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五章
这一年的初冬,丰收节过后,海滨的空气逐渐变得潮湿而刺骨,港口挂上了铁链,封闭起来,无论是渔船还是商船都停靠在各自的船坞中,整座城市已做好了冬歇的准备。
为了庆祝一整年的劳作的结束,安菲特里忒城按照惯例举办了“大宴”,宴会在大公殿下寝宫的候见厅举行,只有迦迪纳大公的家族和他的宠臣们才有资格参加,没有资格参加“大宴”的人则聚积在城堡西侧的庭园中,那里开设了20张次级餐桌,沿着林荫道一字排开,供低级侍从、城堡守军和靠买官进来的初等文职人员用餐。
欢宴刚刚开始,候见厅里灯火辉煌,香烟缭绕的蜡烛把绣着郁金香花纹的桌布照得通明,酒气氤氲,金杯银盏交相辉映。
这个时间,迦迪纳大公的候见厅里只有那一批被称为公国的精华的最为杰出的人物。
法比安·罗森克勒坐在餐桌的首席位置,挂着他惯常的那副阴郁而严肃的神气,举起酒杯来,说了一段简短的祝词。迦迪纳大公的这一年过得不怎么平顺,首先是,在夏初时节,阿斯卡涅·诺克斯·弗勒雷突然向外界宣称,东索尔海姆帝国的第二继承人正处在其保护之下。很快,这个消息在整个东大陆引起了震动,在白袍祭司的竞争之中,原本勉强称得上和阿斯卡涅势均力敌的弗朗齐斯,正在逐渐变得举步维艰。迦迪纳大公屡次向卡提斯派遣刺客,甚至暗中协助帝国皇帝对那位流亡皇子的暗杀行动,然而,在阿斯卡涅严密的警戒措施下,暗杀者们无一例外地铩羽而归。现在,阿斯卡涅和帝国皇帝之间就路西斯事务的谈判,已经达到最终阶段,条约已经被盖上东索尔海姆的国玺。为期一年的停战条约签订之后,由帝国重臣伯恩斯塔齐奥率领的精兵队伍得到命令,从路西斯境内撤出。在卡提斯的调解下,一场搀合着宗教方面的仇恨,注定将要把整个东大陆卷进来的风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乌有。路西斯的动乱从一场国际战争变为了单纯的内战,和平的橄榄枝正在火神教徒和六神教徒的手掌间传递。
作为统治者,阿尔斯特和特伦斯的国王自然知道发动一场战争将牵涉到什么,参与到路西斯王国的乱局中需要蒙受的政治代价可能会十分高昂。无论在任何时代,权力的源泉都不只在于君王个人的身上,而是寓于君王和群众的关系之中,换言之,它是平民对贵族,以及贵族对各自的君主之间全部臣从契约关系的总和。在回顾历史的时候,由于封建制距离我们的时代过于遥远,人们总是普遍认为,只要国王一声令下,他的军队便会毫无怨言地奔赴天涯海角,然而,这种认知并不比愚夫愚妇所相信的“触摸神巫的遗骸能够治愈百病”的迷信更为正确。战争的代价是高昂的,对于国王而言,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向其直属封臣招募军队或者征收兵役免除税,而对于贵族而言,这意味着他们要进一步地压榨各自领地上早已不堪重负的平民。
从目前的境况看来,阿尔斯特王国和特伦斯王国失去了“讨伐异教徒”这面正义的大纛,军事行动的必要性减弱了,“圣战”沦为了一个空想,只有在弗朗齐斯和他的教士盟友们的刻意煽动下,这个概念还能够激起一小簇狂热的火花,不过,相较于几个月以前那一触即发的宗教仇恨,这一点点的狂热情绪就显得格外微不足道了。
特伦斯王国的统治者奥德凯普特老奸巨猾,他早已为自己铺好了退路。对于趁火打劫,入侵路西斯的计划,他打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异常暧昧,从理性的角度考虑,奥德凯普特的冷淡态度无可厚非,对于地处大陆西南部的特伦斯而言,路西斯王国看起来和格洛布斯溪谷差不多遥远。奥德凯普特更加关心的是其在里德北部路西斯湾沿海地区的经济利益,以及其夺得索尔海姆帝国治下的边境领土的可能性。现在,随着伯恩斯塔齐奥的军队班师回朝,取得沃拉雷领的控制权已经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秘密盟约上的蜡印还没干透,特伦斯王国就开始百般推脱,逃避条款的约束,最终,在阿斯卡涅的说客的劝诱下,奥德凯普特装腔作势地犹豫了一段时日,旋即加入了另一位弗勒雷的阵营。比起罗森克勒前途未卜的联盟,与已然胜券在握的阿斯卡涅合作,显然更加符合他的利益。
而至于迦迪纳大公的另一位盟友——阿尔斯特王国,其对于路西斯的领土已然虎视眈眈多年,然而,随着特伦斯的改弦易辙,基尔加斯面对那一纸秘密盟约,也表现得不像初时那样热情了。圣战的流产耗干了大举侵略的渴望,阿尔斯特不断地发来信函,向迦迪纳大公抱怨自己的处境,提出越来越过分的经济援助要求,以弥补即将到来的战争将造成的巨大的资金缺口。
所有的这些事实加起来,形成了一个明确的印象:罗森克勒对针对路西斯王国的计划正在走向衰败。即便是在自己的家庭中,迦迪纳大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为了使对路西斯的正统继承人提供军事援助的行动更具表面上的正当性,罗森克勒正在不遗余力地试图促成他的女儿和索莫纳斯的婚姻,迦迪纳的公主成为路西斯王后的前景,以及自己的外孙成为下一代路西斯国王的前景,足以在贵族以及民众间,为大公殿下的行动赢来支持。但是,对于这桩包办婚姻,双方当事人却毫无兴趣:菲雅·罗森克勒似乎仍然沉浸于失去未婚夫的悲恸中,用苦修折磨着自己,但是,她毕竟只是大公殿下的女儿,在婚姻上,她的态度根本微不足道,这桩事的关键仍然在于路西斯的王太弟;索莫纳斯刚满十岁,对于娶妻,他差不多完全没有概念,在过去的几个月中,迦迪纳大公透过艾汀这名安插在王太弟身边的密探兼说客,不断地向索莫纳斯施加影响。现在看起来,他的措施取得了一定效果,王太弟对这桩婚姻的态度已然从一开始的坚决抵制摇摆向了模棱两可,然而,罗森克勒永远不会想到的是,他所谓的密探压根是个三头两面的骗子手,这一切只是艾汀所导演的一出戏。
迦迪纳大公迫切地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塞给索莫纳斯的意图,从这场大宴的座次安排上彰明较著地显露了出来。
索莫纳斯作为公国的贵宾,被安排在法比安·罗森克勒的右手边,而在他的身边,就坐着那位表里不一的公主殿下。在开席的时候,他们飞快地互相望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明白的眼神,对于迦迪纳大公的安排,他们忍不住感到好笑。
在菲雅·罗森克勒的另一侧,坐着公国海军元帅以及他的儿子。那位曾经在马上比武大会中崭露头角的花花公子,正在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竭力向公主施展着自己的魅力;再往下,就是宫廷大法官以及几位海军以及陆军的将领;在这一侧坐席的末端,坐着几位身为直属封臣的爵爷。
坐在迦迪纳大公的左手边的是他的妻舅弗朗齐斯,这位宗主教仍然保持着那副无忧无虑的神气,在席间狂饮大啖,在他而言,参加这场宴会似乎只是因为闲得无聊,这个轻浮的男人对罗森克勒忧郁的神气视而不见,对于自己盟友的殚精竭虑表现得麻木不仁,他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白袍祭司的竞选中的形势已然岌岌可危。他能言善辩,滔滔不绝地向同席的宾客们卖弄着自己对于一场正义的宗教战争的构想,公道地说,他的那套时髦的即兴演说披着华丽辞藻织成的外衣,确实为他唬住了不少人。母亲的溺爱和妹妹的崇拜将他投进了模具,铸成了这样一副模样:自命不凡、妄自尊大,厌恶一切辛苦的脑力或者体力劳动,总想用最轻松的办法坐享其成。
弗朗齐斯的另一侧坐着他的妹妹伊莎贝拉,由于日夜不停的诵经和常人难以忍受的苦修,加之生育了四个孩子,时年四十九岁的伊莎贝拉看上去反倒比她养尊处优的兄长年老十几岁。在她那张硬板板的,女修院长一样的脸上,观察者找不到一星半点的活力或者独属于女性的妩媚,她坐在弗朗齐斯的身边,冷漠却不失礼节地应付着廷臣们的谈话,并且时不时地向她的兄长望上一眼,只有在这种时候,她那沉滞的眼睛里才会闪现出一丝野性、火热的目光。伊莎贝拉·罗森克勒没有个人野心,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将她的兄长捧上白袍祭司的高位,除了对弗朗齐斯近乎狂热的爱慕之外,她没有感受过其他的激情。在她的表姐克拉丽丝以及其长子艾汀·路西斯·切拉姆相继晏驾后,随着这两位卓荦冠群的陛下的逝世,伊莎贝拉心底潜藏多年的仇恨似乎也悄然死去了。然而,近些日子以来,一位出乎意料的麻烦人物却扰乱了她如同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
这个人,就是加拉德亲王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那名红头发的琴师。
第两百三十六章
五个月以前,那名红头发的青年出现在了加迪纳的宫廷中,他的周围一直围绕着各种影影绰绰的传闻。不消说,无论是伊莎贝拉少女时代所生活的卡提斯,或者其接受教育的修道院里,还是她度过了自己大半生的迦迪纳宫廷中,在这些只能用循规蹈矩、戒律森严来形容的地方,她都从来没有见识过那类被戏称为“快乐先生”的近乎于大众情夫的人物。
在这位先生以侍从的身份陪伴在加拉德亲王身边之后,红发青年那诙谐的谈吐、完美的礼节,以及其玩世不恭而又不失风雅的气度,为他赢来了一众女官的赞赏。这些出身于名门贵族的妇人们尽管嘴上绝不承认自己被这么一位低贱的弄臣勾动了芳心,然而,红发青年所到之处,那些年轻美貌的侍从女伴们争相比妩媚、比气派、比容貌,这些不由自主的卖俏行为出卖了她们,让她们嘴里那些义正辞严的谴责显得格外言不由衷。
几个月下来,局面俨然已经到达了不像话的地步,对于迦迪纳宫廷中日渐沦丧的道德风尚,大公妃终于忍无可忍。实际上,公道地说,安菲特里忒城的风气与东大陆其他各国的宫廷相比较,恐怕要正派不止百倍,然而,在一向严守清规戒律的伊莎贝拉看来,她的城堡早就堕落到距离摩蛾拉城只有一步之遥的境地了。
在整个难堪的局面中最为棘手的,是加拉德亲王的态度。在宫廷中,索莫纳斯虽然寄人篱下,但是,与生俱来的尊贵血统和对路西斯王位的正当继承权造就了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年幼的路西斯王子对那名红发青年青眼有加,也许是靠着阿谀奉承,或者是靠着那副恰巧与先王有几分肖似的容貌,这名琴师的地位在过去的几个月之间从社会的最底层扶摇直上,快得令人头晕目眩,如今,他俨然已经成为了加拉德亲王最为信任的心腹侍从。
并且,更加令大公妃殿下百思不解的是,她冷酷严苛的丈夫,一向对于任何扰乱风纪的丑行毫不姑息的迦迪纳大公,居然对他宫廷里的道德风尚采取了完全无所谓的态度。甚至于,在几个月之前的一次宫廷宴会中,迦迪纳大公居然在和索莫纳斯进行了礼节性的交谈之后,和那名红发青年寒暄了起来。按照礼仪的铁律,地位低的人绝不可向地位高的人主动攀谈,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宫廷中地位最显要的人,也就是迦迪纳大公拒绝与那名平步青云的侍从谈话,他就只能毕恭毕敬地等着。
法比安·罗森克勒主动抛出了橄榄枝,这个行为释放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加迪纳宫廷的主人正式承认了这名来历备受争议的侍从在安菲特里忒城堡中的地位。
在那个时候,大公妃殿下由她的女儿陪伴着,坐在离这一幕很远的地方,她还记得,在一阵由惊讶引起的寂静过后,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低语,男人们在表示鄙夷的同时却掩饰不住心底的失望和妒忌,而女人们的反应则更为单纯,她们用折扇半掩着面孔,瞳孔中却迸射出喜悦的光彩。红发青年得到了大公亲切而礼貌的接待,这种人所共知的宠幸抬升了他的地位,这就意味着,女士们终于可以在自己的会客室里名正言顺地招待这名英俊的年轻人了。伊莎贝拉冷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出所料,她看出,红发青年在男人中引起的嫉恨和在女人中招来的倾慕几乎是可以等量齐观的,目睹着那个人所取得的成功,伊莎贝拉脸色苍白,她捏紧了念珠,禁不住轻声诵起了驱魔的咒文。这样激荡的情绪在她的身上是罕有的,活了将近五十载,除了已故的神巫陛下和她那位大名鼎鼎的儿子,还没有哪个人曾经在她的心中激起过这样剧烈的仇恨。她对那名红发青年的憎恶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无以名之的厌憎,对于这种反常的情绪,她本人也感到莫名其妙,要知道,即便当她面对着索莫纳斯——这位据说身为神巫次子的男孩时,伊莎贝拉平静的心也不曾起过一丝波澜。
然而,麻烦还不仅止于此。据大公妃安排在公主身边的陪媪禀告,菲雅·罗森克勒身边的那名叫做布吕吉特的小侍女和红发青年之间往还密切。伊莎贝拉不认为以那位久历情场的“快乐先生”丰富的阅历和刁钻的眼光,他能够看得上姿色平平的布吕吉特,她几乎确信,在琴师表面上向侍女大献殷勤的背后,隐藏着某种卑劣的意图。
这个贪慕荣华的年轻人所瞄准的绝不是微不足道的麻雀,而是翱翔在高空之上的天鹅。
想到这里,她不露声色地望了望自己的女儿,这个时候,后者正按照迦迪纳大公的吩咐,用长姐一般的亲切周到的礼节招待着索莫纳斯,为孩子剥着水果。在母亲眼中,菲雅一向是个温和驯顺、规行矩步的虔诚姑娘,除了对已故的未婚夫那种近乎偏执的忠诚与热爱之外,几乎毫无缺点,难道她会被那个只有容貌酷似路西斯先王的卑贱小子所打动吗?她会在花言巧语的蛊惑下,抛弃荣耀,抛弃名誉,只追求爱情的短暂幸福吗?伊莎贝拉摇了摇头,她想要相信自己多年来的约束和教育足以帮女儿抵御浪荡子的诱惑,然而,她内心中却响彻着一个警惕的声音,它告诉她:老子吝啬,儿子挥霍;这句俗话放在母女的身上也应验过无数回,谁说一名规矩正派的母亲就一定教养不出一个荡妇女儿呢?这样可耻的先例,她见识过太多了,她不敢完全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幻想中的可怕前景叫伊莎贝拉脊背发凉,如果菲雅真的背着她做出了某些道德败坏的行径的话,无论法比安·罗森克勒是怎样打算的,她反正一定是要把他们的女儿送进修道院了。这样想着,她带着责备的神色瞥了一眼公主,感受到这道像闪电一样向自己射来的目光,菲雅保持着沉着,丝毫不动声气地用询问和歉意的眼神回应着自己的母亲,那副天真而无辜神态似乎是在问: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合体统吗?
伊莎贝拉满意地微微一笑,没错,这还是她那名驯良而纯洁的女儿。她的疑心被暂时打消了。
尽管大公妃殿下饱受猜疑的折磨,然而,她的儿子们却对母亲的心事一无所知。除了菲雅之外,伊莎贝拉还有三个孩子,长子德米特里时年24岁,他继承了父亲的相貌和性格特征,谨慎、阴郁、冷静、务实,他坐在母亲的身边,时不时地打量着四周,和廷臣们谈着话,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详着擦得锃亮的银质酒杯,实际上,却透过酒杯的反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弟弟的神色。在迦迪纳宫廷中,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掩藏着动荡不宁的暗潮,四年前,大公殿下的次子开始接触政务,而在近半年之中,长子和次子之间的失和愈演愈烈,随着矛盾不断激化,争斗到达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德米特里相信,自己的弟弟夺权的欲望极大,他毫不怀疑,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
次子热安坐在兄长的身边,无论是容貌还是脾性,他都和自己的舅父,也就是弗朗齐斯·诺克斯·弗勒雷如出一辙,他那副轻松、安闲的神气和其兄长的忧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弗朗齐斯一样,热安也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由于内心中秘不示人的情愫,伊莎贝拉格外宠爱酷似自己兄长的次子,她对他的爱远远超过了她给予自己其他三个孩子的爱情的总和。母亲盲目的溺爱、侍从和廷臣别有用心的吹捧,鼓动了热安的野心,他不甘于只是做公国的一根支柱,而是想要越过自己的兄长,攫取迦迪纳公国的继承权。他已经22岁了,却仍然像个孩子似的骄纵、任性、不学无术,在他眼中,他只需要耍耍刁滑手段,别人就会把他想要的一切拱手送上。他的有恃无恐确实也是有些道理的,在笼络人心方面,他颇具天赋,他已然使尽了浑身解数去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和廷臣,并且这些措施似乎已经初见成效。大公妃像母狼一样守护着他,凭借母亲的斡旋,他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弗朗齐斯的支持,除此之外,再加上公国的贵客——加拉德亲王近些日子以来表现得对他格外亲近,他越发认为,自己在各方面都配得上继承父亲的爵号。
罗森克勒的两个成年儿子之间遮遮掩掩地隐藏着敌意,廷臣们和各有私利的党派把事情搅得愈发复杂,而所有的这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的杠杆,却踩在迦迪纳大公的脚下,他需要这件工具,让他的宫廷处于紧张的状态,用分而治之的方法,使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在迦迪纳宫廷中,只有寥寥数人看穿了法比安·罗森克勒的用心,路西斯王就是其中之一。艾汀·路西斯·切拉姆谙熟这套诡计,这种被前任神巫称为“政治跷跷板”的游戏实际上极为危险,耍弄这种手段需要时刻维持冷静的头脑和明晰的判断,因为,在这场游戏中,操纵者不可避免地将为自己招来所有敌对党派的怨恨,一次败北就意味着万劫不复,然而,没有人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艾汀反过来利用了迦迪纳大公的计谋,他通过对菲雅和索莫纳斯这两枚至关重要的棋子的巧妙安排,挑动着两个相互敌对的利益团体敏感的神经,他甚至与德米特里以及热安各自的情妇的建立交往,用一个女人反对另一个女人,使这两名血气方刚的男人相互对抗。
加迪纳宫廷中规矩森严,两位成年王子自以为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私情藏得很好,然而,在路西斯王洞若观火的眼睛里,他们隐匿自己小小的爱情消遣的本事,并不比一个五岁孩子藏起被尿湿了的被单的手段更高明。利用女人这种桃色圈套将男人们消灭在争斗中,方法看似老套,却屡试不爽。艾汀对这套手段领悟得很彻底,对于那些自命不凡的男人而言,女人永远只是个幌子,她们为男人们的自尊和骄傲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秣料,无论是多么冷静自持的男性,也难能逃脱这个诅咒。特洛伊不就是因为海伦而毁灭的的吗?在路西斯王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愈发激烈的兄弟阋墙的闹剧消耗着整个加迪纳宫廷的精力,艾汀从中渔利,将双方利益的纽结悄无声息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