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283~284

第两百八十三章

艾汀惊恐地注视着索莫纳斯,直至孩子说出那些永诀的词语的时候,他才骤然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是多么的可怕。

他终于明白,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之下,孩子已然丧失了理智。这个结论宛若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脑袋上,令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怔愣地望着弟弟,即在此时,索莫纳斯用空洞的眼神看了看手上的刀,突然,掉转刀口,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见此,艾汀顿时用足了力气,硬生生地攥住了匕首的刀刃,鲜血从他的手掌之间流淌下来,孩子仍然在竭尽全力地挣扎,在搏斗之中,艾汀手上的创口越割越深,可是他依旧紧紧地握着锋利的刀口,半分也不肯放松。

这场搏斗只持续了几秒钟,然而,对于做兄长的而言,这几秒钟的功夫真是可怕极了。

艾汀望着索莫纳斯面孔上疯狂而执拗的神情,他健康的棕黄色的脸膛逐渐丧失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他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孩子,呼唤着索莫纳斯的名字,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那惊惶的嗓音泄露了他心中巨大的恐惧。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抽搐,那张总是含着笑意的、镇定从容的面庞陡然之间改变了形貌,在他的一生之中,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骇怕。

索莫纳斯和他的兄长对望着,他瞪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眼神之中只有一片谵狂和茫然,他早已在搏斗中耗尽了气力,然而那双瘫软的小手仍旧在使尽全力地挣扎,想要夺回那把刀子,把双手从兄长的桎梏之中解脱出来。

孩子的嘴唇翕动着,仿佛有话要说,然而,他混乱的脑袋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词语组合起来,他迟疑了一会儿,随即,叹了一口气,用梦呓一般的声调说道:“放开我吧,我知道你是个幻觉……对,一个幻觉而已。你以兄长的形象出现,不过是因为他是我对这个尘世最后的留恋。你是我内心中的怯懦,直到这个时候,我还在奢求着他的原谅,奢求着他能来阻止我。你的出现更加证明了我只是个卑劣的畜生,不,我比不上畜生,我是只蛆虫,是寄生在他身上的虱子,我明知道自己活在人世上对他没有一点好处,但是我却舍不得离开他。”

说到这里,孩子停顿了一会儿,继而摇了摇头,他像下定了决心似的,重重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他低着额角,用红肿而湿润的眼睛盯着兄长,哆哆嗦嗦地想要把艾汀的手指掰开。

索莫纳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越陷越深,疯狂的幻想攫住了他的神智,他的头脑中郁积着如此多的愤懑和悔恨,纷乱的心绪织就了一张可怕的巨网,遮没了一切,孩子那软弱的理智被捆缚在网中,做了俘虏。他不停地自言自语,嘲笑着自己的软弱和迟疑不决,他时而大声喊叫,时而低声细语,孩子的眼前仿佛掠过了无数的幻觉,他的那些奇言怪语越说越快,越来越杂乱无序。孩子的嘴角边凝固着一丝狰狞的笑意,他双眼目光灼灼,望着眼前的红发青年,然而,他脸上的那种谵狂的神气却又像对一切都视而不见。这幅神经发作的模样,任何人见了,都会毫不犹豫地断定这个孩子已经疯了。

渐渐地,孩子开始对着幻觉哀求了,他满脸涕泗横流,一面嚎啕大哭,一面说出了这些话:“求求你,让我做我该做的事吧!如果没有我,他会过得很幸福,在遇到我之前,他曾经是幸福的,如果那一晚我没有向他求救,那么他就不会染上星之病,他会顺顺利利地接过父亲手中的权杖,得到这世上至高无上的荣耀。这一切原是属于他的。如果没有我,他的一生都会平安顺遂,远离所有的磨难,但是,是我!是这个奴隶的私生子,把他拖进了耻辱的深渊!我有这种资格吗?……他们说的都是胡扯,一派胡言!对了,他应该改掉王室的记录,胡扯,我只是他的半个兄弟,我们从来没有吸吮过同样的乳汁。他为什么要把我捡回来呢?把我扔在奴隶窝里,让我饿死、冻死,或者和我的亲生母亲一起被死骇吃掉不是更好吗?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浪费掉了自己从他那里得到的温情,对一个清白无辜的牺牲者横加指责,我居然自以为有权力去审判他,纠正他……”

索莫纳斯说到这里,喉咙哽住了,想到那一天他对兄长口不择言地说出的那些话,孩子的心揪紧了。他的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了艾汀那张苍白的脸,在那一天之后,那张脸始终在噩梦里萦回不去,现在,他又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那张脸上流露着压抑的悲伤,但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恶或怨恨,如今想起来,兄长那种毫不责备的态度却比对他破口大骂,更加令他心痛。索莫纳斯知道他的兄长有一颗高尚的心,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居然没有选择相信他呢?孩子的心中悔恨不已,他抽抽噎噎地咕哝着说道,“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再也等不到他的原谅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他赎罪,我的死是对他有益的,虽然那个混蛋在很多事情上撒了谎,但是他在这件事上却是再正确不过的,我已经杀死了他,兄长,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了仇,那个威胁你、折磨你的无耻之徒已经躺进了坟墓,现在,该轮到我了。我愿意用我的鲜血以及我在另一个世界中永远的受苦作为代价,来祈求神明给你平安和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看一看天使的脸,听说神巫在死后会成为神明的使者,我想,那些圣洁的生灵一定长得很像你,但是,这却再也无法实现了……”

孩子挣扎着,执着地想要将那柄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咙,听着那些声声泣血的诉说,望着索莫纳斯那副在谵狂的泥淖之中越陷越深的神色,艾汀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一把将孩子搂进了怀里,紧紧地拥着他,吻着他,任由索莫纳斯如何蹬踹,他也不肯放开他。

他感觉到那副弱小的肩膀在他的怀里颤抖着,耳边回荡着索莫纳斯断断续续的哽咽和喘息,他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瘦骨嶙峋的背脊,想要让这个饱受癫狂折磨的孩子平静下来。

“索莫纳斯,我可怜的索莫纳斯……”艾汀反复地轻唤着弟弟的名字,把嘴唇凑到孩子滚烫的额头边上,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热烈的吻,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流淌下来,滚落到了孩子的脸上,“求求你,不要说这种话,永远都不要!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兄弟,不,也许比兄弟更加重要,你不知道我究竟是多么需要你,我情愿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一个幸福的人生送给你。只要一想到你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我就不能不感到痛苦;只要一想到这一年多以来,压在你身上的沉重的苦难,我就不能不感到悔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带着你逃走,找一个避难所,找一个远离尘寰的地方,让你不再需要担惊受怕,只可惜,我从来都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正相反,不是你拖累了我,而是我把你拽进了我毕生都无法从中解脱的责任里。索莫纳斯,请你相信,我的幸福绝不可能从你的坟墓里生长出来……”

艾汀本来想要对孩子说些劝慰、开解的话,但是讲到一半,他的喉咙却像哽住了似的,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紧紧地抱着索莫纳斯,把脸庞埋在弟弟的肩膀上,哭泣着,浑身上下抖得比孩子还厉害。

在这一刻,路西斯王那坚不可摧的理智所构筑的堤防被冲垮了,那些经年的隐秘愁苦:幼时的孤独、双亲的骤然离世、疾病的折磨、国破家亡的心碎、身陷囹圄的绝望、令人觳觫的酷刑、那些教他终生蒙羞的侮辱、向敌人出卖肉体的屈节,这些桩桩件件的被压抑已久的隐痛,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以前,他把漫长的、伤心惨目的回忆埋藏在心中,就像戎马倥偬的战士把箭头埋在封闭的创口中一样,在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一次也未曾哭过,这一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以为他再也不会为之落泪了,可是,实际上,他只是麻木了。他的神经太过于习惯忍耐痛苦,反倒变得连痛苦也感受不到了,直要到他所遭受的刺激远远超乎于常人能够承受的限度,这些积年累月的愤怒和哀伤,才一齐涌了上来,掀起惊天骇浪,冲破了他灵魂中高耸的防御壁垒。

大颗大颗的泪水涌上他的眼眶,再也无可压制、无法遏止。

要是在正常的状态之中,艾汀一定会一把从孩子的手里夺过那把匕首,将它远远地抛出窗外,再编个什么谎话骗过索莫纳斯,告诉这个孩子,别人迫使他相信的那些事情纯属无稽之谈。

但是,长久以来的痛苦,再加上近期和索莫纳斯之间的误会和反目,将艾汀的力量耗尽了,把他的意志摧毁了,他紧紧地抱着弟弟,喉咙间不住地发出嘶哑的呜咽。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简直毫无办法,此刻,他不再是那名精明老辣的王者,而仅仅是一名在灾难面前茫然无措的凡人,或者说,他几乎和索莫纳斯一样六神无主、丧魂落魄,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为了故国、为了伊奥斯大陆的生灵,更加是为了挚爱的兄弟,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索莫纳斯因为他的牺牲而痛苦到了如此田地,一股万念俱灰的颓丧蔓上了他的心头,让他无法理智地思考他们的处境,想到自己既无法守护弟弟,也无法自保,他只觉得自己可鄙而又可怜。

他感到自己对一切都无能为力,他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剧烈的抽噎甚至让他倒不上气来。

在迷离惝怳之间,艾汀拉着索莫纳斯的双臂,把孩子手中的匕首凑到了自己的脖子边上,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端丽的小脸,露出了微笑。

第两百八十四章

“索莫纳斯,你以为我会让你丢下我吗?”艾汀在孩子的耳边说道,那副声气简直凄惨到了极点。

他紧紧地搂着年幼的兄弟,就仿佛一名投水的人紧紧地抱着缀在脖子上的重石,他知道他们行将沉没,但是此时,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如果索莫纳斯再也不能恢复神智,那么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错,上天赋予了他沉重的使命,但是,即便他命丧黄泉,无所不能的神明也会很快找到另一位代行者。过去的奋斗、往日的痛苦、所有的希望,都不过是一场徒劳。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他们不过是受着上天拨弄的蚍蜉,他的灵魂早已变得污秽不堪,而此时,他赖以生存的希望又被剥夺殆尽,命运在他的周围制造了一片空虚,它曾经赐给了他和至亲相濡以沫的甜蜜,却又在如今夺去了索莫纳斯的理智,迫使他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幼弟发疯的痛苦,他已然一无所有了,既然死亡和绝望无可避免,那么迟一些或者早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索莫纳斯的耳边回荡着一片哀声,那嘶哑的呜咽十分微弱,宛如濒死野兽的嘶鸣,令人怜悯。

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穿透了笼罩在索莫纳斯的理智之上的阴霾,孩子在昏瞀之中,只觉得这声音无比地熟悉,无比地令人心痛,他隐隐约约地明白,那里有一个他所珍爱的灵魂正在忍受着煎熬。

孩子一点点地苏醒了过来,他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了看这间陌生的书房里的陈设,听了听远处的前厅里嘈杂的喧阗,他闻到了兄长身上熟悉的熏香味道,感到了一股宛如躺在母亲怀里一般的舒适和安心,就像平素一样,他缓缓地在艾汀的胸膛上蹭着自己的脸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一时之间,他还难以理出一个头绪,直要到望见那具倒在地上的、淌着血的教士的躯体的那一刻,孩子抬起手来,看到自己手掌上的血污,他才骤然回忆起他的所见所闻,以及所作所为。

孩子见到兄长拽着他的手臂,死死地将那柄利刃压在自己的脖颈上,在那浅褐色的皮肤下面,有一条脉管在突突地跳动着,几缕红发被刀刃割断,艾汀的脖子上浮现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孩子禁不住吓得打了个哆嗦,他松开了手,那把凶器落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索莫纳斯呆望着艾汀,他抬起手来,触了触兄长的面庞,在一瞬之间,掌心中煦暖的温度让他明白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笨手笨脚地揩拭着兄长脸颊上的泪水,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仍然有些不明就里,他只记得自己在盛怒之下捅了弗朗齐斯一刀,利刃没入肉体时的触感,还有鲜血的那种暖烘烘、黏腻腻的感觉,仍旧停留在他的双手上,挥之不去。而随后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就像一场混乱的噩梦一般。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从容自若的兄长此时看起来是如此的六神无主,他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死神曾经一度从他们的头顶上飞掠而过,只是,艾汀的呜咽声教他听了心如刀绞,他看到兄长如此难过,倒是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的痛苦。

他紧紧地拥着高大的青年,把那颗长着茂密的红发的脑袋搂在自己瘦小的怀抱里,他吻着兄长头顶的发旋,像哄孩子似的反复抚摸着那宽阔结实的背脊。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艾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房间中引起阵阵的回响,那哭声渐渐地低沉了下去,趋于平静。

感受到索莫纳斯那双小手轻柔的抚摸,一阵明显的震颤传遍了艾汀的全身,静默了一忽儿之后,他轻轻地叫道:“索莫纳斯?”

那声音沉沉的,有些发闷,含着试探、胆怯和畏葸,浓重的鼻音仍然带着哽咽的余响。艾汀把脸庞埋在弟弟的胸口上,他没有抬头去看索莫纳斯的眼睛,更加准确地说,他在恐惧着,他害怕看到那副疯狂的神气,孩子究竟有没有认出他呢?种种迹象都在向他表明,索莫纳斯已然恢复了理智,但是,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他却不敢轻信,他怀着深深的畏惧,唯恐人生的意义得而复失,命运再一次令他落入绝望。

艾汀向来有着刚毅的灵魂,他不是一个任由自己在斯提克斯河中溺亡的人,然而,接二连三的打击令他的勇气和理智萎缩了,一时之间,他变得像最软弱的人一般,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依傍,让他将求生的希望寄托在它身上。在喊了一声弟弟的名字之后,他没有继续说话,他的一双手紧紧地攀在索莫纳斯的肩膀上,拼命地抓着那瘦弱的背脊,默默无语,惴惴不安,他在焦心地等待着孩子的回音。

对于艾汀而言,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时刻,他忍住喉咙里的哽咽,一动不动地抱着孩子,凝神细听,在一片寂静之中,刚刚目睹索莫纳斯发疯时的那种恐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明。

在发见到兄长像个幼童一样抽抽噎噎地哭泣的那一刻开始,索莫纳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他素来以为无所不能的成年人,远远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坚强。在悔恨的驱使下,孩子曾经想过自杀,他原以为自己的生命对于兄长而言只是累赘,原以为像艾汀这样凡事漫不经心的乐天脾气能够受得住失去至亲的悲恸,但是,他错了。那副颤颤嗦嗦的宽阔肩膀,和紧紧地拥着他的手臂,让他想起了隆冬时节,在积雪之下不堪重负而颓然圮毁的树枝,艾汀也像那些树木一样,被沉重的担子压得筋疲力尽,他在和有形以及无形的敌人厮杀着,一生之中,难能有个休憩的场所,而现在,他的气力终于耗竭了。

在这一刻,弟弟变为了兄长,而兄长则成为了幼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仿佛在一瞬之间倒错了过来,孩子瘦弱的臂膀把那具快要倒下来的高大的身躯支撑住了,索莫纳斯伸出手臂,捧着艾汀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他静静地注视着兄长的双眼,脸上流露着安慰和担忧的神色。他轻轻地,仿佛是害怕惊吓到艾汀似的,用柔和而平静的嗓音回答道:“兄长,我在这儿呢,放心吧,我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会去了。”

这句话宛如一剂清凉的甘草露,让红发青年那发着热病一般的脑袋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搂紧了索莫纳斯,把脸庞埋在弟弟的胸口上,一时之间,一无所思。他急促的呼吸,以及那暴烈的心跳渐渐变得平和,灵魂中的疾风骤雨终于缓缓地止息了,虽然他的嗓子仍然有些发梗,但是,令人丧魂落魄的恐惧却已然消失殆尽。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镇静降临的最初瞬间,他还不能很好地思考眼下的处境,和索莫纳斯的生命与健康比起来,其他的事情都太过于渺小了,直到走廊上响起了一阵呼噪,书房外面的前厅骚动了起来,他才骤然清醒过来,意识到他必须要做的事。

门外纷繁杂沓的脚步之中羼杂着铁器相互撞击时的铿锵声,艾汀知道,弗朗齐斯的侍从们终于等来了士兵。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索莫纳斯的脸蛋,抹净了那张小脸上的泪水,随即,将孩子的外套扣子系了起来,遮住了染满血迹的衬衣,丝绒外袍上也沾染了不少鲜血,所幸,在深蓝色的面料上,那些血污并不大显眼。

“索莫纳斯,现在请你陪我演场戏,请你装出大声斥责我的样子,责骂声越响越好,最好能够让门外的那些人听见。”艾汀微笑着说道。他有条不紊的行动,以及那镇定自若的嗓音表明,他终于夺回了自己坚定的意志。

与此同时,前厅里几乎就是一片混乱。弗朗齐斯的侍从们被吓得六神无主,他们语无伦次地向宫廷卫队描述着方才的那场骚动,而几名士兵只是轻轻地敲了敲门,唤了几声,谁也不敢贸然违抗宗主教先前的命令。所有人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卫队长的裁决。

卫队长盯着那道闭锁的橡木大门沉思了一忽儿,摆在他面前的是两种显而易见的风险,如果书房里一切平安的话,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势必会招致宗主教的处罚;但是,万一里面出了事呢?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侧耳静听了片刻,书房里只有一片死寂。

卫队长转过头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了望法座大人的仆从,那些侍从们纷纷低下头,移开了目光。显然,他们也在和卫队长考虑着同样的事情,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说出那句关键性的话,承担抗命的责任。

“一群缩头王八!”卫队长暗忖道,书房里的寂静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他挠了挠头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最终,他向自己的下属们吼道:“妈的,拿撬棍来!希望还没有太迟。”

即在此刻,书房里突然传出了什么东西被砸得粉碎的声音,一句愤怒的詈骂将门外的众人吓得打了个哆嗦。

“你这个蠢货!居然胆敢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擅闯法座大人的书房,打扰我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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