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九章
这一刻,艾汀满脑子想的几乎只有他的母亲,占据他心灵的首要感觉不是愤怒和悲伤,而是一种受骗上当的人恍然大悟之后的豁然心境。他反复地琢磨着弗朗齐斯的话,并且拿这些话和他的记忆作比对。
他记得,在他五岁的时候,每每当他因为母亲的冷落而悒郁寡欢的夜晚,他的乳母总是笃定地告诉他,神巫陛下绝不可能对他心怀厌憎。因为,在他两岁之前,神巫无论有多么忙碌,都不会忘记时不时地前来看望他。
乳母说,他的母亲曾经时常用那双温柔而有力的手把他抱起来,捧到尖形柳叶窗的边上,指着窗外的天空、飞鸟、浮云、远山,对他喁喁私语,那个时候的艾汀极为安静,几乎向来一声不吭,母子两人经常几个钟头流连在窗边或者观星台上,凝望明明灭灭的云霞。由于两岁的艾汀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毫无反应,为了给儿子稚弱的身体以最恰当的照顾,神巫偶尔会一连几个钟头地观察着艾汀,无论多么疲劳也感受不到。但是,从儿子两岁多的时候起,自从经历了一场小产之后,神巫就再也没有接近过艾汀。甚至有几次,乳母把幼小的王太子抱到了王后面前,她也只是带着一副凝神思索的忧郁的神情,望着孩子踌躇了一会儿,即严厉地命令乳母把艾汀带回去。那个时候,尽管乳母说得言之凿凿,甚至不惜赌咒发誓,但是,对于这些话,艾汀却一个字也不信。
以前,他认为那些有关神巫陛下的往事,不过是好心肠的奶妈为了安慰他而编攒出来的,现在,弗朗齐斯的话成为了这些故事最好的注疏,自然而然的,另一种解释油然而生。也许,克拉丽丝出于某种理由,亲手扼杀了自己的胎儿,而眼前的艾汀,则唤起了母亲心头深重的罪恶感,也许,这就是神巫疏远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原因。
但是,神巫究竟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呢?对于这个问题,艾汀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任何解释。
艾汀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对于真相,他几乎一无所知,他想起他的父亲曾经说过,在母亲去世以前的几个月,她曾经在信中提出想要和儿子觌面,但是死亡遽然而至,这个愿望最终未能实现。那个时候,母亲也许想要对他吐露真情,事实究竟如何,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了。
路西斯王抬起眼睛,望向弗朗齐斯,他看到后者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抹不怀好意的、探究的神色,这个男人以为自己已经主宰了谈话,他从精神上打击了克拉丽丝的儿子,从而感受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那么,就当您说的是真的吧,”艾汀伪装出一副被这个消息击垮了的模样,抬起手,掩住额头,说,“但是我的母亲又有什么理由杀死自己的孩子呢?您的故事,恕我无法相信。”
出乎意料的是,弗朗齐斯并没有急于应付艾汀的反驳,他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您信或者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所讲的这些,反正是事实。”
随后,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狡狯的笑容,反问道:“那么,对于克拉丽丝的行为,陛下您又是怎么想的呢?别客气,请说出您的看法,我会给您保密的,毕竟我曾经也算是您母亲最为亲近的人。”
艾汀不露声色地觑了弗朗齐斯一眼,尽管相识的时间不久,他却对这个油嘴滑舌的教士存着一种无以名之的嫌恶。毫无疑问,弗朗齐斯想要套他的话,他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想要诱使艾汀认为他所掌握的真相远比实际上的更丰富,然而,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那抹兴味盎然的好奇出卖了他。对于前任神巫杀子的缘由,他显然也仅限于一知半解,并且满心以为自己能够从路西斯王这里得到答案。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艾汀假作对弗朗齐斯的刻意试探一无所觉的样子,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我的母亲对待我一向极为冷淡严苛,她几乎可以说是恨着我也不为过。切拉姆家光鲜亮丽的表象背后的这些阴暗的生活画面,一向不予任何外人与闻,法座大人您早已被我的母亲疏远,对此,您恐怕一无所知吧?”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艾汀的语调中充满了挑衅。他知道,“外人”这个字眼儿势必能够戳到弗朗齐斯心底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这名教士气量狭小,一旦受到别人撺掇,就爱嚼舌头,他那些滔滔不绝的鼓唇弄舌虽则真假参半,但总归还是有不少值得听取的内容。
果不其然,路西斯王的回答令弗朗齐斯感到自己受了侮辱,一片阴云掠过他的额头,他耸了耸肩膀,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气,不过却仍然无法完全掩盖眼角的神经由于内心骚动而引发的颤抖。
“要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弗朗齐斯反驳道,“我对克拉丽丝的了解远甚于你和你的父亲,打从她还是少女的时候,我就认识了她,她不可能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何况,你简直就是克拉丽丝的再生,你具有她的神韵,或者,要我来说,她简直将自己的灵魂都倾注给你了。然而你却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孩子,这叫做忘恩负义。”
“那么,现在轮到我来请教您了。”艾汀客客气气地说道,他脸上是一副难以形容的迹近阿谀的谦逊微笑,这种小花招尽管烂俗,但是运用到弗朗齐斯这类自命不凡而又虚荣好胜的男人身上,却总是屡试不爽。继而,他心满意足地看到,他的恭维已然在弗朗齐斯的身上产生了效果。
金发男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克拉丽丝很爱您,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很难说这是一种母亲的爱,还是一位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的欣赏。起初,我以为克拉丽丝杀死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是惧怕它对您的地位构成威胁,毕竟,那个时候您的这里显然有些问题,”弗朗齐斯用揶揄的语气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时,就连您的父亲,对您也不抱期待,只要他的次子诞生,我敢打赌,阿历克塞·路西斯·切拉姆一定会枉顾订婚时候的誓约,废黜长子,册立次子为王储。在您五岁以前,所有人都笃定地认为您是个低能儿,甚至有谣言说‘神巫撒了谎,六神根本不可能遴选一个白痴当天选之王’云云,当然,随着您恢复正常,所有这些纷纷扰扰的诽谤也就烟消云散了。而在这以前,神巫已然两度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本来我认为,在您展示出和您母亲如出一辙的,卓荦冠群的才智和禀赋之后,您作为路西斯王储的地位日渐稳固,克拉丽丝便失去了杀子的理由,可是,三年以后,也就是您八岁的时候,神巫再次失去了一个孩子,事情被隐瞒了下来,没有对外公布。这一次是个女孩儿,本来,这个女孩也许可以继承神巫的法冠,整个教廷如丧考妣,只有神巫无动于衷。在您出生之后,克拉丽丝彻底变了,过去那种妩媚而又开朗的笑容从她脸上彻底消失了,她变成了一头守护幼崽的母狮。陛下,您知道吗?被克拉丽丝杀死的,从来就不只有她自己的孩子。您的父亲,阿历克塞一世,一心想要一位能够给他带来最大的政治利益的王后,然而,他却觉得做一名忠贞的丈夫是愚蠢的。在隐约察觉了克拉丽丝的把戏,和王后之间的关系转冷之后,他又恢复了早年风流的习惯,只不过将自己情妇的数量减少到了两人,并且也没有像他的前任那样,带着女友招摇过市,也没有将她们纳入后宫,而是将他那些风流韵事掩藏了起来。尽管阿历克塞的合法配偶只有克拉丽丝一人,然而,您知道,无论合不合法,只要干了那档子事儿,孩子自然会呱呱降生。但是,请您回想一下,除了那个女奴生的小杂种,您还见过自己其他的弟弟或者妹妹吗?”
艾汀摇了摇头,弗朗齐斯的话令他感到不寒而栗,他抬起手来,抹了把脸颊上的冷汗,喃喃地咕哝道:“难道说,是我母亲……”
“没错!您猜对了!”迦迪纳的宗主教大笑着截住了话头,“您父亲的情妇们和她们的几个孩子,都被克拉丽丝杀死了。原本,路西斯先王把他的私生子们藏得很隐蔽,若不是他得意忘形地想要为其中的一个孩子谋求一块世袭领地,这件丑闻本来不致于败露。啊,请别误会,别把您的母亲当做一名伧俗的妒妇,我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不久之后,我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当阿历克塞怒叱王后残酷无情的作为时,克拉丽丝平静地对他说,与其在这里对自己的王后大轰大嗡,他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找几个新的情妇,并且,克拉丽丝自愿为他效劳,叫来了几个美貌女人供他选择。那是几名被家族抛弃,送进女修院的贵族女孩儿,并且,无一例外,都是些无法生育的石女。当然,阿历克塞在盛怒之下拂袖离去,没有接受王后的一番美意。所以,您明白了吗?克拉丽丝不允许除您以外的,任何具有路西斯王室血统的孩子活在世上,遑论男女。甚至就连下一任的神巫,都被她扼杀在了腹中。”
弗朗齐斯的这些故事讲得很流畅,在他说话的当口,艾汀那双敏锐而狡黠的眼睛从来不曾离开他的脸,却没有看到半分弄虚作假的迹象。看得出来,无论真相如何,至少弗朗齐斯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
“就算您说的都是真的吧。”艾汀耸了耸肩膀,尽管他的心里已然种下了深深的怀疑,却仍然在表面上装出一副惟妙惟肖的不以为然的模样,问道,“阁下费尽口舌,讲了这么一个冗长的故事,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我对您的进言,只有一句话:陛下,您应当杀了他。”说着,弗朗齐斯指了指躺在祭坛上的索莫纳斯,露出了一个歹毒的微笑。
第两百五十章
迦迪纳的宗主教继续说道:“说实话,直到今日,我也猜不透克拉丽丝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迦迪纳的宗主教答道,“这桩往事的真相恐怕只能到普提奥斯神庙中去寻觅了,可是现在,通往神庙的小径,和神庙的入口,都在上一次的潜入中被毁掉了。除非占领东索尔海姆,控制拉霸狄奥周围的地区,挖开那座遗迹,才能把秘密重新发掘出来。虽然我猜不到克拉丽丝的心思,但是她做事一向深思熟虑,杀死自己的孩子,以及抹杀路西斯王的私生子,总不可能出于一时心血来潮。您永远也无法想象,我对您母亲的爱慕是何等的执着而无私,我把她的意志看得比自己的意志还重,我说这番话,无非是想叫您想一想,既然您的母亲认为对切拉姆的子嗣应当斩尽杀绝的话,您又何以确信自己应当违背她的意志,让那个小杂种活下去呢?”
这个问题,即便弗朗齐斯不说,艾汀也早已考虑过,并且做出了决定。他相信弗朗齐斯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是真实的,而神巫的种种作为背后,一定潜藏着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原因,也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路西斯王室的血脉是危险的。但是,艾汀不能仅仅依靠一些附耳射声的证据就妄下判断。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他不敢去深究母亲的意图,他知道克拉丽丝杀死那些孩子们,恐怕是为了保护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说实话,他认为自己远不及母亲坚强,他害怕面临那种必须对至亲的性命做抉择的局面。
艾汀陷入了沉思,越琢磨,就越忧虑,他静默了半晌儿,轻轻地抚摸着索莫纳斯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柔和。无论克拉丽丝曾经是怎么考虑的,至少在艾汀眼里,索莫纳斯只是个清白无辜的儿童,一个十岁的孩子能犯什么罪呢?路西斯王下定了决心,他甘愿承担这种风险,他宁愿为了索莫纳斯而死,也不愿意忍受失去至亲的痛苦,更不愿意犯下弑杀兄弟的可耻罪衍。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态度一向是坚决的。
弗朗齐斯说完那句乘间投隙的话之后,终于闭上了嘴。教堂中黑魆魆的,只有月光从小圣堂的上方洒下来,勉强充作照明,整个场面显得异常沉默而压抑。迦迪纳的宗主教用那双险诈的眼睛鬼鬼祟祟地觑着艾汀,想要看到自己的这番推涛作浪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然而,对方却注定要叫他失望了。
静默了俄顷,路西斯王轻轻地笑了笑,继而,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就凭着阁下的几句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的话,您就妄图把我拽下弑亲的深渊吗?得了吧,在您眼里,难道我就是这么一个歹毒而又轻信的蠢货吗?”
“唉,亲爱的外甥,您应该相信您的舅父,弗勒雷家的人不至于对您心怀恶意。防范于未然总归没有坏处。”
艾汀做了个手势,截住了弗朗齐斯的话头。
“至于这件事情,请您不要再谈了。我有自己的考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红发青年目光威严,口吻坚定,俨然恢复了他高踞于王座之时的那副傲睨的神气。
紧跟着,他拍了拍弗朗齐斯的肩膀,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轻松模样,用揶揄的腔调说道:“更何况,我想,您费尽口舌,总不会只想要说服我对自己的亲兄弟见死不救吧?索莫纳斯中了毒,而解毒剂在您的手上,于是,您就有了挟制我的筹码,这反而对您更有利,不是吗?哦,请不要扯那些‘您对我的母亲旧情难忘’云云的鬼话,我现在明确的告诉您,我不接受您多此一举的效劳,如果您愿意交出解毒剂,也许我还能对您歹毒的计谋置之一笑,否则,您就给自己惹上了一个难缠的敌人。亲爱的舅父,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尽管弗朗齐斯的态度中透着一种近乎于卑鄙的坦诚,但是艾汀却仍然敏锐地察觉出这名金发男人在隐瞒着一些事情。他对索莫纳斯的卑劣行径,以及他所地吐露的那些秘密,其目的仅在于扰乱对手的心神,使艾汀方寸大乱,进而对他言听计从。直至此刻,弗朗齐斯仍然对他的要求讳莫如深,勒索犯的转弯抹角引起了艾汀的怀疑,他从中嗅到了丑闻和阴谋的味道,他拿定主意要尽快探听出其中的虚实,以便调整自己今后的行止。
教堂里静谧而阴暗,那个时候的夜晚对王公贵族和黎民庶众向来一视同仁,即便是富丽堂皇的宫廷中,夜晚降临后,也总有那么几个角落,一片昏黑、咫尺难辨。借着月光微弱的照明,艾汀那双锐利的金棕色眼睛搜寻着弗朗齐斯的目光,尽管黑夜用它那宽容的羽翼包裹住了这个搞阴谋的教士,但是路西斯王仍然在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小心谨慎的试探神色。
与此同时,艾汀正飞快地转动着脑筋,试图在自己和弗朗齐斯相互矛盾的利益中,寻找一个镊合点。尽迦迪纳的宗主教费尽全力地拖延着自己的衰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已然年过半百了。弗朗齐斯比艾汀年长三十二岁,三十余年的时光足以在他的心中挖掘出一道道深不可测的隐秘沟壑,老年人有独属于他们的顾虑、猜忌、仇恨和担忧,艾汀承认,想要准确地揣度这名对手,他恐怕还需要花费一番功夫,他们年龄不同,地位不同,利益也大相径庭。
弗朗齐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他的身份的呢?尽管金发男人声称他自从初次见面就认出了艾汀,但是路西斯王可并没有乐观地认为这个所谓的“初次见面”发生在他得以正式混进加迪纳宫廷之后——他想起,在半年多以前,彼时身为流浪艺人的他受到雇佣,曾经带着神恩剧团的孩子们到圣博尔夫人的府邸中唱过一次歌。那个时候,艾汀曾经在前厅和正要离开筵席的弗朗齐斯打过一次短暂的照面,弗朗齐斯瞥见红发青年,眼神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惊诧,他一面从仆人的手里接过外套,一面不露声色地将艾汀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金发男人饶有风度地向着这班流浪艺人抬了抬帽檐,继而,命令仆人送给了孩子们一些新鲜果点。弗朗齐斯的表现曾经一度唤起过艾汀的警惕,但是之后的一段时期格外风平浪静,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发展着,于是,久而久之,路西斯王也就将戒备抛在了脑后。如果弗朗齐斯在更早的时候就认出了艾汀,那么前者多半也猜到了他和阿斯卡涅之间的密谋,对于这个彻底阻断了弗朗齐斯通往白袍祭司的光明坦途的计划,他为何听之任之,全然不曾加以阻止?此外,弗朗齐斯方才的这番表现,就仿佛早已料到了艾汀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几乎可以由此推想,如果不是卡尔多纳背叛了路西斯王室——这个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那么,关于“那天的审讯过后,宫廷大法官将路西斯王送回了安菲特里忒”云云的消息,恐怕是弗朗齐斯有意泄露给密探头子的。也就是说,卡尔多纳早已被弗朗齐斯识破了伪装,考虑到二十几年前,他们曾经同在中央教廷供职,艾汀认为这个推测最有可能。
他骤然回忆起,在一个月前,和卡尔多纳之间的密谈结束后,他立即赶回了宫廷,那个时候,晨曦已然开始照亮苍穹,洛德布罗克信守诺言,整夜目不交睫地守护着索莫纳斯。骑士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向艾汀报告了这一夜之间的情形。在路西斯王离开之后不久,迦迪纳的宗主教造访了王太弟,他在酣睡的索莫纳斯床边坐了一会儿,与洛德布罗克聊了些寻常的话题。
想到这里,艾汀不能不认为弗朗齐斯的造访另有目的,借着探望王太弟的时机,他在刺探艾汀的行踪。
路西斯王在加迪纳的活动早就已经被发现了,然而,弗朗齐斯却没有将他的侦查结果与法比安·罗森克勒分享,也许,这两位看似牢不可破的盟友之间,并非一直像艾汀所设想的那样风平浪静。
这是在报复往日的旧怨吗?亦或者,弗朗齐斯意在防范于未然呢?这一切,目前尚未可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弗朗齐斯的城府比看上去要深得多,这个看似浅薄、轻浮的教士一直在玩弄某种两面手段,当罗森克勒无法满足他的要求时,他就将目光转向了路西斯王室。
“您想向我要求什么呢?法座阁下。”艾汀一面缓缓地在小圣堂里踱着步,一面平静地问道,“看得出来,您并木满足于仅仅做一名对君主俯首听命的宗主教,您所觊望的是白袍祭司的职位吗?”
“哦,您还在提白袍祭司这档子事。”说着,弗朗齐斯轻蔑地耸了耸肩膀,“请把它留给您那位可爱的老朋友吧,我相信那顶镶着金线的法冠一定会和阿斯卡涅漂亮的脑袋相得益彰。对于我来讲,所谓的白袍祭司根本不值一提。”
停顿了片刻以后,弗朗齐斯露出了一个诡诈的笑容,继续说道:“陛下,我不需要白袍祭司的法冠,但是与此相对的,我向您要求您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