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255~256

第两百五十五章

“怎么说?”弗朗齐斯眯起眼睛,用难以掩饰的激动的口吻追问道。

路西斯王静默了一阵,随即,他望着迦迪纳的宗主教,用一种微妙的、含讥带讽的腔调回答道:“您把这位倒霉的巴托洛梅奥先生引荐给我,表面上看起来,您似乎是想要亲眼见证一番我作为天选之王的威能,而实际上,除此之外,您更想知道的是,我身为路西斯王国的继承人,是否具备一名野心家该有的冷酷无情的决断力。难道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艾汀见到弗朗齐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意,尽管,公道地说,无论以任何时期的审美观点来看,迦迪纳宗主教的外貌都称得上出类拔萃,他笑起来自然是不丑的,但是这抹微笑却在路西斯王的心中唤起了一股无以名之的恶心,他断定自己谈话的对象若不是极度阴险毒辣,就是压根儿厚颜无耻,(当然,也许兼而有之)。只有这两种可贵的品德,才能叫人在面对自己的牺牲品时,还能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毫不遮掩自己的志得意满。

“讲下去。”弗朗齐斯说道。

他拿出一副仿佛在典礼上讲道时一般的堂而皇之的功架,也就是,一只手轻轻地撑在大理石祭坛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一种自以为优美的姿势,向观众展示他那保养得当的、白皙、细嫩的手掌,在那只手上,别说皱纹,就连青筋也是少见的。

只可惜艾汀不太能欣赏宗主教的这番做作,毕竟,他曾经和阿斯卡涅那样顶尖儿的美人朝夕相对,久已习惯了弗勒雷式的美貌照在眼球上的耀目光芒,眼下,面对着这样一只刷了一身白漆来冒充天鹅的秃鹫,又有什么值得他大惊小怪的呢?

艾汀斜着眼睛,把弗朗齐斯打量了片刻,没能憋住,发出了一声刻薄的轻笑,那笑声中露骨的嘲弄差点把宗主教大人惹恼,后者,正如我们所知,并不是一个很擅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弗朗齐斯心气高,自尊心重,面对别人的挑衅,向来沉不住气,而路西斯王那副目中无人的轻蔑神情恰好无比精确地踩到了法座大人心底的痛处,令他想起了曾经那名对他不假辞色的神巫,克拉丽丝和她的儿子一样,也善于这么高傲、讥诮地看人,并且用目光让人自觉低人一等。

红发青年装作对弗朗齐斯的恼怒一无所知,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法座大人,您呢,您就像所有敢于在赌局中一掷千金,却又不甘愿付出代价的人一样,永远用别人的赌资下注,并且留着一着后手。如果方才,我接受了您的效劳,堕落为一名弑亲者,对索莫纳斯见死不救,那么这位巴托洛梅奥先生刚好可以成为‘天选之王的神迹’最佳的见证人,在民间为您,也为我赢得声誉和支持。而同时,如果我选择继续藏形匿迹,那么显然,这名布道兄弟会的老会长知道的事情就太多了。

“虽则,即便以那些对人类最慈爱的圣徒的眼光来看,巴托洛梅奥先生也不见得是个招人喜欢的朋友,他顽固不化,脾气暴戾、好大喜功,还总喜欢干涉别人的良心——我们知道,一般来说,人们是最讨厌这类说教的,而且,这位老人还疯疯癫癫的,他身上固然有各种缺点,但是无论如何,拿死亡来惩罚这些小小不然的缺陷,都太过于残忍了。

“更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在法律的范围之外审判别人呢?难道我不是人吗?难道我的身上就没有别种另样的毛病吗?换一种境况,我也许会治愈他的病痛,并且对他的可厌之处付之一笑,而现在,累卵之势却容不得我的仁慈,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我只能选择用死神的镰刀斩去他滔滔不绝的舌头。巴托洛梅奥先生只是受人利用罢了,他年事已高,身患恶疾,又没有碍着别人什么,这场无妄之灾却牵连到了他的头上。我杀死了一个无辜者,玷污了自己的灵魂,这是我的罪,您也同样有一份儿。

“您事先挖好了一个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无论我愿意与否,都必须钻进这肮脏的泥淖里,陪您演完这出趣味低下的闹剧。现在,您应该满意了吧?您还需要其他的证明吗?我希望不用了,说实话,同时施法术和动脑筋,可真是个累人的差事,我奉劝您适可而止。”

纵然弗朗齐斯再怎么厚颜无耻,这时候也难以承受路西斯王嘲弄的目光,就像昔日他耍心机却被克拉丽丝当场揭穿时一样,年过半百的宗主教在这名年轻人的逼视下垂下了头去,把脸转向了一旁。

这一场交锋下来,弗朗齐斯看似占尽便宜,然而实际上,他却被艾汀绵密的进攻压得透不过气来。和路西斯王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这位陛下有着在他这个地位上的人身上难得一见的旷达气度和一副好脾气,他极少记仇,终日嘻嘻哈哈的,得过且过,但是,一旦真的惹恼艾汀·路西斯·切拉姆,他的怒火却是非常可怕的,十几年后的一位倒霉的路西斯大臣见识过他的陛下发火的稀罕场面,照他的原话说:“那简直是一场摧枯拉朽的雷暴”。

然而,眼下的境况却显然不容艾汀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脾气,他攥紧了颤抖的手掌,遏制住自己的恼怒,用火一般的、凝止不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弗朗齐斯,一字一句地说道:“法座阁下,麻烦您不要滥用我有限的耐心,尽快说出您的其他要求吧。”

他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这句话,语气中蕴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和发号施令的意味,仿佛正遭受着威胁的人不是他,而是他谈话的对象似的。

弗朗齐斯的双脚打了个哆嗦,他被唤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失体面,他抹了把脸,尽力地想要掩饰自己一瞬间的胆怯。

“陛下,您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精明,最具洞察力的人。”弗朗齐斯干笑着,一边试图掩饰他的窘态,一边拍了拍手,表示敬佩,“也许,您甚至超越了您的母亲。”

被称赞的人微微耸了耸肩膀,毫不客气地领受了这番吹捧。

“这正是神巫陛下培养我的目的。”

“看得出来,您很了解我。在交谈以前,您就已经把我的心思琢磨得一清二楚了,看到我们之间有这样的默契,我感到很欣慰。”弗朗齐斯小心谨慎地说道,同时,用试探的目光扫了艾汀一眼。

“默契谈不上。但是我了解您这样的阴谋家,就像你们从头一个到最后一个都是我亲手捏出来的一样。”

但凡是了解艾汀的人,一定会为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傲慢自大感到疑惑不解,他抛出了这样一句自命不凡的话,仿佛陶醉在了自己了不起的才干当中,感到飘飘然,实际上,这句话却是一颗鱼饵,它暗示着:说话的人除了他所透露的这些事情以外,几乎一无所知。

路西斯王确信自己仍然没有把握事情的全貌,毋庸置疑,弗朗齐斯仍然在隐瞒着什么重大的秘密。尽管他知道的和他猜到的事情已然不少了,但是还不够。有的时候,牌桌和谈判桌有几分相似,想要拿得稳,就得抢占先机,顺便提一句,艾汀自打混迹于印索穆尼亚市井的那个时期以来,素来是牌桌上作弊的老手,他管偷牌和串谋都叫做“抢占先机”。

不出意料,弗朗齐斯咬住了鲜美的鱼饵,他总是调侃他的姻亲是个庸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看来在这一点上,他也未能免俗。迦迪纳的宗主教笑了笑,对自己轻而易举地蒙过了精明强干的路西斯王,把对方的疑虑对付了过去而感到心满意足,他舒了口气,心底终于轻松了。

“那么,既然陛下执意想要赐给我您的恩典的话,我便不揣冒昧,再向您提几个请求。”

艾汀做了个不胜厌烦的手势,催促对方尽快把肚子里的货色抖出来。

“我的第二个要求嘛,”弗朗齐斯说道,“您知道,迦迪纳小得可怜,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教区。”

“哦,我猜到了,您怀着满腔的宗教热情,试问迦迪纳这么个弹丸之地怎么能够满足您在地上建立天国乐土的神圣愿景呢?”路西斯王露出了一个狡狯的笑容,“您想要换个教区,并且您的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目标了。请说吧,大胆一点,坦率一点,我听着。”

弗朗齐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对陛下的英明决断敬佩不已,假如陛下肯俯允我为您效劳,我将倍感荣幸!”

“您想要路西斯王国宗主教的法冠。”艾汀微笑着确认道。

“既然阿斯卡涅无法兼任白袍祭司和宗主教,那么,让他把两顶冠冕分出一份,将那顶老旧的银灰色法冠戴在我头上,大概也并不让您破费多少吧?”

王国的宗主教是个肥差,整个路西斯一共包括将近两百个主教管区,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几千所修道院,粗略算下来,一年能够得到两千万皮阿斯特的税贡和年金,这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并且还不包括买卖圣职所得的黑心钱,尽管这种贪渎行为早已被神巫明令禁止,但是艾汀相信,弗朗齐斯可不像阿斯卡涅,甘愿恪守原则,做个一贫如洗的圣徒。

路西斯王点了点头,应承了这个要求。

“您看,开宗明义是个好习惯,我不是个吝啬的人,请您继续说吧,除此之外,您还要什么?”

第两百五十六章

弗朗齐斯涨红了脸颊,他说了一大长串阿谀谄媚的话,对于自己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和非凡荣华感到乐不可支。在这种激动心情的驱使之下,他甚至跪了下去,牵起路西斯王的手,殷勤地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吻了几下。

我们说过,艾汀对于拍马屁的趣味高下是很有一番讲究的,他皱着眉头,几乎是在忍耐着弗朗齐斯那没完没了的趋奉,直到金发的宗主教把他那只尺寸不小的御手亲了个透湿,才不胜嫌恶地抽回来。他把自己的手在衣衫上重重地抹了几下,擦得干干净净才肯作罢。

“您的这些要求,我暂且答应您。但是它们能不能实现,还要看我是否可以顺顺利利地重掌权位。看起来,您对这个关键性的前提似乎还挺有信心的。”路西斯王冷笑着附上了但书。

然而,迦迪纳的宗主教却明显没把艾汀的谨慎当作正经事儿,他面孔上挂着一副充满市侩气的笑容,抻出一根手指,在艾汀的面前摇了摇,嘴里发出表示不以为然的啧啧声。

“啊,陛下,我毫不怀疑,您一定会夺回属于您的东西。”弗朗齐斯涎着脸说,“自打旧索尔海姆帝国的那位提图斯十世狂妄地把自己称作伊夫利特的长子,将神祇的名字刻在他丑陋的脑袋上的那时候起,君主自封神圣来支撑其王权的传统就确立了下来,群氓笃信他们的君王拥有神灵的护佑,无论是在火神的信徒之间,还是在六神教徒中,这已经成为了人们精神生活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陛下,您和那群妄称神圣之名的骗子截然不同,您的能耐是货真价实的。您拥有凡人所无法企及的力量,并且,您是神明在地上唯一的代言人——神巫的儿子,您受命于神,您的话像神谕一般不容违忤。亲眼见证了奇迹,难道我还会对您的影响力心存疑虑吗?”

弗朗齐斯的话虽然极尽吹捧之能事,却也恰恰击中了关键。

天选之王的力量赋予了其统治无与伦比的合法性,除了神赐的威能之外,他还具备超群的智慧和行动力,很难想象,一个像这样得天独厚的人会把自己的良才美质埋没在尘土中,毫无疑问,他一定会对这些机会善加利用。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我们当然知道,路西斯王室在其后几十年间的所作所为正是君权神授的观念的由来,在这一代人消失之后,这种观念凭借着其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绵延了两千余年,它一度在伊奥斯大陆达到辉煌鼎盛,直至在尼弗海姆人的尖兵和炮火之下倾覆灭顶。

当然,在这一刻,处在历史的彼岸,和我们的时代相隔数千年之久,艾汀·路西斯·切拉姆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行为将带来何等深远的影响,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路西斯王室赖以存续的君权神授观的确立者,也不知道这一传统将被索莫纳斯以铁腕手段巩固加强,乃至于达到令人畏惧的地步,他更加无法得知自己的姓名将被彻底抹去,而被他的兄弟取而代之。

在这一刻,艾汀只是像任何富于冒险精神的野心家一样,既然偶然得到了天赐的恩惠,就利用它们去谋求利益、扩张权力,并且,公道地说,像他这样强势而权诈的人物也的确适合行使神授君权。在他看来,所谓的神圣的名义只是一种政治策略,只有它才能造就绝对君主制,将他的王国从地方割据、贵族腐败、官员无能这三大顽疾之中拯救出来。

听着弗朗齐斯那番夸夸其谈的恭维话,艾汀几乎笑得前仰后合,他说道:“哦,亲爱的舅父,您扮圣徒可扮得真像!谈起六神的教谕来更加煞有介事!要不是我早已知道您对所谓的天选之王压根儿不存半分敬畏的话,我简直就要被您唬住了!”

他说话时的那副语气,讥诮得令人难堪。

然而,迦迪纳的宗主教只简简单单地回答:“陛下,请不要怀疑我对您的仰慕,我对您的满腔热忱和我对您母亲的感情,是一般无二的。”

说着,弗朗齐斯用他独有的那种做作的、极有含蓄的眼风瞥了艾汀一眼,轻声地笑了。这名教士堪称厚颜无耻,看起来,无论路西斯王的攻城锤多么有力,撞上这样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都是白费,即便是弩炮和投石机,似乎都砸不穿弗朗齐斯那副堪比印索穆尼亚城墙的面皮。

尽管艾汀经常嘲笑别人多疑善忌,可是,在这方面,他自己也不见得是个胸怀磊落的君子,应该说,在这部情调格外阴暗的历史小说中,恐怕只有剑圣一个人担得起“光明坦荡”这句赞美。

望着弗朗齐斯笑吟吟的脸,路西斯王断定,对方开朗的神情恐怕不是出于心胸豁达,这名教士想要在这笔秘密交易中谋求某些目前尚且不为人知的好处,这些好处足以慰平其自尊心所遭受的创痛。

艾汀行了个半礼,说道:“感谢您的厚爱!还是言归正传吧,法座大人,请尽快谈一谈促使您屈尊降贵、费尽心机约我会面的原因,我记得,您还有两个请求没说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弗朗齐斯笑着说道,“我的第三个请求是,陛下,我想请您协助热安·罗森克勒继承他父亲的权杖。”

这个答案叫艾汀彻底愣住了,他用狐疑的眼神觑着弗朗齐斯,难道这名利欲熏心的教士已然察觉到他在公国的继承权之争背后所做的手脚了吗?他的这个请求又有什么目的呢?对于弗朗齐斯而言,无论迦迪纳的下一任统治者是长子德米特里,还是次子热安,究竟又有什么区别呢?的确,比起冷漠阴郁的道学家德米特里,热安那骄纵任性的纨绔劲头更配弗朗齐斯的脾胃,但是,决定这种事情难道能够全凭个人口味吗?至少目前看来,德米特里非但不曾和宗主教交恶,反而仍然在不遗余力地拉拢奉承他的舅父,法比安的两名成年子嗣之中,无论任何一人继承权位,都不足以对弗朗齐斯的地位造成威胁。

弗朗齐斯在迦迪纳的职务是由神巫委任的,只有神巫,或者六名白袍祭司一致同意,才能够罢免他的圣职,可以说,相较于那两名汲汲为利,争得头破血流的年轻王子,弗朗齐斯的权位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摇撼的。参与公国的继承权之争非但没有任何益处,反而可能会致使他失掉手中的既得利益,那么,他究竟有什么理由,偏要在这场阋墙恶斗当中掺一脚呢?

对于这些问题,艾汀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好奇心,谦逊地向法座阁下求教。

“亲爱的舅父,关于这件事情,我能请您惠赐一个解释吗?如果他日,菲雅·罗森克勒戴上了路西斯王后的冠冕,那么未来的迦迪纳大公就成为了我的姻亲,公国国势强盛与否也与我的利益休戚相关,我想,关心一下这个问题,总不算过分吧?请原谅我的坦率,依我看来,热安·罗森克勒可不是块国君的上好坯子。”

弗朗齐斯笑了笑,他那副心有成策的神情表明,他早已猜到了对手要抛出这个问题。

“陛下,”金发的宗主教说道,“请您对热安这个孩子宽容一些。他才只有二十二岁,他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去继续学习。”

“哈!看来如今这世道,真是人人都敢在君主的位置上坐一坐!”听着弗朗齐斯的话,艾汀在心里嘀咕道。

为了诱使弗朗齐斯再透露些底牌,路西斯王刻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轻蔑神色,反驳道:“您别忘了,我也只有二十二岁而已。我和大公殿下的两个儿子的交情不深,但是,纵使如此,我也能看得出热安·罗森克勒是个无知、懒惰、不学无术,又惯爱坐享其成的浮浪子弟,即便是年仅十岁的索莫纳斯,都能干得比他强。俗话说,‘贵族是教育出来的,君主却是天生的’,现在我就敢预言,让这位年轻人统治公国,将是一场灾难。”

艾汀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想从对方狡猾的脸上发现他的真实意图。

他看到,当他把热安贬损得一无是处的时候,宗主教那双笑盈盈的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阴云。毫无疑问,弗朗齐斯不喜欢路西斯王评骘热安所用的那些刻薄字眼儿,考虑到这位刁滑的教士和他的嫡亲外甥在性格上几乎如出一辙的弱点,艾汀的奚落也同样踩到了弗朗齐斯最疼的地方,他的不悦似乎合乎情理,但是,果真只是因为如此吗?

这些疑问像烟雾一样在艾汀的脑际飞快掠过,并且沉在了那里。

弗朗齐斯勉强挤出几声干巴巴的笑,拿出一副巴结讨好的腔调说道:“陛下,又不是人人都能像您那样幸运,生来就拥有克拉丽丝这样一位精明强干的母亲作导师。热安与其说是无知,不如说是单纯,这都是他那位愚蠢的母亲娇宠的结果。这确实是他的不幸,不过这种由于教育而产生的小小不然的不幸是可以弥补的。在统治这门学问上,热安还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我相信,他只要肯动脑筋,就会有所成长。”

艾汀一言不答,他用审判官一般令人难以忍受的眼神觑着弗朗齐斯,目光里还带着点鄙视。

半晌之后,他点了点头。要不是他的动作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沮丧,弗朗齐斯一定会更加高兴。这场较量看似势均力敌,然而实际上,艾汀却完全没有和弗朗齐斯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则,后者牢牢地掌握着索莫纳斯的命脉,二则,路西斯王的秘密也被这名唯利是图的教士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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