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五章
“什么伊夫利特的祝福?”艾汀装作完全莫名其妙的模样,挠了挠头发,“您是火神教徒吗?”
“是的。”
“那么,看来宗教裁判所至少弄对了一件事情,这里确实是您该呆的地方。”艾汀低声自言自语道,接着,他凑到侧壁的小窗边上,抬高了嗓门,说:“我是于贝尔·勒拉克,一名微不足道的琴师。您呢?”
“我是科拉·韦内特。”陌生的邻居说道。
“很遗憾在这么个鬼地方认识您。”
隔壁的男人没有理会艾汀的寒暄,却说了这么一句看似完全不相干的话:“两个礼拜以前,我还在圣罗扎街三号的花粉商那里做记账员,我们是宫廷的供货商。”随后,他压低了嗓门,仿佛在透露什么秘密似的,说:“我的主人是埃蒙德·弗洛尔。这么说,您就应该明白了吧?咱们都是在教的同伴。”
听到这句话,艾汀愣住了,在踌躇了片刻之后,他反问:“您在说什么蠢话?难道我应该认识这个名叫弗洛尔的家伙吗?”
墙壁的对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名花粉店的伙计用懊丧的声音对艾汀说道:“一切都暴露了。两个礼拜以前,我和主人正在谈论着咱们的计划,坚信会的密探就冲了进来,包围了店铺。幸好当时我们正烧着火炉焚烤香木,我们的另一名兄弟皮埃尔比我机灵,他把存放机密信件的木匣子扔进了炉火中。我们试图用身子挡住还没烧完的信,但是密探们仍然抢救出来一部分。店铺被查封,咱们的人都被抓走了。幸运的是,要紧的文件差不多都销毁了,只有您的信,由于保存在小姐的箱子里,而没能烧掉。”
“唔,说实话,就您讲的这些,我一点也不明白。”艾汀沉默了半晌之后,摇了摇头,说,“听起来,您和您的异教徒老板似乎是在搞什么密谋,可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主人全告诉我了!”艾汀的邻居嚷道,他听起来有一些着急了,“您把您的来信伪装成情信那样,送给了小姐,可是,……”
这个时候,艾汀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用严肃的口吻说道:“我建议您不要再继续讲下去了。我再重申一遍,对于您们的密谋,我既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说完这句话,艾汀重又坐回了墙角,不再回答那位自称花粉店伙计的科拉·韦内特先生的任何问话。他知道隔壁的这名“难友”毫无疑问是个冒牌货。牢狱中经常有一些探子伪装成囚徒的伙伴或者同情者,被放入地牢。其虚情假意的问话时常使囚犯自投罗网,陷入在不知不觉间招供的圈套。作为法律的制定者,路西斯王熟谙审讯中的一切把戏,他反过来利用着这些把戏,既表现出一副谨言慎行的囚徒的模样,又在不知不觉中让监视者确信了自己的怀疑。
在套取口供失败之后,艾汀的邻居不再说话了。无边的静默笼罩着这间狭小的囚笼,艾汀在黑暗中一人独处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里吹不进一丝清风,透不进一缕月光,就连教堂报时的钟声也钻不进这座埋葬活人的坟墓。艾汀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计算着时间,他估计着自己差不多被关押了两个小时,就在他差不多数到第一万次的时候,牢门打开了。
低矮的拱门下钻进来了几个黑魆魆的人影,为首的一名男人身材矮胖,但是体格结实,他身后跟着两名高大健硕的狱卒,这群人都穿着艾汀先前见过的那种灰扑扑的僧袍。
他们没有关门,透过虚掩着的门缝,艾汀听到了木头和金属碰撞在石砖上,发出来的刺耳声响。最后一名进门的人是几个小时以前将红发青年押进这间囚室的密探头子,他背着手站在那里,从其他人对待他时毕恭毕敬的态度看来,这个人在坚信会中的地位大概很高。两名高大的狱卒往返了几次,取来了显然是用来给犯人上刑的木棍和铁锁。
“这就是你的人了。”密探头子指了指艾汀,对那名矮胖的男人说道,“根据命令,在特别刑讯开始以前,可以让他先吃点小小的苦头。”
面对着这群鬼蜮一般的黑影,囚徒鼓足勇气,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他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犹犹豫豫地张开嘴,想要申诉,然而,在看到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刑具的时候,他刚刚积蓄起的勇气和力量似乎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他仿佛目睹着大地在眼前裂开,露出翻滚着的地狱火海的人那样,战战兢兢地向后退去,同时,他用颤抖的嗓音语无伦次地叫嚷着,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两名狱卒听从那个矮胖男人的指挥,给艾汀的双手松了绑。红发青年带着微笑,点了点头,磕磕巴巴地对狱卒们道了谢,试图用自己的礼貌换来对方的友善,可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着同样的冷酷无情的坚决。
那名矮胖的男人走上前来,拍了拍囚徒的胸膛和肩膀,捏了捏他的手臂,——艾汀猜测,他大概是这间宗教裁判所的刑讯官。男人像屠夫端详着案板上的一块肉似的,挺内行地把自己的牺牲品估量了一番,评估着其筋腱和肌肉的耐力。
随后,刑讯官向密探头子鞠了一躬,在两个人耳语了一阵之后,刑讯官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回来了。他对自己的两名副手说了些什么,艾汀隐隐约约地听到,他说的是“吊刑,三个钟头。”
两名副手在囚室的中央支起了一把椅子,他们把绝望的囚徒揿在地上,用一副缠着柔软的棉纱的铁手套将他的两只手牢牢地绑在了背后。看上去,艾汀似乎被吓傻了,以至于完全失去了主意,他六神无主地左顾右盼,仍然在徒劳地哀求,主张着自己的无辜。
然而,对于犯人的哭诉,狱卒们早已听得惯了,压根儿不为所动。
他们粗鲁地揪着艾汀的头发,拽着他的衣衫,把他拖到了那张扶手椅的前面,冷冰冰地命令他站上去。
囚徒跪在地上,支起了身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环顾四周,似乎完全闹不明白别人要对他做什么。他看着刑讯官的副手们拽着囚室中央垂下的锁链,将一根木棒固定在了铁钩上,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他好像完全不明就里,只是感觉到一股恐惧。他大叫了起来,试着做最后一次哀求,他低声下气地说:“各位先生,求求您!我发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可是,密探和狱卒对他的话毫不关心,对他的处境毫无怜悯,刑讯官做了一个手势,两名副手一边低声谩骂着,一边把浑身瘫软的青年架了起来。
“先生,”矮胖的刑讯官满脸堆笑地望着颤抖的囚徒说道,“您可以选择自己站上去,或者,我们也可以帮您。当然,我建议您自食其力,这样也可以少遭点罪。好吗?”
艾汀抬起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说话的人,对方的嗓音很柔和,这似乎让他的心底升起了一丝希望,然而,在对上那双冷酷的眼睛的时候,他明白了,自己无法指望对方的仁慈。
“好的,先生。”人们听到他这样答道,那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牢房坚硬而冰冷的四壁吞噬了。
红发青年慢慢站直了身体,他面如死灰,神情呆滞,他就像一个放弃了一切希冀,听天由命的人那样,颤颤巍巍地,几乎可以说是一寸一寸地抬起腿,站到了那张扶手椅上。
“很好。”说着,刑讯官做了一个手势,他的两名副手将艾汀的臂弯架上了那根悬挂在牢房中央的木棍,随后,又将他的铁手套锁在上面,牢牢地固定住。
高大的红发青年脚下踏着扶手椅,被迫佝偻着身躯,修长结实的双臂被锁在身后,高高地吊在横梁一般的木棍上,姿势仿佛一只被缚住了翅膀的猛禽。在呆钝的状态过后,原来的恐惧再次卷土重来,浮现在了他的神色间。他极为不安地扫视着四周,听到一点动静,就吓得直哆嗦。
“您仍然坚持您是无辜的吗?”密探头子问道。
囚徒狂叫道:“六神在上!我不能招认任何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指控什么……”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一声惨嚎就冲破了他的喉咙,将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撕得支离破碎——刑讯官踢开了那张扶手椅,囚徒双脚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物,他的整个体重都压在了架起的胳膊和肩膀上。这一时刻几乎是吊刑中最疼痛的时刻,艾汀听到他的肩膀发出了一声轻微却令人胆寒的声响,他猜测,自己大概是脱臼了。
囚徒一面发出语无伦次的哀嚎和恳求,一面迫促地喘息着,冷汗和着涕泪,从他的脸上不断地淌下来,砸到坚硬的地面上。由于剧痛,他浑身颤抖,双脚在空气中慌乱地挣动着,激烈的晃动惹得铁链哗哗作响,他的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如果是一个对酷刑有了解或者有经验的人,他自然会知道,在眼下的情况中,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保持静止。然而,这名挂在吊刑架上的红发青年看起来要么就是缺乏相关的知识,要么就是被剧痛夺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来自于本能的挣扎更加剧了他的痛苦。
“我们先让您清静地待上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您可以好好地思考一下您应该对我们说的话。”
留下完这句话,密探头子就带着宗教裁判所的爪牙们离开了囚室。沉重的铁门隔绝了一切,把囚徒凄惨的呻吟葬进了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第两百一十六章
周围是一片死寂,咫尺难辨的黑暗囚困着受刑者,刽子手们把艾汀独自扔在了牢房里,在他们走远了之后,红发青年艰难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稳定住了他的四肢,导致吊索来回摆荡的惯性力量渐渐消失了,铁链不再作响,在无边无际的幽暗与寂静中,挂在吊索上的人一动不动。那凝止的轮廓仿佛和黑夜融为了一体,即便是绞刑架上示众的尸体也不可能比他更安静。艾汀就像劳作了一天终于得以休憩的人那样,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尽管巨大的痛苦的痕迹仍然凝固在他的面孔的每一道线条里,但是那抹微笑却看起来无比平静。
他的平静,是由于肉体的痛楚终于苏解了精神上的惶怖。几个小时以前他所做的那些表演,无论是徒劳地锤击牢门,还是疯狂地哀求,在这些行为之中,他的恐惧并不完全是装腔作势。
命运曾经将灭顶的灾难扔在这位国王的头上,在那屈辱的一年过去之后,被囚禁、被束缚的梦魇始终折磨着艾汀。身处灾厄的漩涡中的时候,个人往往只会考虑如何生存,如何逃脱,在这个阶段,对于现实事务的忧虑阻隔了感觉的能力,只有当羁绁终于松脱,人们回首往昔,才会蓦然察觉自己在那个时期所承受的困苦和恐惧早已在心灵上打上了深重的烙印。
虽然金碧辉煌的鹿苑的地宫和眼前的这座肮脏凄黯的牢笼判若云泥,然而,在被囚困的人眼里,它们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在那些令人觳觫的幻境里,他永远也走不出那座幽暗的地牢,在所有的噩梦中,他在低矮、阴森、错综复杂的坑道中徘徊,却怎么也寻不着出路,只能任人宰割。
每个人对于欢乐和痛苦的尺度都是不同的,有些人疼过之后便会即刻忘记,很快地,新的人生乐趣便会湮没对于痛苦的回忆,然而,艾汀不在此例,他属于那种始终对痛苦记忆犹新的人。平日里,他用现实事务,用狂歌醉舞、用玩世不恭的嬉笑压制着那些不安,他所受的教育和他身上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近乎完美的理智抵御住了灵魂深处的狂风骤雨,他把自己的旧伤磨成了一个坚硬的肉茧,覆上了厚重的血痂,以至于他自己也差不多忘记了那些折磨人的噩梦,他甚至还能够若无其事地谈笑、玩乐。但是,一朝沦落到这种身不由己、不能反击,也无法自卫的境地中的时候,他骤然发现,他对于自己意志的控制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他的旧伤已经变成了足以致命的坏疽,血痂爆裂开,腐败发黑的毒血涌入了心脏。
在被锁进这间牢房的初时,尤其是刚刚那静默的两个钟头里,他坐在沉沉的黑暗中,只感到阢陧不安,脑子里只有逃走的念头。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一度忘记了这是他自己布置好的陷阱,猎物就是迦迪纳大公的信任。在那一段短暂的时间里,他一动不动地待着,蜷起双腿,缩在牢房的角落中,他修长的手指不自然地颤抖着,修剪得很漂亮的指甲神经质地抠着地面的砖缝,仿佛想要挖掘出一条地道来,逃向自由。
几个月以来,直到和索莫纳斯重逢之后,他花了好久才不再梦见自己身为囚徒的日子,摆脱了过去的一年之中早已习以为常的那些仪轨,他不再在夜半时分惊醒,不再在半梦半醒中四处徘徊,也开始习惯不会再有人因为什么微不足道的冒犯而对他施以侮辱和毒打,他甚至又开始说那些挺放肆的俏皮话了。然而,此刻,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牢里,恐惧再一次窒息了他的灵魂,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仿佛看到马格努斯又从地狱里爬了上来,用他那被蛆虫啃食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来拽他的脚踝。
他感觉自己的理性变得衰颓无力,他变得和几个小时以前那个精于谋算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那个艾汀·路西斯·切拉姆,那个历经肆无忌惮的童年阶段、热情洋溢的少年时代,目睹了亲人的离世,遭受了苦难、罪恶、屈辱、情欲,却始终屹立不倒的王者,仿佛在一瞬间不复存在了。无尽的黑暗和岑寂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他真的逃出那个禁锢着他的牢笼了吗?还是说,过去的几个月里的自由,和朋友的重逢、和亲人的团聚,只是一名丧失理智的囚徒在绝望中所做的一场美梦?这一切难道真的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吗?
艾汀身陷于这种精神上的寒热病中,浑身打起了哆嗦,在孤独中,一切都混淆了起来,过去和现在、回忆和现实、噩梦和清醒,一切的疆界都土崩瓦解了,他做着乱梦、不能分辨、不能思考,他的心灵的世界塌陷了一个角,他向后退去,直到蓬勃的生命拽住了病弱的灵魂,给他指明了横亘在他脚下的巨大的深渊。他知道,继续在这种怔营的境地中耽留下去,他将面临被吞没的危险。
大凡人的心灵中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它不受理性的控制,它保存着那些湮没无闻的痛苦,也保存着意志的力量、生存的本能,在这种本能的驱使下,艾汀像是一头怕给猎人捉住的野兽一般,在他的思想中拼命地趱奔。他竭力地不去看那些被他抛在身后的收殓至亲的坟墓、葬送好友和臣民的断头台、绞刑架,挣脱开那些试图将他拽进疯狂的鬼蜮,他穿过精神世界中的雨霾雾障,像一叶无所凭依的扁舟一般,在黑风恶浪之间簸荡,拼命地想要抓住一些事物,找到一个锚点,以让自己的精神停留在现实中。他用手腕磨着枷锁边缘粗糙的木刺,皮肤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意识到了周围的世界的存在;他开始计数自己的心跳,时间的流逝清楚地向他昭示着,这场这场心灵上的痛苦的旅行已然持续了多少分钟;他想着自己几个月以来遇见的人,想着所有委琐的小事,想着阿斯卡涅、想着剑圣、想着索莫纳斯。他感受到了一种理智之外的、源自于本能的救生力量,它把人的目光从痛苦中移开,守护人的精神世界,使其免遭谵妄的侵犯。
当他看到那扇牢门打开的时候,艾汀几乎笑了,他惟妙惟肖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那些对于一名处在危难之中的囚徒所应该说的话,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却冷漠而好奇地观察着那些施刑吏们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为自己的现实处境的担忧让他平静了下来。
在那些密探和狱卒们用粗暴而又生硬的口吻讯问他的时候,他怀着一种温和的讥讽望着他们,他甚至为了能够和他们谈话而感到喜悦,有话可说、有事可做,总归是比在黑暗中胡思乱想要好上许多。
至于说随后的酷刑,它差不多令艾汀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宽慰:他的处境越可怕,他所面临的局面越险恶,他越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唯独与人、与事做斗争的时候,才能涌现出的现实的、旺盛的活力。肉体的痛苦终究是浮表的,对于正遭受着巨大的精神上的折磨的人而言,有些时候,皮囊的疼痛阻隔了那些癫狂的回忆和想象,甚至成为了治病的良药。
艾汀不知道他在这间囚室里被吊了多久,他早就放弃了计数,肩膀和手臂的酸痛刺激着他的神经,除了偶尔因为剧痛而痉挛几下之外,他几乎一动不动。他像垂死的人那样,浑身瘫软,头颅耷拉在胸前,可是他却默默地微笑着,眼睛凝神望着前方的黑暗,那一片无边的虚无再也不会困扰他了,他思考着自己眼下的处境,脑袋里转着各种各样的盘算。
当艾汀听到刑讯官宣布对囚徒的判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吊刑是一种最寻常的酷刑,它也常被称为“卡恩僧侣”,至于这个名称的掌故,现在已然无从考证。吊刑最常见的形式,是将囚徒的双手绑在背后,两臂之间夹一根横木,随后,通过滑轮或者吊索之类的装置将受刑人吊起来。当囚犯被吊到半空中时,他们的胳膊会由于无法承受自身的体重而慢慢地脱臼。一般来讲,这是一种旨在令人痛苦,却很难致人死亡的刑罚。但是,艾汀知道,吊刑的花样远不止于此,有时,施刑吏会把一块100到200磅的重石绑在犯人的脚踝上,以增加其痛苦;有时,受刑者会被反复拉起,随后摔在地上,甚至摔在一大片尖利的碎石或者瓷片上。
红发青年冷笑着想到,相较于那些常见于刑讯中的野蛮做法,他现在所承受着的所谓的吊刑,简直称得上温和。
诚然,手臂被绑缚着悬在半空中的痛苦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但是这种既不造成伤残,又不造成肉体上显眼的创口的谨小慎微的做法,只暗示着一个讯息:下令逮捕他的人只想通过酷刑让他屈服,以让他成为一件言听计从的工具。
几天前丢失的戒指、之前的假狱友的诱供,和眼下的这种虚有其表的酷刑让他确信,猎物已然上钩,这盘棋局已然十拿九稳了。