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247~248

第两百四十七章

弗朗齐斯把双手背在身后,困惑地望着路西斯王激愤的脸色,红发青年的怒火使他受到了触动,不过并非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不耐烦。

“别管他了。就让这小东西安安生生地睡下去吧。如果没了他,我的好姻亲法比安就没了退路,到时候,除了把女儿嫁给您,协助您重掌权位之外,法比安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路西斯王仍然没有改变姿势,他摊开手掌,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这个下毒犯,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艾汀的固执激怒了弗朗齐斯,他有些神经质地挠了挠头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恶狠狠地锤了下大理石祭坛。

“啊!又是一个不领情的!母子俩简直一个样!”迦迪纳的宗主教轻声自言自语道。

冷眼看着弗朗齐斯凶相毕露的脸,艾汀向对方投去了一道轻蔑的目光,他知道这名教士在皈依宗教以前,曾经热烈地追求过他的母亲,却毫无结果。以往,在这种境况下,依着路西斯王那尖酸刻薄的性子,总是难免要说两句讥刺的俏皮话,然而此刻,他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他认真地思索着自己和索莫纳斯的处境,在这一刻,他没有考虑自己的得失,也没有考虑多少以后的日子,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必须不计一切代价,为他的弟弟求得一条生路。

他垂下头,暗暗地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他不禁为自己片刻以前的方寸大乱而感到懊恼,那样愤怒的大吼小叫、那样焦虑的哭天抢地,不正是授人以尺度去衡量各自手中的筹码吗?尽管此刻为时已晚,他仍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探了探索莫纳斯的脉搏,在他停止使用治愈术后,孩子的情况已然稳定了下来,尽管他的心跳仍然微弱,但是却逐渐变得平稳,看起来,索莫纳斯似乎还能再撑上一阵子。艾汀暗自松了一口气,当他再次抬起头,面对弗朗齐斯的时候,他的脸上早已挂上了那副一仍其旧的笑吟吟的面具。

艾汀努力控制着嗓子,不让自己露出颤抖的声调。

“宗主教阁下,”他紧紧地盯着弗朗齐斯,说道,“您费尽心机导演了这出闹剧,目的应当不仅在于伤害索莫纳斯,从而在我们之间种下不可化解的仇恨吧?”

金发的男人板着一张脸,在小圣堂的祭坛前面缓缓地踱着步,静默俄顷,他狡狯一笑,收起了那副半真半假的恼怒,用劝诱似的口吻说道:“得了吧,陛下。我们又何必为这么个微不足道的野种闹得不可开交呢?是的,野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他和我高贵的表妹克拉丽丝没有半分关系,他是您的父亲和女奴隶媾和所产生的贱种,不是吗?我和法比安不一样,我不像您们这些聪明人,总是相信什么证据、逻辑、推论,等等、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它们不过是些世人刻意做出来的迷惑人心的表象。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容易在编攒得天衣无缝的谎言面前,大上其当,这个道理永远不会过时。至于您在宗教裁判所里的那些连篇累牍的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我不聪明,比起证据,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我甫一见到这个小杂种,就明白他不是神巫的孩子一样,我在看到陛下的瞬间,就隐约察觉出了您和克拉丽丝之间血脉相连的关系。而我的妹妹也一样。大凡和伊莎贝拉打过交道的人,即便是出于恭维,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这是个精明女人。但纵然是这位冥顽不灵的大公妃殿下,却也在直觉的驱使下,对您怀着一种无以名之的憎恨——您知道,伊莎贝拉和您的母亲之间相处得并不怎么愉快。艾汀·路西斯·切拉姆,在这几个月之间,伊莎贝拉几次三番地想要对您暗下毒手,若不是我及时的劝阻,现在,您恐怕早就不会在这里了。”

听着弗朗齐斯对先王以及对王太弟的诋毁,艾汀的脸色变得愈渐阴沉,他强自压下怒火,尽量摆出一副心平气和的笑脸,回答道:“不得不说,您这套挟恩图报的戏码安排得可不怎么成功,即便我对您暗地中的效劳心怀谢意的话,您对索莫纳斯的伤害,也早已将这份感激抵消了一大半。如果说我们之间尚有斡旋的余地的话,那也要在您交出解毒剂之后。”

弗朗齐斯耸了耸肩膀,他抬起头,觑了眼窗外的月色,不以为然地说:“您大可不必这么急躁,那个小杂种吃下毒药是在一刻钟以前,到他毒发身亡,还要有几个钟头的时间。我对卡提斯的毒药很熟悉,您可以放心。时间充裕得很,所以,让我们好好来谈谈吧。”

说着,他朝路西斯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艾汀沉默了片刻,他紧紧地握着索莫纳斯的手腕,探测着孩子的脉搏,发现弗朗齐斯所言不假。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安置在铺着白布的祭坛上,又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弟弟的身上。

他倚靠在祭坛边上,朝弗朗齐斯转过身,脸上保持着那副冷冷的、轻蔑的微笑,对迦迪纳的宗主教说道:“好吧。法座阁下,那就如您所愿。实际上,以我们现在的地位来讲,您,”他将手掌指向弗朗齐斯的方向,“您,贵为公国的宗教首脑,掌握着迦迪纳数十万人的灵魂得救的权力,大公妃殿下更加对您百依百顺;而我呢?”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个被废黜的、落魄潦倒的国王。路西斯的僭主、阿尔斯特的国王、特伦斯的国王、东索尔海姆的皇帝,甚至就连我父亲的老朋友迦迪纳大公,对于这些威势赫赫的大人物而言,我活着,就是个巨大的麻烦,难道说您对我这么个已然穷途末路的人还有什么要求吗?如果您想要的是六神教会白袍祭司的职位的话,那么很遗憾,阿斯卡涅早已不是当年对我言从计纳的无知少年了,现如今,他权势滔天,我不得不惭愧地向您承认,我无法左右他的决定。”

说这番话的当口,他凝神望着弗朗齐斯,想要窥测对手的心思。宗主教笑容可掬,脸上一派平静,然而,在谈到白袍祭司的时候,艾汀看到金发男人的表情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稍纵即逝的变化是极其轻微的,不过却仍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俄顷,艾汀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弗朗齐斯抱着手臂,和路西斯王对视着,他的嘴边噙着一抹居心叵测的微笑,神情俨然像一位正在为自己的胜利而洋洋得意的猎手。

他没有理会艾汀的问题,而是弯下身,拾起了那柄躺在地上的银餐刀,他随手摆弄着雕镂精美的刀柄,话锋一转,说道:“陛下,有些事情,恐怕圣座并没有告诉过您。您想知道王太弟真正的死因吗?”

这句话教艾汀大惑不解,他警惕地转过头,望了望索莫纳斯,孩子淡红色的娇嫩双唇微微张开着,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潮湿寒冷的空气中现出淡淡的水汽,毫无疑问,王太弟虽然中了毒,却还活着。艾汀收回了目光,皱起眉头,用眼神催促金发男人说下去。

一身叹息从弗朗齐斯那保养得极好的嘴唇之间轻轻地飘出来,他一直饶有兴味地看着路西斯王的种种表现,他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长气,随后说道:“陛下,我说的王太弟,可不是指那个女奴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小杂种。看来,您早已把您真正的兄弟忘得一干二净了。”望着艾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弗朗齐斯微微一笑,说,“没错,我所指的就是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看这个人世,就魂归天国的可怜婴儿。您这位无情的兄长终于把他记起来了,他如果还活着,如今应该也有十岁了。”

“那个孩子死于圣火会的谋杀。”路西斯王平静地回答。

“不,您错了,或者说,圣座骗了您们所有人。”说着,弗朗齐斯露出了一个恶毒的微笑,“那个孩子是被克拉丽丝杀害的,而您,以及您那个像贝希摩斯一样狂悍有余,却颖悟不足的父亲,都被圣座蒙骗了。”

“不可能!”艾汀不顾一切地打断了宗主教的话,反驳道,在当时,杀婴是一项重罪,他无法容忍弗朗齐斯信口雌黄的诽谤,“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一向体弱,她本来就难以承受再次生育,更何况,圣火会的奸细对她下了毒。这桩案件是我亲自审问的,证据确凿,半分也做不得假!”

静默了片刻,弗朗齐斯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教堂的拱券之下,仿佛是对路西斯王室的嘲弄,半晌之后,金发男人一面擦着大笑产生的眼泪,一面气喘吁吁地反问道:“那么,您知道她为什么一向体弱多病吗?给您一点提示,她的体弱多病,可不完全是因为生育了您。”

金发男人说得很笃定,在这一刻,艾汀几乎哑口无言,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犹豫不决,完全不知道自己应当怎样作答。在制定方略,应付变幻莫测、纷扰不休的斗争的时候,他胸有甲兵百万,然而,在对待家庭问题方面,22岁的艾汀,并不比5岁时的他高明多少。前任神巫之于他,既是最熟悉的导师,又是最陌生的亲属。他的整个人格几乎都是由神巫塑造的,但是对于作为母亲,以及作为女性的克拉丽丝,他却差不多一无所知。他只是听说过,在他降生之初,他的父母曾经亲密无间、感情和睦,然而,自从他记事以来,他既没有见过父母相濡以沫、琴瑟和鸣的温馨画面,也没有享受过母亲温暖的亲吻和拥抱,于是,他不得不用世间的一些司空见惯的常理去解释自己家庭中冷漠的气氛。他见过许许多多冷冰冰的、虚伪的贵族家庭,继而,他便不由自主地将这种利益驱使下的两性关系视作一套范式,套在了自己的家庭上。

他定定地瞧着弗朗齐斯,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飞掠而过。

第两百四十八章

看着红发青年的疑惑神情,迦迪纳的宗主教笑了。他一言不答地踱着步,走到路西斯王的近旁,由于他比后者矮了几分,于是,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凑到艾汀的耳朵边上。

随后,从他那独属于弗勒雷一族的,优美而细嫩的嘴唇之间,吐出了一句可怕的话——:“克拉丽丝之所以体弱多病,是因为她在生下您之后的数年之间,反反复复地经历了四次堕胎。”

这个答案叫艾汀彻底怔住了,他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个答案。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对于弗朗齐斯这个人缺乏了解,不应当只听信一面之词就遽然下结论,但是,他的整个头脑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所震撼,以至于在那个时刻,惊愕压到了其他一切的思想和感情。他六神无主地看向弗朗齐斯,迫切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弗朗齐斯笑了笑,这是那种志得意满的、恶狠狠的冷笑,他看到艾汀的脸上褪尽了血色,整个嘴唇都在发抖。他用一只手抓住艾汀的肩膀,脸上挂着一幅意味深长的神气,径自说了下去。

“克拉丽丝总是在借故返回卡提斯的当儿,偷偷将胎儿处理掉。无论是使用魔法,还是使用药物,这些手段对身体的损害都是难以估量的,以至于在三十几岁的年纪,她就明显地憔悴了下去,甚至过早地显出了衰败的迹象。阿历克塞虽然粗心大意,但是却并不完全是个蠢货,几次三番之后,他也许隐隐约约地察觉了这件事。所以,在当年您闹出了那场离家出走的乱子后,路西斯王借着这个情由,将刚刚回到教廷的神巫召了回去,那时,克拉丽丝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在那以后,直至神巫小产,阿历克塞都始终紧紧地盯着她。您很熟悉您的母亲,您认为,像她那样一个颖慧绝伦的女人,难道会对自己身边的圣火会奸细一无所知吗?她始终在利用那名变节的侍女,通过她,反过来监视教廷的敌人,那一次也一样,她自始至终都知道那场针对她的暗杀,由于被软禁在阿卡迪亚宫里,她无法像往常那样打发掉肚子里的胎儿,于是便顺势利用了圣火会的毒计,说不定,这场毒杀就是在她暗中的引导和挑唆之下才能成行的。”

宗主教说完了他的话,四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听着那些骇人的事实,艾汀咬着嘴唇,出于一种无以名之的固执感情,他想要反驳弗朗齐斯的话,但是,他内心中的一个难以忽视的声音却在告诉他,弗朗齐斯的故事看似离奇,但却并非全无可能。

他故作轻松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耸了耸肩膀,借着这个动作顺势甩掉弗朗齐斯搭在他肩头的手掌——这只带着冷冰冰的温度的、女人一般纤细柔嫩的手已经在他的臂膀上摩挲了好一会儿了。他做出一副对金发男人的奇谈怪论感到不屑一顾的神气,轻声笑了笑,一边缓缓地鼓掌,一边说道:“您把这么一套胡言乱语讲得煞有介事的样子,我很欣赏您编故事的本领,宗主教阁下。但是,您又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呢?我可不认为我的母亲会和您亲密得无所不谈,以至于把这些隐私都透露给您。”

“我怎么知道的?唔,”弗朗齐斯悻悻然地收回了他搁在红发青年肩膀上的手,眨了眨眼,故弄玄虚地卖了个关子,说,“亲爱的艾汀,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路西斯王撇了撇嘴,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嫌恶和嘲讽的表情,“我亲爱的外甥,您还不够了解我。的确,我曾经不顾一切地追求过您的母亲,并且,毫不羞愧地说,我虽然有一些出于利益方面的自私的考虑,但是同时,我也真心实意地爱上了她。话说回来,谁又能拒绝得了她的诱惑呢?任何人,只要见过豆蔻年华的克拉丽丝,都会毫无保留地沦为爱情的奴隶。在她拒绝了我和她永结百年之好的请求,选择和阿历克塞·路西斯·切拉姆联姻之后,我也在时时刻刻关心着她的利益。她身边有几名亲近的侍女,被我的一腔热情所感动,和我建立了联系。那个时候,差不多就是在您出生两年之后不久,卡提斯为了监视东索尔海姆帝国的动向,曾经派人潜入了火神教的神殿,您知道这件事吧?”

艾汀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事情就容易解释得多了。”迦迪纳的宗主教继续说道,“我说的火神庙,并不是拉霸狄奥山巅的那一座,拉霸狄奥的神庙是在三百年前才修建完成的,它还很年轻。我说的那一座则要古老得多,它被称为普提奥斯神庙,其历史足可以追溯到一千五百多年以前,这座遗迹早已被废弃了,就连通向它的唯一一条山路也早已在两百年前的一场地震中被摧毁。当时被派去普提奥斯的人里,有一位圣座骑士,说来机缘凑巧,我恰好是他的忏悔神甫。在从神庙回来之后的几个月里,他一直悒郁寡欢。有一天深夜,他突然来找我,要求向我忏悔罪行。当时,前往东索尔海姆的一共有十人,其中有八名在神庙的机关陷阱中丧命,活着返回卡提斯的只有两人—— 这名骑士和一名学者。他们把普提奥斯的壁画和铭文拓印了下来,带回了一份摹本并且将它交给了圣座陛下。那名骑士在忏悔的时候说,神庙中的壁画很晦涩,而铭文则是用古代语写的,他半点也看不懂,然而,那名学者在阅读铭文的时候,却几乎吓得浑身发抖,他冲口吐出一句自言自语:‘这太可怕了!如果这是真的的话,我们都被圣座骗了!’,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那名学者马上大惊失色地捂住了嘴。而在返回卡提斯之后,这名学者就闭门不出了,三天以后,他死于研究室的失火,据前任神巫说,那份珍贵的摹本,她草草阅读过之后,就交给了学者,令其用于研究。而这份仅存的文件,也随着学者本人一齐葬身火海了。圣座骑士疑心学者无意中得知了神巫陛下的某些秘密,从而被封了口,他苦恼着该不该揭露真相,这才选择向我忏悔,求我帮他下定决心。”

“而您呢?您又给他拿了什么主意?”红发青年用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接口道。根据说话的语气,能够分辨出来,他已然摆脱了那种骇然不知所措的状态,他彻底冷静了下来,又重新开始思考了。

弗朗齐斯伸出一根手指,在艾汀的面孔前面晃了晃,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

“我没有帮他拿主意。直到那个时候,我仍然深爱着克拉丽丝,我又怎么能够容忍别人对她的毫无根据的诽谤呢?我只是建议这名头脑发热的圣座骑士冷静一下,并且邀请他喝了一杯酒。您知道,弗勒雷家族的酒窖中珍藏着不少这样的美酒,专供教廷的敌人享用。那些对教权虎视眈眈的人们喝下它,很快就会回心转意,不再给圣座制造任何麻烦。”

听到这里,红发青年发出了一声讥嘲的轻笑,他随随便便地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个六芒星,说道:“愿六神赐福于他们,天国属于好酒贪杯的人。”继而,他话锋一转,又说,“您坦承自己犯下了谋杀罪,看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您都是一名阴险的下毒者。无论如何,您的坦率值得嘉许,诚实向来是一种可贵的美德。但是,法座阁下,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听出您讲的这件公案和您对我母亲无耻的诽谤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耐心点,亲爱的孩子,”弗朗齐斯紧盯着艾汀,有些故弄玄虚地说道,“急躁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通病,你们总是不停地问‘然后呢?’、‘结果呢?’,却丝毫不愿意花点时间追流溯源。这件事已然闷在我心里快要二十年了,请您静下心听着,我就快讲到了。”

语毕,弗朗齐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在那份文件抵达卡提斯之前不久,神巫陛下刚刚被确认怀有四个月的身孕。无论对于教廷,还是对于路西斯王室而言,这都是一个巨大的喜讯。克拉丽丝的头胎是个男孩,她的长子无疑将继承路西斯的王位,但是,您知道,对于弗勒雷家族而言,男性子嗣几乎毫无价值,只有女孩才有能力承担六神教会至高的圣职。当时,整个卡提斯都在等着女性继承人的降生。本来,对于那个还未出世的胎儿,神巫本人、教廷以及路西斯王,心中都满怀期待。克拉丽丝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腹中的胎儿。然而,那份文件被呈送给神巫的当日,据说,在将那名不幸死于非命的学者打发走之后,克拉丽丝把自己关在卧室中,一言不发地呆坐了两天,翌日的向晚时分,她召来了自己的医师——这名医生的家族世世代代只服务于神巫,他克绍祖训,一向对弗勒雷家族的秘密守口如瓶。据说,克拉丽丝和这名医师之间的密谈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而在当天夜里,神巫突发急病,一度生命垂危,于是,那个四个月大的胎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灭了。对于这场病,神巫和她的医生都讳莫如深,很快,这件事就再也没人提起了。艾汀·路西斯·切拉姆,这是在您两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说完这些话,弗朗齐斯沉默了一晌儿,让路西斯王独自寝馈于这段过往的秘辛所带给他的复杂感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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