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已逝,新王万岁239~240

第两百三十九章

书桌上扔着一堆公文,几本摊开的药典,几张伊奥斯的地图和航海图被卷起来,堆放在桌子的一旁,书桌的正中央放着一沓来自路西斯方面的信件,在索莫纳斯回到他的套房之前,艾汀正在撰写复信,这段日子以来,许多公文和信件的复函都是由路西斯王起草,再由索莫纳斯誊写过后才送出的。

在那份复信的上面扔着一支羽毛笔,还没有干透的墨水从削尖的笔尖上滴落下来,把羊皮纸殷湿了一大片。索莫纳斯的羽毛笔有些特别,它们不是鹅毛,而是猛禽的飞羽。

艾汀走到书桌旁边,把那根羽毛笔拾起来,借着袖子擦了几下,放在烛火底下,仔细地端详。他看到,在那支笔的羽毛末端印着几排牙印,羽毛管上也有咬过的痕迹,那些牙印细小而整齐,一望可知,那是属于儿童的。

但凡在阿卡迪亚宫的图书室里工作过的人,恐怕都记得索莫纳斯往日里习字的时候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那时期,阿斯卡涅正担任着第二王子的教师,法座阁下虽则自己是一位渊博的学者,但是,在教导学生方面却并不像艾汀那样具备一种与生俱来的禀赋。索莫纳斯耐着性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学习,然而出不了一时三刻,那些词根和词尾的变形就要闹得他头晕脑胀,在冥思苦索的当口,孩子总有咬笔尖的习惯。艾汀自然也记得弟弟的小毛病,他曾经纠正过他无数次,但是孩子总是改不掉这个陋习。

回忆起这些细节,一切谜团逐渐拨云见日。艾汀把羽毛笔剪下一段,凑到火边,房间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骚臭味,平素,貂油特有的气味和护毛膏中的香料将女巫魔汤的腥气掩住了,只有在烧起来的时候,药物的味道才现出了峥嵘。他翻遍了索莫纳斯的柜橱和抽屉,陆陆续续地找出了十几只同样样式的羽笔,他把蒐罗来的战利品堆放在一块,紧接着,又一言不发地走到那死去的可怜大隼身边,剪下了一簇飞羽,羽毛燃烧起来,散发出了一股同样的臭气。

仔细地洗净双手之后,艾汀把王太弟招呼到书桌边上,他垫着手帕,捏起一支羽毛笔,问道:“索莫纳斯,告诉我,这些羽毛笔是哪儿来的?”

望着兄长因为愤怒而变得格外阴沉的脸,孩子皱紧了眉头,他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去,仿佛要去抓那只羽毛笔,然而,艾汀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他安抚似的轻轻地吻了吻那只小手,温柔地说:“别怕,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索莫纳斯,告诉我,它们是哪儿来的?”

“它们是我自己做的。”孩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那么,你是如何生出用猎鹰的羽毛做笔的念头的呢?这个方法是谁教你的?据我所知,以前在路西斯,你可没有这样的习惯。”

索莫纳斯犹豫了片刻,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说:“有一回,我看到大公殿下用鹞鹰的羽毛制成的笔批阅公文,听他说,迦迪纳公国中爱好驯鹰的贵族都是这样的,每每到了换毛季的时候,他们都会将叫杂役猎隼脱落的飞羽和覆羽收集起来,拣选合用的,削尖做成羽笔。那时候,丽达刚刚送到我手上,接着,我在学习驯鹰的时候,觉得这样很有趣,于是就效法了他们。”

索莫纳斯惴惴不安地望着艾汀,眼睛里始终盈着一包泪水,他以为自己这一年以来受着迦迪纳风俗的濡染,渐渐习与俱化,故而,他的兄长,作为路西斯王室的首脑,认为弟弟折损了切拉姆家族的颜面,这才显露出了恼怒的神色。

对于自己的健康一直受着毒物侵害的这一点,孩子半点也未曾怀疑过。尽管索莫纳斯不能说对人世毫无戒心,但是他却无比确信罗森克勒会保障他的安全,因为,握住了路西斯王国的继承人就等同于掌控了和僭主对抗的筹码,显而易见,他的死亡并不符合公国的利益。那个时期,索莫纳斯尽管只是个稚嫩的儿童,却已然能够想到这一层了。

静默了一忽儿之后,心事重重的路西斯王把索莫纳斯搂了过来,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对于王太弟的心思,他拿捏得八九不离十。

“可怜的孩子,他居然一点也没猜到有人要害他。”孩子听到他的兄长发出了一声长叹。

听到这句话,索莫纳斯惊呆了,他来来回回地扫视着那只暴毙的大隼和桌上的羽毛笔,隐约地明白了这其中的联系。我们之前说过,经过了这一年背井离乡的生活,辛酸的阅历已然教这个刚满十岁的孩子初步具备了一些人生经验,他虽然不像他的兄长那样通晓人心中那些深黯的渊薮,却也知道在许多看似温煦蔼然的面孔后面,掩藏着一副青铜铸就的冷硬心肠。不幸的遭遇像一阵狂飙,为他撕破了人世的面纱,又像一盏烛火那样,照亮了他的心。

孩子回忆着近日以来的经历,仔细咀嚼着兄长那一连串的问题,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压低了嗓门,试探着问道:“你说的,是指迦迪纳大公吗?”

这一回,轮到艾汀怔住了,他以为他的弟弟虽然强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底子里却仍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本来,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索莫纳斯会想到这一节,可是,孩子的反应却完全打破了他的预想。

艾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起身来,牵着索莫纳斯的小手,把他带到了窗口的安乐椅边上,那里远离壁炉和房门,用不着担心有人偷听。

他在安乐椅上坐下来,把孩子抱到了自己的膝头上。

“索莫纳斯,告诉我,关于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他低声向他的弟弟问。

索莫纳斯略微沉吟了俄顷,便从那种静思默想当中摆脱了出来,说道:“哥哥,你近些日子以来一直对我的饮食表现得极为留意,你注意到了有人在对我下毒,是不是?”

艾汀点了点头。

“在过去的一年多之间,我经历了五次毒杀和十几次暗杀。”孩子的话紧紧地揪住了路西斯王的心,只要一想到索莫纳斯曾经几度身陷危局,而自己却未能保护他,艾汀就感到无法忍受,他仿佛被蜜蜂蛰了一记似的,颤抖了一下,继而,用力地捏住了孩子的手,索莫纳斯紧紧回握着兄长的手,继续说,“没关系的,哥哥,得赖于公国的保护,刺客没能得逞。这件事让我明白,我活下去对罗森克勒更为有利,并且,想杀我的人如果是曼努埃尔的话,他一旦得到了下手的时机,一定不会姑息。我一直在注意观察着你的行动,你异乎寻常的警戒已然持续了几个月,这说明对方使用的是一种无法立刻致人死地的慢性毒药,对吗?”

艾汀再次肯定了索莫纳斯的猜测,他点了点头,接口道:“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罗森克勒。”

“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害我呢?”

“因为他盯上了你的王冠。”艾汀笑了笑,把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对于迦迪纳大公恶毒的愿望,和他所使用的那种卑鄙的药物,路西斯王不打算解释太多,虽然总有一天他的弟弟注定要明白人世的龌龊,但是做兄长的却打从心眼里祈祷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那从来就不是我的王冠,它应该是你的东西才对。”孩子扑进兄长怀里,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撅着小嘴反驳道。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艾汀和索莫纳斯嬉闹了一忽儿,随后把孩子放到地上,他扯下一块床单,走到那只死去的大隼身旁,把它包裹了起来,指着它说,“它是被毒死的,你在安菲特里忒城生活了这么久,罗森克勒早已发现你咬笔尖的毛病,他一直在透过猎隼向你投毒。现在,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其一,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们已经窥破了这个阴谋;其二,使用过这些羽毛笔之后,你一定要仔细洗手。并且,不要再咬笔尖了,过去,这只是个小小不然的坏毛病,然而现在,它却能要了你的命。”

索莫纳斯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艾汀的请求。

“那么我们要隐瞒丽达的死吗?”孩子一面问道,一面跟着他的兄长走来走去,“我可以让洛德布罗克再去弄来一只长得差不多的猎隼,不过要等些时日。”

“没必要。”艾汀斩钉截铁地断言,“今天,恐怕许多人都看出了丽达病恹恹的模样,你只需要当着迦迪纳大公的面,嘟囔着抱怨几句,说猎隼吃坏了肚子,病死了,就可以瞒过他。重点不在于这只鸟的死活,而是你一直继续使用着它的羽毛所做成的笔。也许大公殿下还会再送给你新的猎隼,你只要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收下即可。预先知道危险将从哪个方向袭来,总比为了防范而白白伤脑筋来得强一些。”

说着,他揉了揉索莫纳斯的脑袋,露出了一个心有成策的笑容。

第两百四十章

对于这件事,迦迪纳大公全然一无所闻。艾汀作为他的暗探,在这近半年的时间里已然取得了他的信任,表面上,他负责监视加拉德亲王的行动,将孩子的一举一动向大公殿下报告,利用心腹近臣的地位对索莫纳斯施加影响,而实际上,迦迪纳大公错信了这位所谓的密探,他的自以为是像一道陡坡,而他却毫无戒心地沿着这条险路下滑,继而一发而不可收拾。

自那以后,除了按照兄长的吩咐行事之外,索莫纳斯一边在人前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天真模样,一边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的饮食。那场大宴上的情形,解释起来,不外乎就是这种谨慎策略的体现。好在和别的出身显赫的孩子一样,加拉德亲王一向在饮食方面节制而又挑剔,这才不至于引来有心者的怀疑。

在迦迪纳大公显敞的候见厅里,除了应邀而来的达官显宦和各国使节之外,还有几百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邀请函的贵族和侍从。虽则从词源学上来讲,“侍从”这个词代表着“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但是,显而易见,惯例上只对那些拥有至少几百年家族历史的显贵开放的“大宴”,不可能接纳所有侍从同席用餐。于是,那些小贵族和侍从们便只能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观赏席上那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十多名勋贵举起刀叉进食。

本来照理说,像艾汀这样的人——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们不应当忘记路西斯王目前所冒领的那个微不足道的身份——,是断无资格在规格如此之高的大宴上露面的,但是,一方面由于索莫纳斯死乞白赖的坚持,另一方面,又由于大公殿下的默许,于是,便造成了眼前这种让加迪纳宫廷中那些做事因循、头脑冬烘的贵族们感到极其不自在的情形:加拉德亲王那位声名狼藉的琴师正陪在候见厅的角落里(当然是站着),胃囊中时不时地发出打雷似的轰鸣。

只见宴席上的一端,热安·罗森克勒刚刚开口,想对加拉德亲王说几句殷勤话——他好不容易想出了几句含义深刻的风趣妙语,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席间显摆显摆,然而即在此时,索莫纳斯的身后不远处就响起了一连串咕咕噜噜的肠鸣。

这一下,索莫纳斯再没有闲情听热安的絮聒了,他被逗得笑出了声来,继而回过头,带着关切而歉疚的眼神,递了一只无花果到兄长的手上——在艾汀依照迦迪纳大公的吩咐,成功取得了王太弟殿下的信任之后,孩子终于能够堂而皇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示出对自己的心腹侍从的眷注了。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佳词妙句失去了形之于口的机会,迦迪纳大公的次子用不胜恼怒的目光向那名红发侍从扫了一眼,后者则一面腆不知耻地啃着果子,一面挠了挠鼻尖,露出一副带着点尴尬,又带着点讨好的微笑。

事实上,我们并不能因此怪罪艾汀,认定路西斯王早已把他优雅的风度和他的王冠一起扔在了阿卡迪亚宫。

艾汀事先并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形。过去,对阿卡迪亚宫中的大宴,他向来避之唯恐不及,能躲懒就躲懒,即便是被父母强逼着出席的时候,也往往是一副睡眼惺忪、恹恹不快的模样,他压根儿就忘了,除了席上用饭的人之外,还有几百号人千辛万苦地拿到了邀请券,却只是为了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显贵就餐。

在被索莫纳斯拽去参加筵席的时候,他凭着旧日的经验,满心以为自己是应邀去吃饭的,却万万没有想到,就连加拉德亲王的骑士洛德布罗克都能凭着在路西斯受封的勋位忝陪末席,而艾汀却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他禁不住后悔,早知如此,不如不来的好,即便非得要来,也应当先垫垫肚子。

当然,尽管面对着堆积成山的佳肴,洛德布罗克的这顿饭却同样吃得味如嚼蜡——国王在角落里站着,自己却在桌上大快朵颐,这种事情,一位精明而忠诚的骑士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感受着路西斯王望着他餐叉上的烤肉时那种火辣辣的目光,可怜的副骑士团长只觉得坐如针毡。

并且,索莫纳斯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形。就在几个钟头以前,正当他试图枉顾劝阻,把艾汀安置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周围的一众贵族纷纷半遮半掩地露出了惊诧而又鄙夷的目光。尤其是,一想到要和这么个微贱人物同席用餐,刚刚落座的大公妃殿下当即冷下脸来(照菲雅·罗森克勒说:如果她那平素就硬绷绷的神色还能再冷一点的话),差点在盛怒之下拂袖而去。

见到这番光景,看了看站在四周围的那些小贵族以及侍从们,艾汀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该待的位置。

不过,站在一旁看人吃饭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他可以借此机会,警戒四周可能发生的危险,保护索莫纳斯的安全。固然,在戒备森严的加迪纳宫廷大宴上,暴力凶杀一类的事情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但是毒杀却可能随时打破宴席间其乐融融的气氛。在那个时代,由于君王们畏惧着防不胜防的毒药,宴会中逐渐衍生出了形形色色的预防手段。食品在端上桌之前,往往要经过多次品尝,在餐桌的旁边,还放着一张边几,人们为它取了个寓意美好的名字叫做“平安桌”①,尽管这张小桌装饰精美,但却无法掩盖其令人不安的本质。医官们在平安桌周围忙忙碌碌,对食品进行多种测试。他们所使用的“试器”五花八门,有珊瑚,有蝰蛇的牙齿,有独角鲸的角,也有反刍动物的胆结石。那时的人们认为这些试器在遇到毒物的时候会变色。尽管这些方法千奇百怪,但是精通医理的路西斯王却知道,它们未必总能够奏效,这些小心谨慎的手段,充其量,不过是为了消除主人和宾客的忧心罢了。每一种试器实际上只会对相应的一两种毒素产生反应,更何况,艾汀正在加意防备着的那种下作的药物——女巫魔汤,甚至说不上是毒药。

除此之外,加迪纳宫廷的权贵们齐聚一堂本就是一个难得的时机,弗朗齐斯、宫廷大法官都接到邀请,出席了这场大宴,就连那位神秘的坚信会密探头子,也以宗教方面的人物的身份——至少在名义上,坚信会仍然是一个由修道士组成的团体——陪坐在了筵席的末座间。艾汀之所以参加这场宴会,并不只是因为熬不过索莫纳斯的纠缠,更加是因为他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来弄明白那件困扰了他三个月之久的事。

那场审讯结束后,那一天上午发生的事彻底成了一个哑谜,那个对艾汀的食物中投下了麻醉剂,然后又无耻地趁火打劫的人,无论他是谁,自从掷下了一个令人不快的谜题之后,这号人物便彻底销声匿迹了。如果不是艾汀笃信自己的理智,他几乎就要认为留在他身体里的那些恶心的体液,以及写在他腹部的那行字,都不过是一个疯子疑神疑鬼的妄想罢了。

在这几个月之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几名被他认定有重大嫌疑的人,审视着身边的每一位相识者,渐渐地,他发现他对待人世的态度和过去大不相同了,他总是像提防灾祸一样,避免与人作任何深入来往。过去的事情,现在的事情,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像海水侵蚀堤岸一样,蛀空了他对人世的信赖和笃诚。

尽管他仍然摆着那副一如往常的落拓不羁、玩世不恭的笑脸,然而,熟悉他的人却能够发现,在他的脸上,总残留着一丝犹疑的痕迹,即使他面带爽朗的笑容,仍然不能尽掩这种残迹。

索莫纳斯是个生性敏感的孩子,不多时,他便察觉到了兄长的异状。

有一回,那是在两个多月之前的一个夜里,索莫纳斯无意间发现,在自己的书房和兄长的卧室之间有一道暗门,这两个房间是相毗邻的,平日里,书柜完全挡住了这条通道,而在那天,索莫纳斯为了寻找一把落到柜子后面的裁纸刀,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打开了连接两个房间的通道。城堡中的这个区域是两百年以前修建的,按照艾汀后来的推测,这条古老的通道也许曾经在遥远的过去守护着某些爱情的秘密。

暗门打开了,通道的另一侧是卧室的壁炉,时维九月,安菲特里忒城堡中还没有生火,通道显然已经许久无人使用了,索莫纳斯拂开蛛网,顶着簌簌落下的灰尘,蹑手蹑脚地爬过了那扇狭小的暗门。

这个时候,房里的人早已入睡了,索莫纳斯提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兄长的床边,却发现艾汀正做着噩梦。

那天晚上,夜空重云密布,黯淡的月色照着艾汀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他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一边死死地揪着枕头,手指挛缩,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这番光景吓坏了索莫纳斯,一时之间,孩子心急如焚、手足无措,他定了定神,想起过去在他被梦魇折磨的时候,兄长总会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唤醒他。

于是,索莫纳斯也这样做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把冰凉的小手搭在艾汀的前额上的那一刻,兄长非但没有睁开眼对他露出亲切的微笑,反而是一把扭住他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揿在了床上。

艾汀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般喘着粗气,他死死地按着索莫纳斯,双手间的力量大得惊人,那股不顾一切的恶狠狠的劲头吓得索莫纳斯浑身哆嗦,他被捏住了脖子,想喊也喊不出来,在那个瞬间,他几乎以为兄长要就这么扼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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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平安桌的传统以及相关资料参考自《权力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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