祷辞职后,索莫纳斯用橄榄枝蘸着圣水,将水滴洒向海面,随即,摘下头顶的橡叶冠冕,将其抛入大海,任其随着洋流漂向远方。

随着号角的鸣响,船队即将返航,岸上的观礼者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纷纷在胸前划着六芒星,乞求神明守护那个娇弱的孩子,保佑其在风暴真正降临以前,平安返回海港。

雨水还没有落下来,然而越来越浓的潮气,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仿佛裹着一件被海水浸透的大氅。军港中的人们焦急地瞭望着,他们看到两艘三桅战舰和那艘金船收起了锚,可是,等了半晌,船队却并没有回航,只有远处传来的一声接一声的号角,越吹越急,越奏越响。

老百姓们不明就里,然而,迦迪纳公国的海军军官们听到这样的声响,却骤然脸白如纸,那号角的节律是公国舰队所独有的,它传递了一个信息:船队遭遇了危险。

海上的船队再次下了锚,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止抛下了用以临时停泊两支侧锚,三桅战舰上的六只锚全部被沉入了海底。两艘护航舰距离金船尚有大半个海里的路程。此时,三桅战舰放下了十艘舢板,小船们在海面上摇来荡去,颠簸着,向金船靠拢过去。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凶,稍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几艘单薄的小艇没有一艘能够撑过从战舰到金船一半的距离,果然,半刻钟之后,大海证实了这个猜测,舢板们接连倾覆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水手都被他们的同袍救了起来,无一丧生。

停驻在三桅战舰前方的金船彻底落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在大海的威能之下,这艘巧夺天工的人类的造物,这艘金镶玉裹、富丽堂皇的小舟,像一只脆弱的昆虫一般在浪尖上跳跃。

这个时候,即便是毫无航海常识的人也隐约地意识到,执行仪式的舰队恐怕出了事。

军港中乱成了一团,军官们生硬的命令声,人们的祈祷声,妇女们的哭嚎声,响作一片。五艘巨型桨帆船被拖出了船坞的水道,它们收起风帆,逆着飓风和海浪,向大海的中央驶去。

圣殿区传来的钟声告诉海港中的人们,此时已然是第九时辰了(约午后三时),潮水渐渐开始涨了上来,风力也在增强,尽管除了靠风帆提供动力以外,每艘巨型桨帆船的底仓中还配备了数百名浆手,然而,在狂怒的浪涛之中,桨手们甫一将船桨插入水中,汹涌的海水就像折断一根树枝那样,把那些粗硬、沉重的木浆硬生生地折断了。

前去救援的桨帆船靠着残存的木浆,在海中缓缓地蠕动前行,时不时被海浪推挤着,退向堤岸,依照这种速度,想要接近金船,这五艘桨帆船至少要和海浪搏斗三个钟头。

呼啸的狂风鞭打着海面,苍穹已然完全被乌云覆盖住了,海鸟一边发出凄厉的尖叫,一边惊慌失措地乱飞,一切的迹象都在表明,暴风雨一触即发。

观礼的人们逐渐陷入了绝望,他们跪了下去,向命运祈祷,哀求神明不要夺走神巫最后的血脉,有一些笃信宗教的人双膝跪地,朝着上苍张开双手,忏悔着自己的罪孽,即便是那些奉教不怎么虔诚的人也开始相信,一定是世人的罪恶致使神明接二连三地降下了灾厄。

尽管那个时代惯于听天由命的人们一向把所有幸福和磨难都归因于上天的意志,然而,这一天在海上发生的事故,其原因实际上很简单——那名在兵工厂做学徒的年轻人在船上动了手脚。在航行仪式结束后,两艘三桅战舰和金船即将返航的时候,船员们突然发现,他们的船舵失灵了。

天上的黑暗越来越浓,海水奔腾升涌,在那无法控制航向的三艘船上,水手们陷入了不安,他们用焦灼的目光望着远方的救援船,却发现那五艘巨型桨帆船迟迟无法靠近。

闪电划过阴暗的天空,照亮了一张张苍白的脸。有那么一忽儿,船上所有的人都凝望着海水和天空,默然无语,在灾难的预感之下,恐惧油然而生。在一片神情紧张的人中,只有索莫纳斯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上去就像被吓傻了一样。几名水手曾经试图安慰这位年幼的王子,他们竭力强作欢颜,然而煞白的面孔却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面对这些惊惶的水手们,索莫纳斯用泰然自若的嗓音说道。孩子并非对死亡毫无畏怯,只是,他内心的信仰战胜了对灾难的恐惧,他相信兄长的话,更相信艾汀不会任由他葬身于深渊之中。

风暴终于降临了,轰鸣的雷声震彻这片海域,磅礴的暴雨从黑漆漆的天空中落下来,敲击着海面,狂风吹过,掀起滔天巨浪。起伏不定的浪涛把船只抛离水面,随即又把它们吞入深谷,在闪电洒下的微光中,岸上的人们看到那三艘船宛如脆弱的落叶一般,剧烈地摇曳簸荡。

对于救援,人们已然不抱希望了,就连心肠最硬的人都忍不住跪了下去,默默地哭泣起来。

即在此时,人们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朝圣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拨开混乱的人潮,迈着平缓而安闲的步伐,走向了栈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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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节:航海速度单位,约为1公里/时。

第两百九十二章

当那名朝圣者跨过封锁线的一刻,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会有人作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一时之间,驻守在军港中的卫队尚且来不及作出反应,待他们纳过闷儿来之后,这名行迹可疑的男人已然走到了栈桥的前面,距离海岸只有十几步远了。

卫队的士兵们骤然提高了警惕,他们团团围住了这名闯入者,毫无疑问,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趁着混乱挤进了军港,一定怀着不可告人的危险意图。

可想而知,在警卫队的重围之下,如果没有赫拉克勒斯那样的腕力,这名朝圣者断然无法到达他的目的地。幸好,就像那位忒撒利亚的王子①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独自战斗的窘局一样,这名朝圣者虽然得不到赫拉克勒斯那样声振寰宇的英雄襄助,但他也有自己的帮手。

正当那名入侵者艰难地应付着卫兵们的攻击,左支右绌的时候,另一名朝圣者推开了守在警戒线前面的卫队。相较于他的同伴,第二名闯入者的身材更加高大得可怕,在那个农业落后,人们普遍由于营养不良而身材矮小的时代,这样一名身高超过六尺的巨汉站在一众士兵之中,简直就像是把泰坦巨神扔进了侏儒堆里。第二名朝圣者的大氅下面藏着一把重剑,可是他却并没有将它拔出刀鞘。他将剑柄当做楔子,插进人墙的缝隙之间,凭着常人难以匹敌的膂力将士兵们分开,清出了一条通道,挤到了同伴的身边。

“陛下,作为负责守护您的安全的仆人,我不得不对您抱怨一句,您的行动太草率了。在您贸然闯进来之前,您至少应该和我知会一声。看到您被包围的时候,我的心脏差点停了,我当时对自己说,如果您被扣作俘虏,我即便是舍了这条命,也得把您救出来。”第二名朝圣者气喘吁吁地说道。

从他的话中,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推断出,这名勇猛过人的帮手,便是王之剑骑士团的前任重骑兵队长古拉罗尔,那么,另一名入侵者的身份也就不难猜测了。

对于一向沉默寡言的古拉罗尔先生而言,他刚刚所说的这一通话,几乎超过了往常他一个月内所吐出的音节的总数,然而,这段言辞恳切的谏言只引起了艾汀的一阵大笑。

红发青年拍了拍骑士的肩膀,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回答道:“亲爱的古拉罗尔,我相信您的本事,并且,我也相信我的好运。您还能再支撑一会儿吧?这场圣迹剧终于到了它最精彩的部分,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等着我去扮演。”

古拉罗尔望了望周围的卫兵,继而笃定地点了点头。

随着他们的闯入,卫队组成的人墙被打开了一条缺口,在暴风雨之中,祈祷声、哭泣声和叫喊声混杂在了一起,凝成了一阵巨大的喧嚷。人群的恐惧和狂热到达了白热化的程度,形成了新的混乱。起先,观礼者们还有些犹豫不决,然而,在他们看到那两名闯入警戒线的朝圣者并没有立即遭到斩杀的时候,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们也开始变得大胆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着:“你们这群披着铠甲的脓包!你们愣着做什么!快救救那个孩子!救救神巫最后的血脉!”

跟着,又有人大叫道:“要是你们被吓得腿软的话,他妈的!那我们就自己来!”

初时,只有少数一些百姓随声附和,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受到了影响,就像雪球越积越大一般,少数逐渐汇集成了多数。叫喊声连成了一片,人们一面高叫着:“乘上船!解救王子!”,一面冲击着卫队的盾牌。

原本围坐在附近房屋窗口前的人们也站了起来,他们走出遮蔽暴雨的屋檐,步入街角,混杂在了人群中,军港前面,人越聚越多,在带头的一些市民背后,跟着大片的人群,他们推着挤着,卫队逐渐招架不住了。

观礼者的混乱致使士兵四面受敌,捉襟见肘,然而,这场骚动却有效地减轻了军港中的两名入侵者所承受的压力。很快,没费多大力气,古拉罗尔就用他强健而灵活的手臂,为他的主人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红发青年身披大氅,向入海口走去,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这名闯入封锁线的人。他高高地昂着头,从林立的长矛利刃之间穿行而过,虽然风帽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是从他镇定的脚步和挺拔优雅的身姿之中,人们看不到半点畏怯的表示。

“是个好样的!”在那群你推我挤、吵吵闹闹的人群当中,有一名带头冲击着封锁线的莽汉评骘道。从这位大汉黧黑的面色和被阳光晒得褪了色的干枯短发来看,他也许是一名渔夫。随后,这名靠大海讨面包的汉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继而摇了摇头,凭着他那双能够在几百码之外发现鱼群的锐利眼睛,他看到,在军港要塞的雉堞上,已经有上百名弓箭手,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名神秘的不速之客,张满了弓。渔夫撇了撇嘴,有些惋惜地说道,“是个好汉,只可惜马上就要没命了。”

尽管这名渔夫如此笃定地下了断言,可是他的预测却并没有实现。一阵暴风掠过,掀起了陌生人头领上的风帽,使他的面目暴露在了稠人广众之前。

随着海风飘动的红色长卷发,二十几岁的面容,健康的浅褐色皮肤,轮廓分明的英俊五官,挺拔的鼻子上有个不大显眼的驼峰,一双金棕色眼睛笼罩在浓密的睫毛底下,眼角微微下垂,就像含着笑一般,形状优美的唇角翘起,噙着狡黠而和善的微笑,随着笑意,男人端正的脸颊上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如果把这位陌生人所有的特征罗列在册,便构成了上述这张简短的清单。那种无拘无束、从容自若的优雅风度,人们只消看上一眼,就不难猜出这位陌生人恐怕来自于社会最上层的阶级。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迦迪纳大公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暗自露出了一个险恶的微笑——他认出了加拉德亲王的心腹侍从。尽管他想不通这名红发青年是怎么从阿斯卡涅的屠刀之下逃生的,但是他知道这个小人物一向诡计多端,对于他能够虎口脱险,大公殿下并不感到十分惊讶,毕竟,阿斯卡涅虽然精明,但却比不上马格努斯的暴虐狠辣,也不像那位恶名昭彰的公爵殿下那样肆无忌惮、不顾脸面,既然马格努斯都能被这名小人物轻易地玩弄于鼓掌之间,那么他凭什么认为阿斯卡涅会是个例外呢?既然他想方设法地逃离了他最大的敌人,那么此时,他冒着被当做刺客剿杀的风险,现身于众目睽睽之下,恐怕其目的便在于揭破阿斯卡涅的真面目,并且一劳永逸地摆脱这位棘手的追捕者。

考虑到这一节,法比安·罗森克勒挥了挥手,命令卫队和弓箭手收起了武器。他明知红发青年的手中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借以指控阿斯卡涅,但是,他也并没妄图借此机会扳倒声势日隆的年轻宗主教。污损他人名声从来就不讲究什么凭据,他只需要在民众的心里种下疑惑的种子便足够了。

迦迪纳大公不怀好意地盯着阿斯卡涅愈发苍白的脸,在后者的神色之间,只剩下了一片惊骇。这个时候,他犯了一个令他此后痛悔莫及的错误,他只顾着端相政敌的脸色,从而没有看到,随着红发青年露出面貌,在一众受邀前来观礼的异国贵族之中,一阵骚动正在悄悄蔓延。在那些路西斯人当中,几位贵族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红发青年的脸,他们仔细地打量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并且将它和自己的记忆反复比对,时而摇头,时而点头,那模样就好像突然中了魔一样;另一些人则低声嘟囔着感谢神明的祷文,在胸前划起了六芒星,一些年纪尚轻的贵族则不明就里地看着父兄的失态,直到旁人向他们耳语几句之后,他们才抬起眼睛,望着那名红发青年,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片刻之后,红发青年开口说话了,他面向着港口附近广大的人群,高声说道:“伊奥斯大陆的人们,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因为,显而易见,你们说着不同的方言,来自不同的故乡,在灾难的面前,再去计较你们的国别是不合时宜的。”在用纯正的索尔海姆语说完了这段开场白之后,他又用里德土话以及达斯卡方言将自己的发言重复了一遍,这后两种一向被达官贵人所鄙夷的俗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几乎和索尔海姆语一样流利,一样动听。

“我想,你们当中也许有一些人已经认出了我,”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的目光扫过了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也扫过了军港中的路西斯贵族们。百姓们正在喁喁私语,在一阵交头接耳过后,即便没有亲眼观赏过神恩剧团的表演的人,也从同伴的口中得知了眼前的男人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剧团的班主,而那些来自路西斯南部的诸侯们则默默地摘下了帽子,鞠了一躬。红发青年停顿了片刻,继而微笑着说,“你们当中的许多人大概听说过神恩剧团的名号,并且知道我曾经有幸和这个团体共同旅行过一段时间。在剧团所到之处,星之病,这种可怕的瘟疫几乎绝迹,我知道,这些近乎于神迹的故事在你们之间广为流传,对于引发奇迹的原因,也许你们各有自己的解释。今天,作为一名亲历者,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在你们的面前,揭开奇迹的神秘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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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忒撒利亚的王子:指伊阿宋,其在赫拉克勒斯的帮助下得到金羊毛,夺回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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