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251~252

第两百五十一章

听到这个答案,艾汀的嘴唇边上闪过了一抹讥嘲的冷笑,他装出一副轻快的神气,摊开双手,说道:“哦,您向我要求我的友谊,这可真是太难得了!如您所见,如今,路西斯王室穷途潦倒,尽管索莫纳斯得到了诸多封臣的支持,他却依旧过着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生活,更何况我的处境甚至不如我的王弟。在迦迪纳宫廷中,我人微言轻、势单力孤,就连路西斯的那些诸侯们,我也无法确定他们之中能有多少人愿意为我效劳,这样一位人物的友谊,您要来又有什么用处呢?”

艾汀用精明的眼睛觑着弗朗齐斯,然而,云翳遮盖了宵辉,使四周落入了一片黑暗,在那张笼罩在阴影中的白净面孔上,他什么也看不见。

沉默俄顷之后,弗朗齐斯发出了一阵轻轻的笑声,他用他那副一仍其旧的油滑腔调回答道:“您应当相信我的诚意,陛下,从来没有人像我一样爱您爱得这样深,乃至于愿意不计代价地为您效劳。”

“见鬼!上一个这样说的人,差不多还是我亲手弄死的。”艾汀暗忖道,他想起了马格努斯那些肉麻的甜言蜜语,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将弗朗齐斯和雷贝列塔公爵两相对比了一番,于是,不得不承认,虽然迦迪纳的宗主教毫无疑问是个漂亮人物,但是他对其的腻烦程度,几乎可以与他对马格努斯的厌憎等量齐观。弗朗齐斯身上的那股自命不凡的奸猾劲儿,恰巧是最惹他讨厌的。

弗朗齐斯那些转弯抹角的虚伪辞令敲响了路西斯王心里的警钟,自打这场谈话一开始,金发男人就一直在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既然对方没有提起审讯结束后那天早上的事,艾汀也就乐得轻松,这件事曾经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现在,知道了那个趁火打劫的人是谁,这也就够了。至于弗朗齐斯这样做的理由,对此,艾汀既抱着好奇,又心怀恐惧,有时,他甚至生怕弗朗齐斯突然把谈话往这个方向带引。这种给事实蒙上一层面幕,甘愿装聋作瞎的自欺欺人的心态,在艾汀来讲,是极为罕有的。

比起自身的处境,艾汀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操心,为了在这场较量中取得胜利,为了给索莫纳斯弄到解毒剂,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的心态,但是这种冷静是极不稳固的,随时都有可能转变为惊慌失措,这一点,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

艾汀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踌躇上,他摆出一派天真的神气,笑着大声说:“您说出这样亲切的话,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艾汀话音没落,弗朗齐斯就急切地补充道:“陛下,以后您就会逐渐了解我了,我这个人,心地最是无私,我把我的全部友谊都献给了您和您的母亲……”

“那么,请给我一个友谊的证明。”艾汀做了个手势,截住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虚文,直截了当地命令道。

弗朗齐斯闭上了嘴,形状清秀的嘴唇边扯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露出了一口白亮亮的牙齿。艾汀明知道对方在故意拖延时间,试图用急躁消磨他的判断力,然而,他仍然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心焦,他时不时地用余光瞅瞅索莫纳斯,又转回目光望向弗朗齐斯,看到教士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他简直想要一攮子把他捅死。

“现在轮到我问了,您想要求什么呢?陛下。”弗朗齐斯摆出一副恭敬并体贴的样子,凑到艾汀面前,问道。

“第一,交出索莫纳斯的解毒剂。”

“我会的,陛下,虽然我并不认为那个小杂种有活下去的资格,但是我愿意遵从您至高无上的意愿。”说着,弗朗齐斯装腔作势地躬身一礼。

听到宗主教对索莫纳斯的侮辱性的称呼,艾汀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当下显然不是计较这点言语上的冒犯的最佳时机,于是,他迅速掩藏起自己的不悦,将谈话继续了下去。

“第二,向我提出您的请求。”艾汀用威严的目光注视着谈话的对象,缓缓地说道。

“请求?”弗朗齐斯张开手臂,装作惊诧的模样,问道。如果不是他的讶异之中还掺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雀跃的话,那副张目结舌的脸相足以帮他骗过大部分人,当然,毋庸置疑,艾汀从不在这些受骗上当者之列。

“没错。亲爱的舅父,请向我提出您的要求。”路西斯王微微一笑,用一副假装出来的柔和口吻说道,“虽然您一向‘最是无私、最是高尚’,但是作为一位国王,更加作为您美好品德的‘受益人’,我不能不报答您的德行。请不用顾虑,向我提出请求吧。”

红发青年的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客气,然而,无需摩伊拉那窥测人心的本领,也能在他的言语间嗅到彰明较著的嘲讽意味。

弗朗齐斯没有理会艾汀话里露骨的讥刺,而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声辞谢道:“陛下,您居然要求我跟您谈论报酬?真正的忠诚是不需要报偿的,因为我们所效忠的对象的欢乐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难道我的忠诚是可以赎买的吗?请您不要把眼光看得这么低……”

路西斯王冷笑了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弗朗齐斯的话,如果任由这个油头滑脑的教士继续鼓唇弄舌,恐怕只有六神才知道他会呶呶不休地地说到什么时候。

“好了,我的舅父。我并没有看低您,对于我的请求,您可以当做是一种,唔,什么来着……?”讲到这里,艾汀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遣词造句,随即,他打了个响榧子,继续道,“对,您可以把我的要求当做是疑心病的一种征象。您和法比安·罗森克勒打惯了交道,想必对这类一步一鬼的人并不陌生。很不幸,这几乎是我们这个时代君主的通病。我并没有看低您,只是,比起不请自来且不计回报的忠诚,我更加喜欢明码标价的服务。人们常说,世上最昂贵的东西往往就是免费的东西。虽然这句话的原意旨在教人珍惜那些千金难换的,诸如爱情、友谊一类的珍贵情愫,但是我对这句话另有解释。免费,往往意味着难以清算的人情债,做买卖的人都知道,这是最为可疑和危险的。您就权且当作是在满足一位疑心病人的小小愿望,请向我提出您的请求吧。”

在艾汀说这番话的当口,弗朗齐斯的喜不自胜变得愈加露骨,在路西斯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和请求之下,他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了。

在为时不长的交锋中,艾汀逐渐摸清了弗朗齐斯的品性,他早先对这个男人的判断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弗朗齐斯就像个被娇惯坏了的孩子,或者是一个被宠过了头的情妇,当他有所图的时候,他从不屑于开口索求,而是采取一种卖弄手段、惺惺作态的方式,逼迫着施与者去低三下四地求他接受恩惠。当然,除此之外,艾汀不得不谨慎地认为,弗朗齐斯几次三番的敷衍延宕之中,一定还暗藏着其他的玄机,他决定暂且听完对方的话,再行定夺。

望着弗朗齐斯那张笑吟吟的脸,艾汀心底清楚地知道,迦迪纳的宗主教在欣赏着神巫的儿子的屈服,并且在为自己的胜利沾沾自喜。他撇了撇嘴,尽量装着一副好声好气的模样,催促道:“说吧。亲爱的舅父,您想要什么?”

“我即便是有所求,也不过是在为您的幸福图谋。”弗朗齐斯说道,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也许是由于羞赧,也许是由于激动,不明白法座大人的性格的人也许会认为是前者,但是这幅假惺惺的忠厚可骗不了艾汀,他毫不怀疑对方口蜜腹剑、包藏祸心。

“在这么个世风浇漓、人心携贰的时节,我恐怕是深受提喀的眷顾,才能遇到您这么一位热心肠的亲戚!”艾汀的脸孔掩藏在乌云掷下的阴影中,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他用一种装得惟妙惟肖的,急切而又热情的口吻鼓励着弗朗齐斯,“来,不要客气,尽管提要求吧,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都十分乐意接受。”

“我向您请求四个恩宠,陛下,”弗朗齐斯清了清喉咙,继而用一种几乎称得上庄重的语气,要求道,“首先,我请求您,在您重掌路西斯王的权杖后,将我的外甥女,菲雅·罗森克勒迎娶为您的王后。”

尽管艾汀事先做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这个答案却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他和菲雅早已结成了同盟关系,迦迪纳公主急需利用婚姻将她从未婚女性的种种桎梏和不便当中解放出来,不消说,他们当然会结婚。虽然这种结合只是流于形式,但是他必然会把路西斯王后的冠冕戴在菲雅的头上。

这个要求让艾汀一时无言以答,然而,弗朗齐斯却误解了他的沉默。

“哦,陛下,请不要对您的父母为您安排的婚姻太过于不满,”迦迪纳的宗主教分辩道,“尽管菲雅被她的母亲教导成了一副木讷、愚钝的模样——您知道,过分的虔诚会导致种种毛病,然而,感谢六神的恩泽,缺乏智慧的德行并不总是一件坏事,不可否认,这个不会耍弄手段,也不会卖弄风情的可怜姑娘将是一名贤惠的妻子。无论是她的外貌,还是她的血统,都配得上路西斯的后冠。”

路西斯王觑了弗朗齐斯一样,当即明白,这名奸猾的教士并没有识破迦迪纳公主的伪装。虽然以菲雅粗枝大叶的性格,她的种种把戏远非完美,然而,由于弗朗齐斯的自大,以及其对胞妹由来已久的轻视,他几乎是完全凭借经验,将菲雅和伊莎贝拉错当做了一路货色。

艾汀笑了笑,弗朗齐斯情报网中的漏洞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发现,他掩饰着自己的喜悦,用一副风月场中的老手的腔调,评骘道:“没错,就像您所说的,一个聪明女人也许会使她丈夫的名誉蒙受损失,而一个愚蠢的女人只会损害她自己的声望。法座阁下,我接受您的第一个提议。”

“感谢您理解了我的一番苦心。”弗朗齐斯躬身一礼,“那么,与此相对的,您是否有相应的能力来满足这个请求呢?”

第两百五十二章

“您是什么意思?”听到这句话,艾汀居然被逗笑了,当初在印索穆尼亚的时候,他和十几位或出身于贵族世家,或栖身于花街柳巷的姑娘睡了百来次觉,他的桩桩件件的风流韵事,给伊奥斯各国的宫廷以及贵族府邸提供了不少谈资。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会来操心他在这方面的本领。

弗朗齐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他耸了耸肩膀,用一副饱含歉意的的嗓音说道:“哦,请不要误会,陛下,我当然不是在质疑您当丈夫的本事。”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拿眼神瞄了瞄红发青年的胯部,“您在这方面的建树,是有目共睹的,直到今时今日,城里的一些年轻美貌的交际花还在怀念那些和您共度的良宵。我所讨论的,是您重新登极称王的可能性。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是阿斯卡涅的药物治愈了那些失踪的星之病患者吧?”

“没错,我是说过。”

艾汀皱起了眉头,既然弗朗齐斯早已识破了他的伪装,那么可想而知,这个谎言也就自然而然地败露了。

弗朗齐斯沉默了片刻。

“这恐怕是个谎言吧?”

“我不否认。”路西斯王平静地说,“比起一个带着奇迹色彩的简单真相,迦迪纳大公显然更愿意相信一个由凡人所设计的世俗阴谋,多疑且自负的人通常爱犯这个毛病。他们不愿意承认那些自己不曾亲眼见过的事实,尤其是这个事实令他们无法驾驭的时候,他们更倾向于拒绝对其加以考虑。”

“我同意您的看法,法比安尽管精明强干,却终究逃脱不了庸人的诅咒,他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在离奇的真相面前,他总是频频移开眼睛,继而去寻找一种凡俗的解释。”弗朗齐斯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一边在圣堂中踱着步,一边说道,突然,他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路西斯王,问道,“这么说,您继承了克拉丽丝的力量?”

他湛蓝色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火光,他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是在对一件他早已确信的事实下判断。

艾汀摆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耸了耸肩,既然秘密已经被揭发,那么,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故弄玄虚了。

见到路西斯王痛痛快快地承认了他隐瞒已久的事实,弗朗齐斯满意地微笑了起来,他朝艾汀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示意对方稍候片刻,随即,迈着在他这个年龄上显得格外敏捷的步伐,沿着祭坛一侧的磴级走了下去。

我们前面讲过,小圣堂高出地面十几级台阶,离开这片被月光照射着的区域,教堂里余下的地方全然笼罩在咫尺难辨的黑暗中,弗朗齐斯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辨认方向,继而,笔直地朝着教堂西面的神工架子走了过去。

对于这出哑剧,艾汀不明就里,他睁大眼睛,想要闹明白弗朗齐斯在搞些什么明堂,当他看到这位宗主教在神工架子前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来,在那间由木头搭建而成的静室的门板上敲了敲的时候,一种令人觳觫的感觉蔓延上来。

艾汀听到弗朗齐斯说道:“出来吧,我的兄弟。”

毫无疑问,这句话不是对艾汀说的,这间圣堂里,除了迦迪纳宗主教和昏迷不醒的索莫纳斯之外,还有第四个人在场。弗朗齐斯那句轻飘飘的话在红发青年的脑袋里引起了一阵轰鸣,饶是艾汀一向自诩胆大如斗,也禁不住打起哆嗦来,他的牙齿咯咯打战,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流淌下来,浸湿了衬衫。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索着,想要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找来找去,也只有那把淬了毒的餐刀能够凑合着使用,艾汀苦笑了一下,眼下的境况可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了,但愿那位藏迹于忏悔室里的人不要是什么武艺高强的对手。

随着锁销打开的声音,一个人影从神工架子低矮的小门里钻出来,嘴里说着:“来了,法座大人。”

这个人整个包裹在一件宽松的羊毛大氅中,尽管此时艾汀还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但是他却暂时恢复了一贯的乐观和冷静:陌生人那副毕恭毕敬的腔调暗示着,他绝不可能是什么地位显赫的人士。此前,艾汀唯恐躲在那里的是迦迪纳大公,现在,他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场劫难。

陌生人迈着谨小慎微的步伐,随着弗朗齐斯踏上了小圣堂的台阶,他把大氅的风帽脱了下来,他的脸被月光正面照耀着,停在了距离艾汀四、五步远的地方。

这是一位平凡无奇的老年人,从他头上被刻意剃出来的秃环来判断,他大概来自于自笞会——只有这些主张绝对的禁欲和苦修的教派还遵循着古时的仪式,凡是入会的修道士,须在头顶剃出一片三寸见方的秃环,以显示自己遁出俗世的决心。望着这位老人头顶那片反射着月光的“敞地”,艾汀无比庆幸现在的卡提斯早已捐弃了这种古老的做派,他想了想自己的好友,幸好阿斯卡涅那颗漂亮的金色脑袋不曾被剃成这幅鬼模样,否则,他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也要竭力制止朋友发愿出家。

眼前这位修道士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打着补子的僧袍,面相中带着一般教士脸上常见的愁苦神色,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的脸颊上很显眼的地方,长着大片的黑斑,黑色的经络如同蛛网般在变色的皮肤上鼓凸出来,随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偶尔还能看到一股股泥炭一般的血液在脉管中淌过。这是星之病末期的征象。

艾汀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了一番,继而断定他从来没有和这号人物打过交道。他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两个人,决心暂时静观其变。

弗朗齐斯鞠了一躬,说道:“陛下,我为您带来了一位需要帮助的人。”

接着,他转向那名陌生的修道士,又说:“刚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灰衣的老人跪了下来,他激动地朝着上苍伸出了双手,用饱含感情的声音高声叫道:“感谢神明!因为六神必不将受苦者撇在阴间,也不叫您们的圣者见朽坏!①”

听到这些饱含着狂热的崇拜意味的话,艾汀不易察觉地撇了下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老修士朝他伸过来的手——后者在向六神祷告完了以后,又向天选之王念了一大通颂词。

不需要任何解释,路西斯王便已然明白了弗朗齐斯的意图,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握起了陌生修士的双手,眼睛却始终盯着宗主教的方向。

弗朗齐斯的面孔上挂着那副假惺惺的仁慈,用期待而好奇的目光瞧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看到一片象征着神迹的金色光芒自路西斯王的双手之间散播开来,金色的光斑在空气中浮动着,愈发灼耀照眼,在神圣的辉光笼罩下,老修士脸庞上的黑色斑块渐趋淡解,消失,那些染病后腐坏的皮肤逐渐恢复成了健康的色泽。

迦迪纳的宗主教几乎激动得透不过气来,眼前的神迹把他彻底迷住了,直到治疗结束许久之后,艾汀站起身来,在他的眼睛前头打了两个响榧子,弗朗齐斯才回过神来。

“请问,法座阁下,对于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戏法,您还满意吗?”路西斯王脸上挂着一抹狡狯的微笑,用伶人谢幕一般的姿势,朝他躬身一礼,说道。

弗朗齐斯抹了把脸,神色间带着露骨的狂热和痴迷,他一边努力地驱散着那些神圣的力量在他心头蒙上的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一边捧起了艾汀的脸。

他用一种近乎于谵狂的语气说道:“这种神迹!六神在上!这是只有克拉丽丝才能做到的事!我想的没错,你不只有面目肖似你的母亲,你简直就是她的再生!”

紧跟着,他把艾汀和那位仍然沉浸在震惊当中的老修士丢在一旁,快步地在小圣堂里兜着圈子。

“经他至纯之手的触摸,你们可以看到,即便是今日罹患魔鬼所散播的瘟疫的人,即便是那些叫最高明的医官们、魔法师们束手无策的病症,都由于神力的介入而恢复了渴慕已久的健康!赞美神巫!赞美天选之王!赞美弗勒雷家族和神明的至高无上的结合!”在絮絮叨叨地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挥动着双手的狂热模样,简直宛如一名疯癫发作的中魔者。

冷眼旁观着骄傲和虚荣这两头凡人难以战胜的怪物在宗主教的心头翻腾,艾汀露出了一个嘲弄的微笑。

“唉,这位惯爱分人余光的亲戚把整个弗勒雷家族都捎上了,却唯独忘了他的好姻亲——至少在表面上对切拉姆家族照顾有加的法比安先生。说吧,絮聒的教士,说吧,你的狐狸尾巴渐渐露出来了,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头蠢驴,却没想到你是一只忘恩负义的老狐狸。”路西斯王暗忖道。

这时候,弗朗齐斯颧骨上苍白的皮肤已经由于过分的激动而染上了红晕,他用愈发慷慨激昂的语气,转而对那名刚刚得到拯救的老修道士说道:“你看到了吗?我的兄弟,由于异端横行,魔鬼在伊奥斯的大地上肆虐,我们蒙受了深重的苦难,现在,救赎已经到来了,快把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去告诉在教的兄弟们吧!”

老修道士的眼睛中含着激动的泪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一面三番五次地向路西斯王连连致礼,一面抹着泪水,保持着鞠躬的姿态向后退去。

“请您再稍微耽留片刻,如果这不十分麻烦您的话。”

当自笞会的老修士退到小圣堂的石阶底下的时候,沉默已久的路西斯王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

①引自《圣经·诗篇》,有改动。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